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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月老传书 一寸回廊(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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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江楼月抬头望向脸色不大好看的樊青。
他们已经定婚了一月有余,婚期并没有定下,江楼月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眼前的事还没处理好,还没到好时机。樊青嘴上虽然没有说,但是江楼月知道他心中是有些不高兴的,江楼月何尝不想早日同他成婚,只是眼前还有好多阻碍,放不下心来。
宋清轩自从他们订婚后便放宽了要求,只是让江楼月每日按时回府即可。所以江楼月每日便以丹使的身份待在樊青身边。
刚刚樊青又出去了,此时回来脸色并不好看。
“全兴远死了。”
“死了?!”江楼月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怎么回事。”
“今日本是我安排的压解他回京的日子,他被我安排在城外的别院押送过来,结果路上被灭口了。”
“你派了那么多高手在旁边,看来那个人是必须要全兴远死。”
“是,全都是一群死士。”
“查出是谁主使的了吗?”
“不用查。”
“江承墟。”江楼月点点头,“他猜中了你暗地里掌控了全兴远,让他承认自己与外勾结全是受江承墟指使的……呵,他宁愿自断左臂也要保命。”
“本想借这个机会扳倒他,现在麻烦了。”
“只是不能一箭双雕罢了,至少他现在手下能用的人非常少了,兵部没有他的人,户部也倒了,吏部在我爹手里,其他三部他并没有一手遮天,还有你的势力,不必懊恼。”
“我并不想让江承墟满门抄斩,如果是他自己落的个死罪,我是没有意见的。这次没有用通敌叛国的罪名扣下去,下次弄什么罪名呢,他已经按耐不出了,他的私兵蠢蠢欲动,若是他起兵谋反,那么满门抄斩是绝对没有余地了……梁夫人是无辜的。”
“我有个办法。”
“什么?”
“户部的案子你是借刀杀人,并没有牵扯到江承墟,是因为找不到证据?”
“是。一切都销毁的很干净,根本找不到证据,是我之前阵仗太大,打草惊蛇了。”
“在我宫殿的暗格里有我找到的证据,但当时只有来往书信,户部我不好大张旗鼓地查,并无贪无证据,所以一直摆在暗格里头,现在用的上了。”
“对,我记得你说要查这件事情。”
“查到一半便断了,事情太多,我没办法花大功夫继续,如今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暗格在什么地方,我派人去拿。”
“东西很重要,我不放心,而且位置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得亲自回去。”
“最近局势动荡,宫门守卫森严,就算我能够做手脚,你要进去还是很危险。”
“怕什么,走暗道。”
“暗道?”
“你明日跟着我便是了。”
“行,我去吩咐一下,以防明天出事。”
……
棏朝前期,祖辈们早就在城下打通了纵横的地道,可以从城外通向城内,再从城内通向皇宫。”这件事情也是她小时候倒腾藏书阁翻出来的密辛,小时候拿来当逃出宫的工具,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二人在城内的一处院子下车,沿着暗道到了皇宫之中,江楼月则换上小厮的衣服与樊青一同前往长敏殿。
“不必忧惧,长敏殿的人没有一个是江承墟手下的。”樊青迈步往前走,对一旁鬼鬼祟祟的江楼月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实江楼月也不想如此,自己也想正大光明地回家,可这不是物是人非,不一样了吗??
两人很快就行至长敏殿门口,平时喧闹的长敏殿内门庭冷落,只瞧见几个宫娥在院内行走,见到樊青来访,都福了福身子,“樊大人。”
樊青微微颔首,然后偏头问江楼月,“在哪儿?”
“书房。”江楼月本来视线落在院子里,在瞧有什么东西少了多了,还好,基本没怎么变。
院子里仍旧立着那个秋千,若是坐上去,必能荡到很高。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并没有阻碍,江楼月猜想这大概都是樊青的功劳,毕竟此人曾经是自己的未婚夫婿。两人走入书房,樊青将大门关上,江楼月径直走向书柜,伸手往里一按,弹出来一个暗格,然后将一本本子拿出来,递给樊青。
樊青立在书案前看她,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拿到了,走吧。我放自己这儿不放心,还是给你吧。”
“你……要不要再待会儿?”
“啊?”
江楼月正在疑惑,就听见一声“喵”的声音,然后一团雪白色的东西从后头的书卷里跑出来,眼睛锃亮,也不知道是在里边睡了多久。她还来不及惊讶,黛雪就一团砸到了樊青的脚上,开始蹭。
樊青蹲下身来,将黛雪抱到怀里,十分娴熟地挠了挠它,近乎呢喃地问,“怎么在这就睡了,嗯?”
尾音向上,带着清浅的鼻音。因为房间安静,江楼月听的一清二楚。
江楼月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房门被敲了敲,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吴嬷嬷,“樊大人?”
