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折腰》早非草

20、20.鸳鸯折翅 思满蘅皋（2）

　　江楼月再醒来的时候，最先涌入意识的是是草香，带了水珠的草木散发出的浓郁植物气味，她睁开眼睛，天空黑乎乎的，有很多星星挂在上面朝着她眨巴眼睛。她动了动，发现全身各处都是疼着的。
　　身旁的人已经凑了过来，脸色极黑，语气分辨不出情绪，“醒了？”
　　“大人。”江楼月下意识地咧了咧嘴，“这里……不是阴间吧？”
　　樊青不答。
　　江楼月又道，“我不是从上面坠下来……哦，又在山坡上缓冲了一阵，大人是怎么下来的？莫不是看我死了，心如死灰，也跳了下来？”江楼月自知樊青不会这么做，说这话纯粹是为了开玩笑，瞧他现在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杀人。
　　谁料樊青的脸色更黑，半晌，沉默的举起她的胳膊，凑到篝火旁细细检查，江楼月看他动作似是决定撕下自己的衣服给她包扎。
　　江楼月虽然头昏昏沉沉，但意识还算清晰，一下子就制止住了他，“大人不必如此！”
　　樊青看她。
　　江楼月支吾了一下，道，“大人从来都是衣冠济济，一丝不苟，撕我的衣物便好。”
　　樊青在她心中，纵然心思深沉，但一直在礼仪服饰这块一丝不苟，衣襟端正，他的衣物是不该因为这些，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坏的。
　　樊青看了她一眼，衣物因为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只剩一些能遮不遮的布条，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的擦伤。他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也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撕开了他的里袍，将白色的布条一圈一圈缠住了她手臂上的伤口。
　　江楼月龇牙咧嘴地喊起来，“疼！疼！大人！”
　　樊青动作很快，在伤口处都绕好，把江楼月绕的跟布条人似的。绕完后便在她身旁坐下来，开始拨弄面前的火堆。江楼月瞧他，风餐露宿，中衣撕的都没了，仍旧是正襟危坐，满身的贵气。
　　“大人。”她开口。
　　“何事？”樊青没有转头，眸子里映照出一小团火堆，熠熠生辉。
　　“你也受伤了。”江楼月指着他右手臂的沁出来的血渍，猜想约是打斗时留下的伤痕。
　　“无碍。”樊青转过头去，把右手往后遮了遮。
　　江楼月把身子支起来，龇牙咧嘴很是痛苦，另一边努力去扒樊青的衣服，认真道，“若是不处理，大人的右臂若是废了怎么办？”
　　衣服被掀开，只见樊青右手臂上有一道两寸多长两个指甲盖深的伤痕，伤口附近的血肉往外翻着，一圈都有红肿，显得格外恐怖。将心中的心疼掩住，江楼月将剩余的布条先是擦了擦伤口附近沾上的草灰，然后将布条围着伤口缠绕起来。
　　一边做着，江楼月偷偷看着樊青被火光照耀的有些温暖的侧颜，突然很想开口问一些事情。即使知道问这个问题很不理智，但是这跳动的火苗就像一只轻轻拨弄她心弦的手，一跳一跳，便把她的心弄软了。
　　“大人。”
　　“嗯？”樊青看着小火堆，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敏月公主……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一阵沉默。
　　江楼月心里一沉，“要是不……”回答也没事。
　　“不是。”樊青转头，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杀她。”
　　“……大家都在传，是大人你不喜欢敏月公主所以借机杀了她的。”
　　“你也信这些？”樊青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
　　江楼月垂下头摇头，拉上他的衣服，笑了笑，“我自然是不信的，大人可是人间的明月清风，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江楼月已经要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管这个回答或真或假，她都认了。她从来都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是她却不想再纠缠樊青，或许放过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重活以后，即使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躲避，樊青却自发地缠绕上来，搅得她心弦不宁。而每次克制自己心意的最佳借口就是——樊青有可能是杀害自己的真凶。如今这个借口也没了，心意便便如同没有人管的野草，肆意地在自己的心中生长着，江楼月深知他们生长着叫嚣着，但是任由心意疯长，她清晰的明白，她喜欢樊青这件事情，本就是掩盖不了的事情。之前心中的小小芥蒂也被抹平，她没来由的有些开心，但是身子却突然抖了抖。
　　“很冷？”樊青看她手指发青，将她轻轻拢到自己身上，“夜寒，你靠我身上吧。”
　　江楼月短暂地挣扎了一下，放弃了，樊青不知道是发烧还是男人本来温度就高，不得不否认，他身上确实很暖和。
　　“这次不应该带你出来的。”樊青开口。
　　难得在樊青身上看到后悔与自责，江楼月微微仰头，“大人这是心疼我了？”
　　樊青也低头看她，眸光中有些动容，顿了顿，道，“心疼未过门的妻子，不是应该的吗？”
　　“今日发生这种事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对宋小姐负责。”
　　“啊？”
　　“回城以后，樊某会亲自提亲。”
　　江楼月身子一抖，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作痛，“大人这是与我在开玩笑？”
　　“没有。”樊青一字一字地说，神情很是认真。
　　糟了，忘了这人是小古板了，今日衣衫破损给他看了身子，按照他的性子，必定是要负责的。江楼月觉得有些错愕，有些期盼，又有些不情愿。错愕于樊青会主动提亲，期盼于与樊青成亲，又不情愿樊青真的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
　　“大人，你这莫不是，瞧上人家的身子了？”
　　樊青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脸红，又或许天太暗了，江楼月看不清，男人目不斜视，笑道，“成婚之后确实得瞧一瞧。”
　　这人？！怎么几月之间性情大变，还会反调戏人了？！
　　江楼月一下子就红了脸，手往樊青的身上推了一下，思来想去半天只能说出一个字，“冷。”
　　“离火堆近一点，可以取暖。”
　　“还有点困。”
　　“不能睡，我怕你睡过去出事，等天亮了，等我的人来接，你熬一熬。”
　　“那咱们来聊天吧，大人。”
　　“我不会聊天。”
　　“我开话头，你应就是了。”江楼月见他不答，便当做是他默认了，想了想，犹豫着开口，“大人有没有很喜欢的人？”
　　“有。”樊青回答的很快。
　　江楼月没有料到樊青如此实诚，愣了一下，“大人，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
　　“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江楼月顿了顿，“大人既然有喜欢的人，何必向我提亲？”
　　“这二者并不冲突。”
　　江楼月也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笑了一下就换了个问题，“那……大人有没有那种想去做一件事情，却很无力的时候？我先说，我有，很多时候，需要去做很多事情，但是我其实并没有这个能力，即使我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最后换来的结局也是……不说了不说了，大人说。”
　　“有……看到生命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时。”
　　江楼月明白他是在说小时候的事情，知道自己触了他心中的伤心之事，心下抱歉又换了个话题，
　　“那大人有没有很开心的时候？”
　　“也有。”
　　“何事？”
　　樊青低头，对上女子好奇的眼神，道，“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