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41.花落尘里 坐等春来(2) ...
-
“司徒樊青,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有旨,将罪臣樊青关入天牢,查抄樊府上下,来日定罪发配。”一位将军站在门口朗声道。
一抬手,乌压压一堆士兵冲了进来,一下子围住了整个樊府,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屋子里的书厢抽屉被翻的一塌糊涂,江楼月本在书房看书,也被官兵赶了出来。
本在枝头上的雀鸟被这阵仗也吓了一跳,哗啦一下全部都飞起来。
为首的是尔将军,是江承墟的人。
樊青被士兵扣着压到了院子最中间,往日里一丝不苟的衣服因为士兵粗鲁的动作而稍显凌乱,但即使他此时为人下等,仍旧能从他的背影里看到文人的根骨,一根一根从不轻易折断,但此时似乎是要被人强行拍碎了,他是罪臣,按律他应当是得跪下来的。但是江楼月明白,即使这骨头被强行拍碎,也不会使樊青认输,因为她很小时便见过樊青,那时候他便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人。
尔升翻身上马,骑在马上睥睨着他,似乎在与他对峙。樊青仍然是笔笔直站着,没有丝毫跪下去的意思。
“罪臣罢了,还不速速跪下!”压着他的士兵道。
“轮得着你说什么话!”江楼月站出来,走到樊青边上,然后朝尔升行礼,“将军,樊大人的事情还未真正定罪,樊大人是棏朝的肱骨,是学子的楷模,此时轻而易举跪下了,不可!”
尔升握着剑,抿了抿唇,道,“樊大人是君子,就这样压着走吧。”
江楼月知道尔升明白樊青是无辜的,但他是江承墟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真相放过樊青,不让他跪下,就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好体面了。
江楼月看了樊青一眼,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担心。
樊青朝她弯了弯唇,向门外走去,江楼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身影越行越远,逐渐淡出了视野。
“宋家小姐,此事与你无关,下官送你回府吧。”
看来江承墟到底还是有些忌惮宋清轩,怕他跳脚,没对自己下手,又或者是樊青说的,小瞧了宋相思,还觉得她是名冠长安的花瓶,胸无点墨酿不出大浪。
“那便谢过了。”她如此说道。
……
这次樊青出街,难得没有一大堆女眷追在后面跑。但街边仍旧是围了一长串的人,难得遇到有押送朝廷命官,百姓们便都围过来看了。
押送的士兵有些忐忑,将军吩咐过,人多易造成骚乱,千万要看住樊青,万万不能让他中途跑掉。
“是樊大人!”
有人惊呼。
周围多了惊呼声,离天牢的路还很远,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这是犯了什么事?”
“听说是通敌叛国...”
“怎么可能!”一个读书打扮的人冲到那人前面,语气激动道,“樊大人不仅亲自南□□察民情还自己出资在乡野成立私塾,他有什么理由通敌叛国?”
“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这人表现出来的是一面,背地里又是一面,这谁说的清楚。”
“我看,这樊青是给你们读书的下了迷魂药了。”
樊青坐在牢车上,神情淡淡望向人群,脸上并无尴尬窘迫,他仍旧坐姿端正,举止得体。
最后开口的男人望了一眼樊青,莫名心虚,声音淡淡小下去。
“樊大人!我相信你是无辜的!”那名学子高声道,挤开人群追上牢车。
樊青摇摇头,似是不赞成他这样的行为。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我曾是桃花村的孩子,要不是您在附近建了私塾,公主又推行了科举,我如今怎么也来不了长安准备应试。”学子抿唇,转头摇了摇手,“文炳!这边!”
远处又看见五六个人挤过来,站到了这个学子的身边,他们忽地跪下,然后铿锵道,“吾等学子为樊大人不平,罪名实乃子虚乌有!”
“吾等学子为樊大人不平,罪名实乃子虚乌有!”
越来越多的学子听闻此事赶了过来,掷地有声,一句复一句响彻在樊青通往天牢的路上。
原来这就是根骨,这就是文人。
...
江楼月回了府里头,宋清轩没在府里头,估计是忙着,江承墟闹出那么大动静,不忙才怪。府外有监视的人,她出不去,只能叫阿茴给方习通传信件,不过所有都差不多安排好,没有什么太大的要吩咐了。
“小姐,您不回卧房?”
“上次吩咐的神堂建好了吧。”
“早就建好了。”如织回道,“姑娘是想去那里?”
自从重生以后,江楼月便信了世有神灵,不管真假,自己也至少有了感谢的去处,回不去长明殿,便在宋府建个小的,她吩咐如织准备好祭品,蜡烛与长寿香,然后走进了这个神堂。
神堂并不一定要供奉牌位,只要点灯即可,但是宋清轩还是托人制作了牌位,他向来很宠宋相思。
她跪下来,双手合十,几乎是用这辈子最诚挚的心道,“天官在上,祝我所念之人平安。”
火烛摇晃了一下,似乎是祂听见了。
...
