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折腰》早非草

27、27.春色满园 沉塘珠花（2）

　　游园实际上赏的是郊外的黛园，黛园早在前朝便已经修建完成了，取的是前朝皇后的小字。根据史实记载当初可是请了江南有名的建筑大师来设计，足足修建了五个年头。这黛园分为好几个部分，却不规整的划分，最左侧是百花苑，里头有盆栽花卉，也有单独成棵的小树，到了时节便会绽放出花苞。沿着小路往西走，便能看见假山小亭，因这钱朝皇帝有听戏的爱好，在这之中还建了戏台子用来看戏，旁边还安置了厢房，用来给人休息整顿。
　　从假山出来视野便会开阔许多，工人们人工修建出一处开阔平坦的土地，来给年轻子弟骑马射箭，踢踢蹴鞠放放风筝，在平坦地方周围则设有高台，就算不高兴下场去玩，坐在台子上看别人玩也不是不行，喝茶吃果，选选心仪的郎君女娘。
　　最值得一说的还是场子后头的瀑布，这瀑布是人为修建，足足有九米高，落入一个方形的宽大湖水中，再各分往两头泄水，开二水渠汇入城郊河流中。
　　这么一个好日子，江楼月本是要带黎晓卿来玩的，可就在前几日黎晓卿闹了肚子还着了凉，加上来了葵水，床都下不来，更别提来这黛园玩耍了。江楼月也失望，但好在自己一个人出门也是常态，因为这聚会平常，护卫严密，所以江楼月就带了如织一人，省的又有人说宋家丫头派头大，江楼月讨厌麻烦，便如此决定了。
　　刚下马车的时候便有侍者来迎，江楼月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樊青的身影早已在侍者的簇拥下走到很前面去了，她吐了吐舌头，对于樊青对她避而不及的态度很是看不起。
　　游园的位置是按照官别门第来划分，但又参照亲疏分级，比如说三品文官的远方亲戚的位置便没有五品文官嫡女好，也没有毫无家世背景科举出生的三甲弟子好，就比如说江楼月身边现在就坐着刚刚夺魁的状元公子。
　　看来自己生前一直推崇的科举考试制有了不错的成果，就算平民出身，只要寒窗苦读出了头，便不必再受世勋贵族的挤压，江楼月托腮看着面前的状元公子，活像看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孩子。
　　她饶有趣味的看着，便自然而然打量起他的样貌，清润如玉，也还算耐看，端坐在那里既没有傲着文人风骨，又没有因为自己身边都是勋贵而卑微作态。
　　“你叫什么名儿？”江楼月觉得有趣，朝他打招呼。
　　状元公子轻蹙了蹙眉，大约是觉得这语气太过轻佻，“裴元仲，姑娘是？”
　　江楼月对他的蹙眉并无反感，正经人都这样，比如说樊青，“宋相思，我爹是吏部尚书，你应该有所耳闻。”
　　“宋姑娘，姑娘有所不知，我就在吏部任职。”
　　“这样，我瞧你样貌不错，回头我就跟我爹说说，让他好好提拔你。”
　　“姑娘……”状元公子明显是想拒绝，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江楼月觉得他这般模样实在好笑，不忍心逗弄他，道，“我开玩笑的，试探试探你是不是个趋炎附势之人罢了，裴公子莫怪。”
　　裴元仲点了点头，转过头去想要结束这场交谈。
　　江楼月才不肯罢休，她把自己的垫子往裴元仲那里挪了挪，“哎，裴公子，你可有婚配啊？我知道你刚刚状元中第，必定是一堆大人都朝你递橄榄枝，巴望着你做赘婿呢。”
　　“姑娘说笑了，裴某还未有成婚之意。”
　　“懂，你跟朝中的樊大人属于一类，搞事业的。所以你在读书的时候也没有定亲的？”
　　“裴某不敢与樊大人比，姑娘问来问去，到底是想做什么。”
　　江楼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帮黎晓卿相看吧，“就好奇，大人现在有住处吗？”
　　“在南市买了处院子。”
　　“寻香阁附近？”
　　“再过去一条街，书店旁边，我放了衙还可以顺路去买些书。”
　　“不愧是状元公子啊，公子看的是不是都是一些之乎者也，我每次看了这些都发困，我还是比较喜欢看游记之类。”
　　“我也看一些，比如说《徐三水游记》，其中一些骈句很是独特，描写的景色也让人有向往之意。”
　　“你也看许三水？我一直以为这算冷门的。”
　　裴元仲弯了弯唇，“爱好罢了。”
　　“宋姑娘！”一声高呼从下边传出来。
　　“是樊大人和他身边的小厮。”如织探头望了望，道。
