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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桂花浮玉 夜凉如洗(1) ...

  •   樊青的祖母是那时候有名的名门贵女,不仅举止得体容貌端正,更让人钦佩的是她不输男子的手段。樊青母亲过世后,护国公也心力交瘁,自杀未遂后便抱病卧床,没过几年便走了,偌大的家业都是樊青的祖母操持,等到樊青长大些,便由他慢慢接手。祖孙二人不仅要处理朝堂之事,还要处理家族之事,这几年过来,肯定都是风风雨雨的。
      “祖母也不认识我,我该说什么话好?”江楼月站在宅邸门口,却踌躇了。
      “不必担心,祖母这几年有了痴呆之症,偶尔才会清醒,她平日里最喜欢你这样伶俐的女娃,不会为难你。”樊青伸出手拉住她,“走吧。”
      踏入这处府邸,熟悉的记忆一下子涌现出来。江楼月记得阿爸阿妈死时当天,樊青把她和嘉祐领了回来,在她的印象里,樊青祖母确实是很和蔼的,会给她和嘉祐抓糖吃,然后把他们三个都带到她屋子的一个大炕头上一起睡,他们三个都不讲话,只有祖母讲话,讲话本上的故事,讲远方的奇人异事。
      江楼月记得这一夜她虽然没怎么睡着,但是躺在那边却很安心。
      在那段时间里,江楼月在那边借住了快一周,后来也经常来看望祖母,后来事情多了起来,便少来了。
      越往里面走,江楼月心中越是忐忑。
      “祖母,我来了。”樊青先走进去,“您在干什么?”
      “在绣这头巾,我瞧你的都旧了,便琢磨着给你绣一个。我最近和你越姨讲,说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没生个大胖小子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楼月的步子顿住了,只是抬头望过去,没敢继续往前走。
      “祖母,我今天带了个人给您瞧瞧。”
      “谁啊?”李连英转过头来,看见在门口站着的江楼月,瞬时笑了起来,“楼月,这不是楼月吗,快进来快进来,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江楼月愣在原地,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她惊慌地朝樊青望了一眼,然后飞速收回视线,没应声。
      “哎,你这人,你和楼月都成亲多久了,还需要这样说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李连英拍了樊青一下,又转过头来,“快来啊,楼月,我这儿还有你以前最喜欢吃的糖。”
      江楼月鼻尖犯酸,但又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静静走了过去,叫了声,“祖母,我不是……”
      樊青的手握住她,然后摇了摇头。
      “来,祖母给你啊,你有三颗呢,我把樊青的一块糖给你了,本来每个人都是两颗。”
      江楼月抿唇,然后笑了笑,“谢谢祖母。”
      “快吃快吃,我总觉得你瘦了,是不是外边儿受了什么委屈?我们樊青欺负你了?”
      江楼月拨开糖纸,然后塞到了嘴巴里,垂着头看着地面,伸手在脸上抹了两下,“没有。”
      “来,站着干什么,到这儿坐着。”李连英把江楼月拽到身边,“怎么哭了,别哭别哭。”
      江楼月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狗,李连英就是那个非常宠爱她的主人,只有李连英,她才会一眼把她认出来,然后问她受了什么委屈。重生后的委屈和这三年来受得苦楚好像一下子都有了宣泄口,鼻翼翕动了一下,泪便从脸上淌下来。
      她不甘心地在脸上抹了几下,却发现眼泪越来越多,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都流回来。
      她甚至不在乎樊青怎么想她怎么看她这样的行为,她只觉得委屈难受,想要在李连英的怀里哭回来。
      “你小子,是不是欺负楼月了!”
      “我没有。”樊青淡淡道。
      “那我们楼月怎么会这样哭!”李连英气愤道,“那你身为楼月的丈夫,也会让他受委屈?你现在就给我去祠堂跪着!”