“进。”
吴嬷嬷推门进来,然后把大门重新关上,“大人又来了?”
樊青没答话,只是手轻轻地抚着黛雪的毛皮,看向另一旁愣愣的江楼月。
江楼月有些僵硬地勾了勾唇角,“这是公主的猫吧?”她愤愤地想,嘴上说着不认识,看今天的娴熟模样,看来背地里不知道勾搭过多少次了。
死傲娇。
“是啊,樊大人说要把黛雪留下的,经常来看呢。”吴嬷嬷笑了笑,“那日清平郡主还来讨要呢。”
距离她死去快有一年了,他至少来了……江楼月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吴嬷嬷,黛雪今日我带走了。”樊青道。
“拿去吧,楼月那丫头喜欢你,她喜欢的东西交给你,她也开心。”
江楼月一听,一边感动,一边脸腾地爆红。
樊青倒是没有说什么,颔首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向江楼月,“回家吧。”
江楼月点点头,小步跟上樊青,跨出大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吴嬷嬷,感觉她额角多了好多白发,感觉还是以前一天骂她几百句的吴嬷嬷更快乐些。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暗自嗟叹了一会儿,又仰头看樊青,她发现她特别喜欢听樊青讲“回家”这种话。
“大人。”
“嗯?”
“……我们会有一个家吗?”
樊青停下来,然后看着她,突然垂眼,然后很浅很浅地弯了弯唇,浅到看不见的地步,手抬起来在她的头上摸了摸,“会有的。”
江楼月觉得樊青好像很高兴,从未有过的高兴,因为他的眸子里有一点也没掩饰的笑意和缱绻。
当然,她也很高兴。
……
两人行至午门,却见一对人马从四方聚拢来,恍若一张巨网一般将他们团团围住,城墙上还布置了弓箭手,这形势,如同当年,举兵围剿江重声有的一拼,不过此番对象是他们是二人,人略少了些。
樊青将江楼月护在怀里,目光掠过城墙,低声道,“别怕。”
其实江楼月不怕的,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而且,这次有樊青在,一点也不一样。
一匹马慢悠悠地从队伍后方行来,坐在上面的正是摄政王江承墟。
“樊大人好兴致,带着宋家小姐在这皇宫中漫步。”江承墟翻身下马,走到他们二人身前。
江楼月翻了一个白眼。
“我知道樊大人在此鬼鬼祟祟的原因是什么,谋划造反之事!”江承墟将最后六字喊得掷地有声,喊得江楼月都快信了,但她还是出于礼貌地侧头问樊青,“我怎么不知道你要造反?”
“子虚乌有。”回答的很简洁。
这江承墟还真是假的都说成真的。
江楼月点点头,看向江承墟,“王爷这是想凭空捏造,无中生有?”
江承墟气笑了,“我可是有证据在手。人证物证俱在,樊大人与临渊国互通有无的书信,以及通敌叛国联系时的证人。”
江楼月显然是不信,道,“你呈上来,我们自有辩驳。”
“兵权王爷已拿去,还想做什么?”樊青避开江承墟的责问,十分直接地问。
“呵,你少嘲讽我,现在兵权在谁的手里,你不知晓?”
“你直说来意便是。”
江承墟倾了倾身子,低声道,带着几分威逼,“把东西给本王。”
“……”
“樊青,别逼我动手。”
“……”
“来人,扣下宋家小姐。”江承墟直起身,抬了抬手,然后转过身去,又翻身上了马。
江楼月感受到樊青的手臂地微微收紧,自己的头正贴在他胸膛上,可以清晰地听见里面十分沉稳的心跳,然后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怒斥,“我看你们谁敢!”
她没见过樊青发过那么大的脾气,至少活了那么多年,没有。他是那种即使是恼起来也十分迷人的人,以前是这样,现在……江楼月努力地抬了抬头,只能瞧见樊青紧绷的下颚线。
“我只是想拿宋家小姐的婚事为难你,倒没想到你真上心了,若是江楼月上天有灵,不知道会怎么想?”
“你也敢直呼公主名讳。”
“呵,给我拿下。”
“谁敢!!”
士兵们顿步在二人两米开外,竟都不敢上前。
空气快要凝滞了。
似乎是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樊青的手安抚性在她头上揉了揉,跟刚刚在长敏殿里摸黛雪似的,从后脑勺往上,然后手掌停留在头顶,干燥的掌心在上面小幅度地搓了搓,“放心,你不可能被他们带走,我不允许,就不可能。”
“那怎么办?你既没有兵权,进宫也没带佩剑,里三层外三层布满了弓箭手,他已经把我们吃的死死的了,他就是专门奔着你来的。”
“无碍。”
无碍,无碍个屁啊。江楼月是有点急的,她知道江承墟不可能拿她怎么样,她毕竟是有个尚书的爹爹,他如今已经跟樊青撕破脸了,不可能再跟宋清轩撕破
“听着,樊归玉,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江承墟他肯定没有你的证据,如果有的话,他早就抓你了,何必抓我?你是九卿之一,位高权重,纵使他想抓你,也不行。再者,他就是想借我来威胁你,交出账本,我爹护着,他不会把我怎样。现在的明智之举,是把我交到他手中,他便无可奈何了。”
确实,纵观全局,这是上上之策。
樊青只是摇摇头,“不可能。”
江楼月急了,“你怎么就不明白,东西是最重要的,这是扳倒江承墟的至关重要一步。”
“所以你打算拿你的自身安危来换?!不,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再也不可能!”樊青道,“什么都重要,在你眼里,只有你自己是最不重要,是不是?!”
