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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白龙鱼服 入骨相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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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再忍些,我去给你找粮食,你在这儿等我。”孩子跪在妇人身前,低低地抽泣着,交代完后准备站起来,去找吃的,哪怕是树皮草根也行。
瘦骨嶙峋的妇人躺在潮湿的稻草上,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如同骷髅一般的面容,“虎子。”
“娘,您说。”孩子重新蹲下来,抹了抹脸上的泪。
“你爹已经死了,我也活不长了,你不要再候着我,去北上,才能活着。”妇人恍若交代后事一般,本来无力的身躯突然有了力气,狠狠攥住孩子的手臂,像是要把仅有的力气都给自己的孩子,“去!快去,不要留在这里了。”
“不,娘,我怎么会留您在这里,您要死没了,我也死了算了。”叫虎子的孩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娘,你等着,我去找吃的!”
孩子站起身来,从人们用剩余木梁搭建的庇护所里走出去,他准备去平湖知府那里讨点吃的,即使知道那群狗官鱼肉百姓,但是又有哪里有富足的粮食呢?即使让他跪个一天一夜,只要给他一个馒头,他也接受了。
他赤脚踏在地上,水漫过他的脚踝,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从马车上下来了两个公子。虎子愣了愣,他已经许久没见到这样的人了,他们这群人都是衣衫褴褛,赤脚或是穿着草鞋,像这种打扮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心中顿时有了念头,撒腿狂奔过去,跑到两个人面前,然后直挺挺跪了下来,”公子,我娘快死了,能给我一点吃的吗,求求您了,您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面前的两个公子没有说话,虎子觉得膝盖发疼,但他更害怕他要不来粮食,他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求求您了!
“快起来。”一双手给他扶了一起来。
好漂亮的一双手,光滑白净,如同羊脂玉。虎子往后退了退,有些不好意思,“脏。”
伸出手的是矮个子的公子,高个子的公子现在才开口,“带我们去看看你母亲。”
虎子犹豫了一下,“那里都是穷苦人,公子要不还是……?”
“想不想救你母亲了?我会点医,让我去看看。”矮个子公子说。
……
江楼月走进这个屋子的时候,下意识皱了皱眉,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漏雨的屋顶,承重梁也是下一秒就要塌下来的样子,没有地板,只有粗糙的石板,没有床褥,只有潮湿的稻草。人们三两作堆,环抱着身躯瑟瑟发抖,一个个警惕地盯着踏进来的两个陌生人。
虎子跑向一处角落,“娘,我找到人给您看病了!”
樊青走在江楼月前面领着她过去,“小心。”
江楼月走到妇人面前,妇人几约已是不进气的了,微弱的呼吸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掉,江楼月蹲下身子探了探妇人的脉,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她求助似的望向了樊青,后者了然,开口,“准备你母亲的后事吧。”
男孩握着母亲的手,哭着问,“真的没救了吗?我走之前她还跟我说话,是不是只是因为没东西吃?”
樊青只是说,“请节哀。”
江楼月看到了樊青身上超乎人性的冷漠,但这是对于这种情况最好的选择,江楼月明白过来,樊青走到现在这个地位,靠的绝非是一颗菩萨心肠。
“这里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弱妇孺,有力气逃走的,都已经逃到外面去了,只剩下一些病弱的,走不动的。”樊青拉着江楼月走到屋子外面,然后说,“如果照这个情况,很有可能爆发瘟疫。”
“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江楼月从没经历过这些,她想到查收的白银,但是又觉得这样的苦难绝非是冷冰冰的白银可以解决的。
“你觉得呢?”樊青反问她,“你现在切身看见了,你觉得应该如何办?”
“我……”江楼月捏了捏袖子,“首先肯定是要保证人们的安全,把他们都转移到高处,然后修建庇护所,派大夫进行诊治,杜绝瘟疫的苗头,每日派发粮食,保证人们的饮食温饱。然后派人修建堤坝,疏通积水,保证洪水不会再次肆虐造成损害。及时关注水讯,瞒报者……斩,堤坝修建不得力者斩,克扣油水者斩,在这些方面,绝对不能容情。等这些都大约安置好了,再开始恢复良田与房屋,更要注意防洪,从疏浚与封堵这两个方面入手。”
一瞬间,江楼月觉得回到了樊青考察她功课的时候,他每次都会问她,公主,你怎么看,江楼月每次都怕自己说错,但是这时候樊青却鲜少说她。
“有赏有罚,很好,你成长了。”樊青笑了笑。
“大人,我是在你手下做事,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幌子,您还真想教我点什么?”江楼月没想到他会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虽然扮作了男装,但是我们二人打扮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我们难道不是打算偷偷摸摸地搞点证据吗?”
“你觉得像我们这样能偷偷摸摸吗?”樊青觉得好笑,“放心,那群人会来找我们的,我们走自己的就行。”
“哦。”
樊青从怀里拿出一块银子,递给旸桑,”给里面的孩子,给他母亲好好置办口棺材吧。”
“是。”
江楼月看着旸桑进去,然后笑了笑,“这就是大人的另一面么?”
“什么?”樊青没有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她笑。
“哎呦哎呦,樊大人,怎么也不通传一声,真是……有失远迎啊!”还未见人,就闻其声,江楼月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提着衣袍急匆匆地从远处跑过来,后面跟着两个手下,也是一幅幅讨好的神色。
樊青看了一眼江楼月,江楼月也了然的眨了眨眼。
来人总算窜到了二人的跟前,后背弯了一半,拱着手陪着笑脸,“大人,这位是……?怎么称呼?”
“这位是我的丹使,姓宋。”
“原来是宋丹使,下官眼拙,我早就听闻樊大人名声,那可是名冠南北,让鄙人仰慕啊,哦,鄙人姓姜,姜福文,是平湖的知府。”姜福文笑了笑,“一听说大人来了平湖,我早早就派人在府里头打扫了干净的屋子,扫榻以待呢,不知大人来平湖,是做什么?若是用得上鄙人的,尽管吩咐。”
一副软泥模样,江楼月真不知科举制度下竟然有这样的害虫。
“刚来平湖,便碰见一个孩子,说是没有吃的,母亲也死了。”樊青开口。
“想必是苦命人,哎呀,都怪着平湖洪灾,把房子都冲塌了,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姜福文说这说着竟抹起泪来。
江楼月皱了皱眉——真会装。
“看来姜知府也感同身受啊。“
“自然自然,我府里本有个做活的小厮,洪灾那日他正在田里,这一来……人就没了。”话不知真假,但语气是真的情真意切。
樊青叹了口气,“罢了,我们舟车劳累,就麻烦姜知府带我们歇息了。”
“是是是,请跟我来。”
江楼月倒是没疑惑樊青为什么不直接开门见山就扒这个姜福文的皮,他向来有自己的打算,她也想看看,这个姜福文到底会怎么为自己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