      江楼月赶忙出声,“没事的,祖母,我就是见到祖母太高兴了,所以哭的。”
      “真的?”李连英问,“若受了委屈,祖母给你撑腰。”
      已经好久没有人可以给她撑腰了,江楼月心中软软的,伸手抱住李连英,“真没有,我好好的,您看我,是不是又比以前好看了?”
      李连英细细端详起来,“嗯……在祖母眼里都差不多。”
      江楼月笑,又拆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
      “刚刚为什么哭?”
      二人从祖母房间里出来,今夜是中秋,是团圆夜,天上有一枚圆圆的月亮,像是一个白玉盘子,令江楼月想到神话里的嫦娥,是否此时在这广寒宫上抱着玉兔打盹呢。
      “见到祖母太高兴了,喜上心头……所以哭了。”江楼月双手背在身后,然后跟着竹柏的影子在地上轻轻跳着,“你为什么不让我否认我是江楼月?”
      前面没了影子,只剩下亮堂的一块地,就像干净透彻的湖泊一样,江楼月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樊青没有答话,两个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干净的湖泊,听着竹柏轻轻擦过的声音,良久,江楼月抬步走了进去,走到这池子的正中,然后抬头望月亮,月光像是水光的绸缎一样倾洒而下,笼住她整个人。她眯着眼睛,感受月光遍布全身的感觉,今日之事带来的虚幻之感让她恍惚,而心中也有怎么也无法开口的疑惑。
      啊……感觉自己像是要飞走了。
      身子突然被人抱住,江楼月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实在樊青的怀里,熟悉的檀香味让她清醒过来,虚幻之感像是一面镜子被哗啦啦打碎,她开口,“樊青?”
      “你在干什么?”
      “嗯……欣赏月景?”江楼月笑了笑,“你抱我抱的那么紧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要走了。”樊青闭上眼,把她拢在怀里,像是要通过拥抱填补自己每一个缺口。
      刚刚的江楼月像是话本上的仙女,月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虚虚地望过来一眼,像是在告别,像是下一秒便要趁着月光,攀着这透明绸缎扶摇直上,住到广寒宫中去了。
      他一下子害怕了,失去的滋味他不想尝试第二次。
      ……
      李连英坐在屋子门口,看着二人站在远处,笑着对越姨说,“哎,我当初就觉得他们般配。”
      “夫人为何如此说?”
      “当初,楼月是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来的我们家的,他们都没有爸妈,其实是很像的,只不过我们家的寡言少语,所以看起来不是一路人罢了。”
      “公子是可怜人,公主也是可怜人。”
      “哎,只有可怜人才能作伴,不然谁会有与自己一样的心境,夫妻二人何来心意相通呢?”
      越姨也叹了口气,只可惜,公主已经死了。
      ……
      “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江楼月吃惊,看着樊青一杯一杯地往嘴里面灌。
      “高兴。”樊青只是说,“你若无事,便先走吧,我叫旸桑送你。”
      “还早,我去房里再找祖母说几句话,你喝完了叫我便是。”
      “好。”
      谁料李连英都睡觉了,江楼月都没等到樊青,府里头没有收拾整洁的厢房,旸桑便出了主意,让她去樊青屋子里等着。
      江楼月等了一会儿,总算听到有些拖沓的脚步声,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看见缓缓走来的樊青。虽然面色微熏,但是总体看着看算清醒。
      “大人……”
      樊青快步走过来,反手抱住她,没吭声。
      江楼月把他推开,温声道,“大人你下次还是不要喝太多酒了,喝酒伤身。”
      “你推我做什么,是不是不喜欢我?”
      “?”
      樊青似乎是想到什么,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然后关上了门,“喜新厌旧,到处留情!”
      江楼月:???
      “你这人,怎么乱说话,我哪里喜新厌旧了?我哪里到处留情了?”江楼月笑起来,觉得此时的樊青格外好玩,伸出手轻点在他胸膛上,娇声道,“我可只喜欢大人一个~”
      樊青抿唇,抬手将窗户关上,然后弯腰将她抱起来,丢到了旁边的美人榻上,然后压了上去。
      “啊,你干嘛,樊归玉,你可别酒后乱性啊!”江楼月想要坐起来,又被樊青压了下去。
      樊归玉压下去以后又不动弹了,只是唇贴着她的脖子,一点一点蹭着。
      江楼月哪受得了这样的撩拨,掰过他的头,“你是不是喝醉酒了?”