“……”江楼月没料到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在你的事情上,我不可能大度。”
为首的一位将军走到樊青身前,一揖,“樊大人,宋小姐,得罪了。”话罢便要擒拿江楼月。
樊青伸手一把握住将军的手臂,道,“尔将军,我愿用丹书白马换我二人回府。”
江楼月一怔,然后猛地推了他一下,“你疯了?!”
这个丹书白马,是在护国公夫人死后不久,江承景江承墟兄弟二人以及其父江重闻,护国公樊冯带兵围剿了江重声,建立新朝,江重闻将皇位传给了江承景,也就是江楼月的父亲。为了安抚护国公一家,赐丹书白马。
丹书白马,也就是一张免死金牌,是樊家的一张安身符。
这是他们家的东西,几约是全家的生命了,樊青今日献出去,她岂是受之有愧这么简单?
樊青没说话,只是加大力度,把她紧紧地锁在了怀里。
“你交出去,对得起祖母,对得起你们樊家的人吗?樊归玉,你……意气用事!”江楼月在怀里挣扎起来,对尔将军道,“将军,我跟你走,别听樊大人乱说!”
“尔将军。”樊青道。
尔将军回首看江承墟,在询问他的意见。后者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揣摩其中的利弊大小,半晌,道,“放人。”
江承墟自然是会答应,没了免死金牌,樊青的性命就更好拿捏了,这是樊青,证据有什么重要,在这个发酵之前,他就可以落井下石,让樊青死。
逼宫便没有了阻碍,文丹他志在必得。
“是。”
士兵分列出两路,留出一条路供二人离开。
江楼月已经没有在说话了,就这样很安静地埋首在樊青的胸膛里,很安静很安静。
樊青抱着她叫了一辆马车,然后两人动身回樊府。
到了马车,樊青把江楼月轻轻拉开来,然后从怀里拿出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珠,低声问,“哭什么?”
江楼月低着头,然后摇了摇。
马车里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有沿街的喧闹声响。
樊青突然笑了笑,就那种很自然地失笑,声音低低的,“倒是很少见你哭。”
江楼月感觉到他温暖干燥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一些清润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嗓音带着一些蛊惑似的东西,有些喑哑,“为我哭的?”
江楼月下意识地抬头,耳朵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樊青的视线先是在她眼睛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视线变深,缓缓下移,下移至嘴唇,盯着,似乎要把她看穿似的。
江楼月的预感还未由生,就感受到樊青的手指捏上她的下巴,然后往上一抬,清冽的气息往下一压,两片冰凉的唇就封住了她的唇。
“啊……唔唔……樊……”
吻是青涩的,并不深入,只是很用力地在唇角处摩挲罢了。但大概是宋相思这具身子媚骨天生,吻了一下,喉间便不由自主地传来了一声嘤咛,樊青另一只手环绕住她的腰身,把她往自己这儿压。
江楼月软软地压在他怀里,脑中只觉得有无数个火花绽开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两个人都不会换气,过了一会儿就分开来,樊青额头贴着她的,大拇指指腹划过她潋滟的红唇。
江楼月看他的眼眸之中倒映出一番花颜,一看就是刚刚被欺负过的。
江楼月顿了一会儿,然后羞恼地推开他,“你转移话题!我要回宋府!”
马车这时候停下来,樊青掀开帘子瞧了一眼,道,“回府不安全,我怕江承墟对你动手,但你在我这儿,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想这样欠着你。”
沉默。
“你欠我的够多了,早就还不完了。”樊青道,“……今日之事,就算没有你,我还是会这样做。”
“骗人。”
“是,我骗人,你愿意听吗?”樊青伸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去,道,“跟我回府吧,江承墟接下来肯定会找我的茬,需得回家多一阵子。”
江楼月看他,他的神情完全不像刚刚控制不住的样子,神情淡淡,也仿佛刚刚午门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似的,仿佛如今鼎鱼幕燕的不是他们。她垂眼,然后捏住樊青的衣领,亲上去。
很短,像是抓住樊青怔愣的时机,分开的时候,很用力地在樊青下唇上咬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掀开门帘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