　　江楼月站起身，见樊青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她下来，她转头朝裴元仲笑了笑，“说曹操曹操到，樊大人有事找我，我便先走了，有空……带我妹妹上门来拜访公子。”
　　鹅黄色在高台上闪了闪，便飘呀飘飘到了樊青面前，江楼月也不直接开口，而是盯着樊青的大黑脸仔仔细细看了一下，“还以为大人今日都不会来找我了，没想到大人竟然亲自来了。嗯……小女子有个小问题，大人的脸是拿什么墨水泼了，怎么脸色黑成这样？”
　　樊青瞥了她一眼，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便往一边走去，江楼月都能听到四周女眷的阵阵惊呼，这让她很是受用。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表情，轻声道，“大人，你捏的我痛了～”
　　樊青把她拉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然后才停下来，松开手。江楼月凑上去，讨好地笑了笑，“大人？”
　　樊青不答。
　　江楼月也不着急，伸手捏住樊青的袖子摇了摇，“大人，去不去骑马？”
　　樊青抿了抿唇，然后往马场走去，江楼月跟在她后边儿，笑道，“大人走慢些，我跟不上了。”
　　樊青步伐慢下来，回头，“那还不走快些？”
　　“哎！”江楼月蹭蹭蹭的小跑过去，然后走到了樊青的右边儿。
　　二人挑了顺眼的马驹，江楼月利落的翻身上马，才想起宋相思的人设，后知后觉的补了一句，“我好像还蛮有骑马的天赋，竟然直接上去了。”
　　樊青也没理她，似乎还是在生气，夹了夹马肚子走在前面，江楼月便也紧接着跟上去，“大人，你怎么老是不开心，到了老了是要长皱纹的。”
　　“你倒是很开心。”
　　“我经常开心，笑一笑十年少。”江楼月语重心长，“大人也要常开心。”
　　“是啊，你跟裴元仲聊的挺开心。”
　　江楼月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没有在生刚刚在马车上的气，她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唇角却溢出丝丝的笑来，她觉得自己像是终于偷到腥的猫咪，喜悦已经几乎掩饰不住了，她加快速度反超过樊青，然后回头，头发在空中甩开漂亮的弧线，高声道，“大人，你来追我吧！”
　　话罢，便加快了速度，骑着马沿着马场狂奔起来，她觉得无比自由，宋相思的贵女生活她实在习惯不来，她更喜欢这样骑着马，风拂在她脸上，空气灌进肺腑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畅快。
　　她听到后面传来马蹄声，笑了笑，又加快了速度。
　　一黑一白两匹马在马场上你追我赶着，马蹄扬起层层的飞土，江楼月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
　　江楼月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回到高台上的时候，才听到公公通传，说是陛下到了。
　　江楼月难得有些紧张，虽然方习一直在跟她汇报嘉祐的事情，但是她已经好久没有亲自见到嘉祐的脸了，她下意识的往前坐了坐。
　　御撵被宫人抬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轿子，江楼月先瞧见江承墟从后面的轿子下来，然后走到前面的御撵上请皇帝下来。
　　嘉祐穿的也算轻便，看上去不太开心，但还是故作老成，被宫人引到了座位上。
　　因为是小皇帝，所以是江承墟随便讲了几句话，大意就是不必客气，好好玩便是了，再然后接下来前三品的嫡亲子女和当朝官员便要去给皇帝问安唠唠家常，若是皇帝瞧见了喜欢的，也可以考虑纳入后宫，这顺序倒是没有定死，只是例行规矩罢了。
　　所以这个游园会有些想要靠皇恩受宠的家族便会可劲让自家女儿好好打扮，在皇帝面前混个好印象。
　　江楼月没打算和嘉祐认亲，一是这里人多眼杂，还有江承墟在旁边看着，二是怕嘉祐接受不了，不如瞒着。她本有些犹豫，不知如何面对嘉祐，但是樊青刚刚过来跟她讲，叫她一起去见嘉祐，她才松了口气——樊青和嘉祐关系好，到时候他们在那边说，她在旁边配合就行，又可以近距离看看嘉祐，这实在是个好办法。
　　她忐忑的在位置上吃了些水果，终于等到樊青来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