      樊青摇摇头,有点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江楼月:好了,应该是醉酒了。
      “你起来,我去给你煮醒酒汤。”江楼月没好气地跟他说。
      “不准走。”樊青道,声音闷在下面,“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不回来,我住哪儿?”江楼月气笑了,“归玉乖啊,我去去就来。”她把樊青往一边推了推。
      “咱们回家好不好?”
      “不是在家了吗?”江楼月无心地应着,双脚踩到地面上。
      “别走。”
      “嗯。”江楼月回头,只见樊青半倚在榻上,一双眼睛看着她,有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往下落,晶莹透亮。
      她一下子就心软了,又坐到他身边,抬手蹭掉他的泪,“你干嘛?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顿了顿,“好吧,我确实不会走了。”
      “你骗人,你还是走了。”
      江楼月抱着他,亲在他的唇角旁,“我不骗人,我要是骗人我天打雷劈,我跟你回家,一辈子都不走。”
      “反悔怎么办?”
      “你这人,小孩子脾气啊……好吧,如果我反悔了,死的时候就乞求阎王老爷,把我和你上一道锁,千千万年,几转轮回,都不分开。”
      江楼月以为这下樊青就开心了,谁料他一口咬在她嘴巴上,力道大,像是惩罚,“乱说话,别一天天把死挂在嘴边上。”
      两个人脸贴得近,太近了,以至于江楼月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长长的睫毛,细密均匀,鼻梁,鼻尖,唇……
      “樊归玉,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她道。
      樊青呼吸一滞,耳朵漫上羞涩的颜色,活像是被地痞流氓调戏完的样子。
      江楼月埋首在他胸前,很小声地说,“其实我挺羡慕宋相思的,要是是我的话……”你说不定就不会喜欢我了。
      江楼月再抬头的时候,樊青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睡过去了。
      醉酒后遗症。
      她悄悄松开樊青,然后站起来,推开门出去,准备给他煮点汤,等下醒来的时候,头肯定不舒服。
      “小姐。”旸桑见到她,“大人……”
      “嘘。”江楼月示意他小声说话,然后叫如织走到门口守着,带旸桑走了五米远,“你家大人喝醉酒了,睡了。”
      “哦,这样,我去吩咐让人……”
      “我正要去厨房,别麻烦别人了,你带我过去吧。”
      “好。”
      两人正在小路上走着,江楼月突然开口,“旸桑。”
      “小姐请讲。”
      “你跟着樊大人多久了。”
      “十岁的时候就跟着大人了,六年了。”
      “你知道……敏月公主和你家大人的事情吗?”
      “啊?小姐千万不要怀疑大人对小姐的喜欢!”
      “不是问你这个,别紧张。你觉得,你家大人讨厌公主吗?”
      “怎么会!”旸桑喊了一声,“不好意思,只是,我家大人是绝对不会讨厌公主殿下的。”
      “为什么这么说,我听别人说,樊大人就是因为讨厌公主才不与她成亲,甚至这次刺杀,也是你家大人做的。”
      “小姐别乱说!我家大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那日……赐婚的圣旨下来的时候,还给我们放了一天假呢。还有,公主刺杀前几日,我家大人得了病,一直卧病在榻,公主死后三日才知道的消息,大人那时……可难受了。”
      “……是吗?”那当时看到的人影是谁,难道不是樊青吗?
      但不管旸桑有没有骗人,江楼月都选择信。
      “是呀……那个,小姐可别误会了,我家大人对你……”
      江楼月笑笑,打断他的话,“我不在意这些,那边就是厨房吗?”
      “啊,是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桂花浮玉 夜凉如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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