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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鸳鸯折翅 思满蘅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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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咕噜咕噜地在大道上行驶着,江楼月托腮,几乎快要打起盹来。二人已经南下有几天了,一路上舟车劳顿,江楼月对待此举的最好办法看小说或者自言自语,实际上是跟樊青讲话,只不过樊青不回罢了。今日又是与前几天一样,但是昨夜在驿站江楼月并没有睡好,和樊青这个小古板坐一个车厢,已经快要一个下午了,就只是捧着一本书,只字不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哑巴呢。
舟车劳顿,大抵是太困,江楼月还真就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下巴抵到一个温软的东西,稳稳地托住她的头,江楼月觉着鼻尖萦绕着极好闻的檀香。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之间,江楼月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瞧,哪有什么东西,反倒是自己整个人毫无美观的大喇喇躺倒在车厢里,至于外边的天,已经一半黑了。
她倒没有慌张,大概是出于对樊青的信任,
她下了马车,见到阿茴站在她跟前,“大人已经住店了,叫我不要叫醒您,我领小姐进去。”
入眼是一家客栈,门口撑了两盏好看的灯笼,红彤彤的,很是喜庆,空气里则飘着一股勾人的饭香味,几乎要把江楼月的魂勾走了。
江楼月很是生气,感情到了客栈,樊青先下了马车,明知道到了饭点,还让她自己在这酣睡了那么久。气极又气,江楼月深呼吸了几口气,冲进了客栈里头。
客栈里边的人见冲进了一个样貌姣好的白衣公子,都侧目过来,江楼月正在气头上,忽视周围目光,迅速锁定了目标人物,站到他跟前。
“大人。”
樊青抬头。
江楼月抿唇,“你这样可不厚道。”
本来是骂人的话,而是偏偏这个宋相思是个美人根骨,短短七个字,像是撒娇似的,听了让人骨头酥。江楼月显然也意识到了,想要解释几句,又觉得无话可说,负气地在樊青身边坐下。
樊青抬手叫来小厮。
“公子,点些什么。”
江楼月抢过话头,道,“小葱拌豆腐,洋葱炒鸡蛋,麻辣鱼头。”
辛辣食物樊青最是讨厌,她偏要点一个透,似乎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鱼头越辣越好。”
樊青没说话。
小厮笑着说好,跑去了后堂里。
菜很快就被呈上来,江楼月看着一锅沸腾的麻辣鱼头食指大动,还十分贴心的翻了个面,取了浸满汁水的一块肉放到樊青碗中,温声软语道,“大人先吃。”
话罢,托腮,十分期待的样子。
樊青表情并无其他,只是伸手取来竹筷,手指洁白细长,根根如玉。启唇,细嚼慢咽之后,表情仍旧是端正,淡淡的样子,除了唇色愈发鲜艳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区别。
江楼月还偏不信了这个邪。
“大人再吃。”江楼月又给他夹了一勺。
樊青出奇乖顺,便也继续吃。
几轮下来,江楼月失了耐心,自顾自地吃起来。因为没有点其他的菜,所以樊青只能吃那些他最讨厌的吃的,白饭吃的居多。
正这样吃着,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裂之声,只见十几名黑衣人从窗户之中突然一跃而出,迅速围住他们这桌,各个都蒙着面穿着夜行服,看着身手不凡,像是有备而来。
大堂的客人惊叫起来,四处逃窜。
江楼月一噎,庆幸刚刚咽下了鱼肉。身旁这人已有动静,江楼月只觉自己椅子一动,身子向右猛地一倾便倒在了樊青的怀里——倒是没有亲昵之意。
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道涌入鼻尖,江楼月还来不及细想,身子已经被樊青提了起来。
领头的黑衣人已经出手,一时间刀剑飞舞,樊青的一个侍卫挡在跟前,“大人先走,小的殿后。”阿茴也拔出了剑开始迎敌,“小姐先走。”
樊青不扭捏,自己也抽出佩剑来,说了一句小心,就杀开一条血路,抱着江楼月向外飞掠。樊青的侍卫不至于那么没用,他们得先逃,对面处处都是杀招,朝他们而来,逃跑确实是上上策,江楼月老老实实地环抱住樊青的腰。
晚上极黑,江楼月只能感受到樊青紧紧擒住她腰间的手,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可以感受到,樊青跑路的时候多带一个她,显然吃力了不少。
“大人。”江楼月想了一下开口。
“何事。”
“不如……你把我放下来吧,这样咱俩都逃不走。”
“闭嘴。”
江楼月鲜少听见这样的词语从樊青口中说出来,心却是跳的比之前还要快,“哦。”
渐渐地,樊青脚步停下来。
“没路了。”樊青说。
江楼月趁着月色往下望,只见面前有个深不见底的山谷,而耳中还传来杀手的脚步声。
她感觉樊青躯体紧绷,开玩笑道,“大人,开来咱们还没成亲,就要殉情了。”
话毕,只听见噌的一声,一阵寒光入眼,樊青抱着她一闪,格剑一挡与对方交起手来。江楼月一时可恨自己没有功夫,只能尽力降低存在感给樊青减少麻烦。
可是随着赶来杀手的增多,樊青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江楼月已经闻到她身上极为明显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
黑衣人突然在樊青胸口击了一掌,樊青顿时往后退了三步,堪堪站在悬崖之上,江楼月也跟着往后退,已经能感受到从谷底起来的风,像是能把人吹走。
明月当空,江楼月现在可是惜命的紧,自己真是倒霉死了,竟活了一段时间又要死了,看来是上天不想让她活。在感慨间,眉心一跳,只见黑衣人抬掌袭来,心中还未多加细想,几乎是本能的,人已经奔至樊青面前,“樊归玉!”