“陛下被控制住了。”
江楼月剪烛芯的手一顿,“都安排好了吧?”
“都按小姐所说的吩咐了,人带到一个地方住着了。”茴道。
“永正殿情况怎么样?”
“周围都是摄政王的人,对外是说陛下病危了,看来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动手。”
江楼月搁下剪刀坐下来,“人看住了,其他按部就班即可,樊青呢,江承墟有没有对他动手?”
“摄政王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只是些官吏讨好摄政王似的自作主张让大人受了些皮肉之苦。”
江楼月抿了抿唇,“我们的人进不去?”
“身边都是摄政王的人。”茴小声道,似乎是安慰,“虽然是皮肉之苦,但相比天牢的已是算好的了。”
然而这并没有安慰到江楼月多少,反而让她难过起来,“我不会让江承墟好过的,樊青受的,我都要他还回来,还有…”父亲母亲的仇。
全部,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希望一切顺利。”茴道。
“会顺利的,会的。”江楼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
温谨言本是因为樊青关入天牢的事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遂决定挑灯夜读,直到了打更声过,觉肚中饥饿难耐,走出来寻些点心吃食。
“城门被封了。”摊主说,“东西运不进来,只剩些面粉和家里挂的腊肉,包子要不要。”
温谨言点了点头,迟钝地反应过来,“城门被封了?”
摊主叹了口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看你是读书的,怎么这个也不知道,我们都在说,这是要变天了。”
“什么变天?”温谨言下意识问,然后突然意识过来,
转身跑走。
“哎,包子不要了?”
“不要了!”
温谨言极速奔跑在长安街上,他的心砰砰直跳,有一个巨大的想法盘旋在脑中,但这个想法恐怖,甚至不看细想。
“你,干什么!城门已锁,无关者绕道!”官兵见他急速奔跑过来,伸手拦住他。
“是谁下的令?”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传令说是要关城门,读书人,还是赶紧回你的书塾里呆着吧!”
温谨言攥了攥手,他是读过史书的,也是读过一些兵书的,樊青无辜入狱,城门无事上锁,这一切都预告了有大事要发生,他尽量逼迫自己不往这儿去想。
官兵见他神色愣愣,拍了拍他的肩,“快回去,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温谨言扯着步子转头狂奔,奔回了书塾里头,也不管什么礼仪规矩,直接冲进夫子的房间,把夫子摇醒了。
“你做什么!”
“您是门客,您肯定知道些,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夫子一下子便醒了,想了想,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城门被锁了。”
夫子也吓了一跳,半晌,吐出一口浊气来,“这是要出大事了。”
温谨言跌坐在地上,“是有关王权交变,对吗?”
夫子又叹了口气,“前几日我便听闻小陛下因重病卧在了永正殿,摄政王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此事一出,朝堂之上已是议论纷纷,六部也大洗牌,唯一说得上话的樊司徒也被关入牢中,不难让人不多想。今日城门一关,怕是……”
“夫子!我读书那么多载,既救不了樊先生,也救不了陛下,难道只能看着天子之位易于他人之手?”温谨言已然顾不上什么考究,直接开口问道。
夫子颓然道,“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啊!”
”一定有办法的,对一定有办法的,夫子,附近最近的军营是哪里?”
“你想要做什么?你就算过去了,也没人会听你的话,没有人认识你,你也没有兵符。”
“难道我就这样干等着吗?”
夫子深吸了口气,手拍在榻上,激动道,“你准备怎么出城,偷爬城墙若是被发现,你可是要被射死的!”
“我不怕!”温谨言很快回道。
夫子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罢了,如若你遭遇不测,也是我们师徒情谊已尽,往西走十里路,那里有个军营,虽然往东南方向五里也有一个,但是那里是谁的人我不知晓,十里的军营将军,是樊青的人。希望比较大。”
温谨言谨记在心,然后跪下,朝他拜了拜,缓缓道,“那学生就此别过。”
夫子转过身去,似是不忍再看,只是挥了挥手。
“老师珍重。”
温谨言直起身,利落推开门去,不再回头。
夜色无边,朝阳还未升起,只是露出了鱼肚白的一边,他必须赶快趁夜色翻出去,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的他会在哪里。
他只是拿了点干粮垫了垫肚子,那里没有美食填充着,但是他全身却有着似乎是发着低烧的兴奋,他的赤子之心怦然跳动着,即使他的寒窗苦读没有在考场上回报,但他的赤子之心却在那一天找到了自己应有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