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折腰》早非草

17、17.一枝梧叶 不知秋声（2）

　　翌日。
　　江楼月刚准备踏上马车就被人叫住了。
　　“宋姑娘。”
　　江楼月回首，见是陈易笙，颔首打了一个招呼，“陈公子。”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江楼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身穿的衣服，“去帮别人做事。陈公子是来找我阿爹的？”
　　“不。本是来找姑娘的，我这儿新到了茶，想邀姑娘去品茶。既然姑娘今日有事，陈某就不再叨扰了，不知明日姑娘有空否。”
　　“没空。”一道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紫色的衣袖从车帘里伸出来，拨开门帘，语气不耐，“快上车。”
　　江楼月怔怔，没想到樊青也在车上，提溜着衣摆向陈易笙抱歉地笑了笑，准备钻进马车里。
　　“樊公子。”陈易笙认出来人，语气惊讶，“没想到宋姑娘要见的人是您，陈某仰慕樊公子已久，就想找时间与樊大人探讨探讨。”
　　江楼月无语，你到底是谁的追求者？
　　樊青仍旧是那副冷冷的样子，“没空。”
　　陈易笙道，“无事无事，今日能见到大人便很高兴，大人一直忙于政务，鲜少能见到大人……”
　　江楼月出声打断他，“陈公子，我们有事要先走了。”
　　“哦哦，好。”陈易笙退到一旁，显然已经把邀约宋相思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起来。
　　“看到什么时候？”
　　江楼月心虚地放下窗边的帘子，回过头来对着樊青，“这……陈公子是你的迷弟啊。也是也是，大人名冠长安，才华矍铄，不论是诗词歌赋还是书画造诣，都不是常人能比，像陈易笙这种爱文如痴的人，自然也变成大人的迷弟了。”
　　“你和他关系何时如此要好了？”
　　“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当时大人不是不想与我有瓜葛吗，然后我爹之前给我相看了陈公子，陈公子对我很是仰慕，我想着如果跟他定下亲事的话，不就可以不与你成婚了吗？”江楼月笑了笑，“大人，你可知我用心良苦？”
　　樊青好像并不怎么高兴，“……你现在喜欢他这样的？”
　　江楼月意识到他说的是宋相思以前喜欢樊青的事情，哈哈一笑，“女大十八变嘛。”
　　樊青于是就再也没有开口了。
　　到了衙门以后，江楼月才开口，“大人，我今日做什么？”若是再给些零嘴，最好再请个戏班子！
　　“昨日早退，今日便把这些账册理出来，算算每位大人到底克扣了多少银子。”
　　江楼月望着厚厚的一堆账册，脸色不算太好看，“大人，昨日你不是有事吗？”
　　“我有事你就可以早退了？再顶嘴一句，把整理出来的东西誊抄五十遍再给我”
　　感觉被樊青针对了……惩罚的套路还是老样子。
　　于是乎，樊青坐在书案那头，又让人搬了一张大桌子放在他对头给江楼月用，大概是方便监工。
　　江楼月怀疑自己有什么受虐癖好，樊青这样自己还是喜欢他，还喜欢了那么多年。
　　蜡烛变短，江楼月手下算盘不停，才发现这账还真有很大问题！自己在世时对于户部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政权还没有稳下来，国库也还算充盈，虽然是一个要害，但不是首要。这样一看，这群人是真能吃啊！赈灾的足足15万两白银，他一个前户部尚书就足足私吞了三分之一！江楼月想到这儿就后悔当时没有在邓寿衍身上踹两脚。层层递减，估计到了人民手上，只有几千两白银，那真是杯水车薪！更不用说是户部其他大小官员，江楼月仔细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入账的几个官员，都是官职比较低的，在朝中也没有啥话语权，过的也比较清苦。
　　江楼月生前确实知道邓寿衍有很大的问题，但是后来就没有查下去了，如今一看，比她想象的更为过分。
　　户部实在江承墟手里的，皇帝让樊青查户部的账？那樊青是会如实上报呢还是掩盖证据？江楼月摸不清楚樊青的立场。
　　她先将整理的东西抄了一份悄悄塞进了自己的衣袖，又理了一份新的给樊青。
　　“不错。”樊青看了一眼便放到旁边，”你有话对我说？”