砰,江楼月只觉得胸口一痛,当初自己死的时候自己都没觉得有那么痛过,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了出去,瞬时失去了知觉。
……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一群侍女太监们在御花园里跑着,追着一匹洁白的马,马上坐着一个戎装的女子,红衣似火。
“公主殿下快下来吧,这要是摔了该怎么办。”
江楼月啧了一声,“吴嬷嬷,你净咒我。”
“公主殿下,樊公子到了。”吴嬷嬷在下边喊。
江楼月一个勒马,从马上跳下来,身后的奴仆牵过马,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时候来的,在哪里?”
“在太子的书房,正在教书呢,公主小心点,皇上也在。”吴嬷嬷道。
“阿爸可心疼我了,阿妈不在就行。快去把我今日早上刚开的花搬过去,小古板平时肯定不看些花花草草的东西,搬来让他培养些生趣。”
于是乎,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声音又从御花园一路飘到了太子的书房。
嘉佑本在读书,听见声音放下了课本,高兴道,“阿姐来了!”
樊青仍旧是沉默着读书,丝毫也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江楼月一袭红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先是跑进皇帝的怀里撒娇,“阿爸!”
“又穿戎装!”江承景捏她的脸。
“别告诉阿妈不就行了。”江楼月笑了笑。
嘉佑已经急不可耐地从位置上跑下来,胖嘟嘟的手攥着江楼月的衣摆,小脸怪严肃的, “阿姐,下次骑马要带我!”
江楼月好好好的应着,又跟皇帝撒起娇来,“阿爸,我也要上樊青的课。”
“你天天瞎玩,还能读好书?”皇帝显然是不信。
“我读的书可多了,什么四书五经我也读过不少!”
“行行行,真是出息了。”
江楼月又从皇帝那儿跳出来,跑到樊青跟前,“喂。”
樊青才抬眼,就见江楼月端端正正给他行了一个礼,语气有些轻狂,“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师了!”
“嗯。”
江楼月又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然后冲外边喊了一声,一群丫鬟拿着盆栽走了进来,一时之间书房五颜六色,花香四溢。
樊青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很用力地一把推开江楼月,冲了出去。
“你走什么?”江楼月还想再追,江承景却拦住了她,“阿爸?!他推我。”
皇帝甩了甩手,叫丫鬟撤下了盆栽,然后摸了摸女儿的头,“你惹人家生气了,知道么?”
“我那是想给他送礼,还是我辛辛苦苦亲手栽种的,他发什么脾气?”
皇帝只是摇摇头。
那日晚上,吴嬷嬷来送晚饭的时候,见她还在生气便在她一旁坐下来,“公主殿下。”
“吴嬷嬷。”江楼月恹恹地趴在桌子上。
“今天这件事情确实是您的错,明天去给樊公子道个歉吧。”
“我有何错?”
“公主不知道樊公子的母亲吧?”
“怎么?”
“樊公子的母亲是前朝的护国公夫人,在一次进宫的时候,樊公子跟着母亲,看着母亲在春天的御花园,万花盛开的草丛里头乱棍打死了。公主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前朝也是棏朝,但皇帝是江承景的舅舅。这背后的历史说来也是有点漫长。
“……怎么会有这种事?”
“护国公夫人长得极其漂亮,当时的圣上一度窥伺美貌,再三召其入宫,而妖妃作乱,竟然让仆人生生将她打死了。而护国公夫人也是殿下的阿爸,也就是当朝圣上的青梅竹马,所以陛下念及樊公子年幼失母,才对樊公子再三提携。”
“那当时,护国公夫人死的时候,樊青他……”
“吓坏喽,整个人杵在那里动都不会动,本来妖妃还想把樊公子扔到河里去,幸好被陛下发现了,救下了樊公子。我听那时候的老嬷嬷们讲,樊公子当时喊“娘!”喊的嗓子都哑了……哎,公主,今天这事虽然是不知者无过,赔礼道歉还是有必要的。”
“……”江楼月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