　　江楼月不知道怎么措辞，于是摇头，“没有。”
　　“户部的账必须要查，是我自己要查的。”樊青一边写东西一边说，“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江楼月狡辩。
　　“民生为本，你知道平湖洪灾百姓流离失所，你知道鹿城旱灾颗粒无成吗？你不知道，因为这些消息都被官宦堵的严严实实，只有真的瞒不住了才会上报到朝廷。你的秋毫阁只在长安手眼通天，却不了解整个国都。”樊青顿笔，抬头看她，“上位者最忌讳这个——自以为什么都了解。”
　　那一瞬间，江楼月以为樊青认出她了。
　　“摄政王假装不知，小陛下则一知半解，臣自当为陛下解忧，看你与我是订了婚的关系，便就告诉你了。”
　　江楼月刚松了一口气，“你何曾与我定婚了？”
　　“何时不曾？”樊青一本正经地问。
　　“都没有三书六礼下聘……”
　　“你是想让我三书六礼下聘？”
　　被他绕进去了！江楼月气愤道，“大人的心，可真是变化莫测！”
　　樊青唇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起身，“看你今日如此努力，便提早放衙吧。”
　　江楼月觉得樊青变了不少，又似乎没变，之前他对待江楼月的态度可不是这个，莫非还真要感谢了这个好皮囊？虽然她心中思虑万千，但是腿还是顺从地跟着樊青迈了出去。
　　“明日你不会还诓我吧？”
　　“自然不会。因为你明日要跟我南下。”
　　“？”江楼月以为自己听岔了，“出城？”
　　樊青道，“去邓寿衍老家。”
　　“去查东西何必你亲自去。”
　　“你不必了解。”樊青跨出大门，准备踏上马车，“送你回去，顺便跟宋尚书讲一下此事。”
　　“我爹会同意？”江楼月显然不信，并不认为爱女如命的宋清轩回放自己跟樊青南下。
　　“跟着便是了。”樊青也不想解释。
　　二人上了马车，正往宋府赶，谁料坊市里头突然传来了喧闹之声，只见前面有一大堆人围在了路中，马车根本行驶不过去。
　　“旸桑，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旸桑匆匆回禀，说是前面有个怀孕女子正赖着成威小将军不走，正当街闹事呢。
　　江楼月眼睛一亮，掀开帘子一瞧，发现便是之前碰见秦子程的那条街，想到那天托方习办的事情，心中顿时敞亮了，起身就要走，“我去看看。”
　　“去干什么。”
　　“看好戏。”江楼月兴奋道，想到什么回过头来，“我知大人向来不愿意参合这些，若是大人等不急，可以先走。”
　　樊青的脸色不算太好看。
　　江楼月走了几步，似乎有所感应，回过头去发现樊青也下了马车。
　　樊青黑着脸走到她面前，“女子推推搡搡成何体统。”
　　那大人这是要和我同流合污喽？江楼月还没说出口，就有眼尖的巡捕认出了樊青，“樊大人！您怎么来了？”
　　“京兆府怎么做事的，还不驱散开来！”
　　樊青语气很重，吓得巡捕双腿发颤，“这，人太多了，而且涉及到小将军……”
　　一群巡捕被樊青的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出，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让二人进去。
　　人群中间，闹剧主角一个脸色难看的站着，另一个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扯着站着的人的裤脚。
　　“你这个疯女人！”秦子程骂着，脚用力往外拔，没想到这个女人力气那么大。又因着人实在太多，自己也不敢做什么。
　　“大家看呐，我可是怀了秦公子的亲骨肉，秦公子却不认……呜呜呜呜，大家为我做主啊。”
　　“你可别乱说！”
　　江楼月拜托方习去找跟秦子程有关的风尘女人，果然找到一个怀了秦子程的，本是被秦家偷偷打发了，被她半路截胡，就准备趁哪天风水好让秦子程当众难堪呢。
　　一个风尘女子没名没势，秦家忌惮，自然是留不下这孩子。但跟她说，若是有法子让你能进世勋家庭，即使做一个妾，孩子也能留下，那这女人，必定会答应的。
　　本以为秦子程那天碰到自己以后会歇息几日，没想到今天又出门了，想来是自己亲爹被委以重任，心情大好，目中无人了。
　　那就别怪我让你乐极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