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折腰》早非草

16、16.一枝梧叶 不知秋声（1）

　　三天后，樊青果然派了人来接她。
　　江楼月换上了丹使专门的服装，想了想，又穿上了束胸。绛色的布料，中间有黛绿的花纹，混着明黄色的图案，江楼月整了整形容，问樊青派来的小厮，“你家大人叫我去哪里。”
　　“司徒此时正在户部查案。”
　　江楼月点头，跟着上了马车。前面的小厮领路，她跟在后面，身为长公主，户部她不是没来过，这条路，是去查账？
　　“宋姑娘，大人就在里面，小的就不进去了。”
　　江楼月点点头，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樊青坐在桌案前，桌上摆着厚厚的账本，他坐的板正，右手持笔，在纸页上书写着什么。江楼月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慢慢踱到案前。
　　樊青抬头，“来了。”
　　“嗯，我需要干什么。”
　　“那边有果盘，坐在那边吃。”樊青指了指房间的一个小角落。
　　“没有我要帮忙的？”江楼月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待遇那么好，头往前探了探，“你在查户部的帐吧，我可以帮忙。”
　　“你算术可不算好。”樊青道，“去吃果子。”
　　虽然不算好，但还算凑数好吧，樊青不能看宋相思是个花瓶就这么瞧不起自己吧！吃果子就吃果子，谁想工作了。
　　江楼月气鼓鼓地在位置上坐下，惊讶的发现樊青甚至很贴心地在旁边放了几本小说，于是，江楼月美好的工作度假就开始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樊青搁了笔，叫了门口的小厮过来传了一个话，然后走到她面前，“看到哪儿了？”
　　江楼月正看到女主角假死的戏码入迷，愣愣抬起头来，显然是还没回过神。
　　“樊归玉。”江楼月张口，才意识到她下意识叫了樊青的小字。
　　樊青没说话。
　　江楼月慌慌张张站起身来，一时之间竟想不到辩驳之言，“大人。”
　　樊青启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门口却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樊大人，宫里头来旨了，请了大人进宫面圣。”
　　此时面圣？江楼月想到前几日方习在信中讲到的兵权之事，想必今日此事就要现在做出决断了。江楼月私心肯定是不想兵权落入江承墟手中的，但在朝之时自己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才一拖再拖，不知今日到底会选谁。
　　“知道了。”樊青垂眼看着面前突然心思重重的女人，“在担心什么？”
　　“啊？”江楼月被点，笑了笑，“怕陛下训大人。”
　　“……放心。”

　　……

　　因为上司突然有事，所以江楼月便提早回了府里头，宋爹也还没有回来，听家里管家说是被陛下叫走了。
　　江楼月闲来无事拿着糕点准备去找黎婉卿玩。
　　黎婉卿在院子里看书，江楼月觉得如果自己有儿子的话，肯定叫黎婉卿做自己儿媳。想到这儿自己猛然惊醒，原来自己也喜欢这样的性子的女子，但偏偏自己不是这种人，生前还偏偏要樊青喜欢她，这不是强取豪夺是什么？虽然没有夺成功。
　　“婉卿妹妹。”
　　“阿姊，我听姨夫说你去帮大人做事去了，今日怎么那么早回来。”
　　“刚巧大人有事，我闲着没事就回来了，无碍无碍。”江楼月瞅了一眼黎婉卿手上的书，“你喜欢看诗词，比我有涵养。”
　　“哪有，只是看今日天气晴朗，又想到那日阿姊在曲水流觞上的惊艳，觉得不能错过这个读书的好时机，得好好熏陶一下。”
　　“我只是被逼的有些才华，但我天生不爱看这些，若真是要学习，我喜欢读兵法读政要，若是闲暇，我喜欢看游记小说。”
　　“我看姨夫如此宠溺，还会逼阿姊学习？”
　　江楼月脑海里出现一个人来，摆了摆手，“烦人的夫子罢了，若是今日不背出这三篇，便要将这三篇手抄一百遍，如是，再笨的人也会了。”
　　“我学堂的夫子也严格，不过阿姊的这位也太严了。”
　　“我觉着是他自己也对自己严格，下意识的也对别人严格了。”江楼月解释道，“妹妹读小说吗？男女情爱之类的？”
　　“……阿姊若是真问起来，那我肯定是涉猎一些的。”
　　“我今日读了一本书，书里头写到女主为逃避危险假死，但男主角却不知道苦苦寻觅了三年，最后终于郁郁而死，可女主角却复仇归来，迎接她的却是男主角的坟墓。哎，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我不懂这样的剧情，如果真的有爱情，那么女主角为何不告诉男主，在危险的时候·更应该有商有量共渡难关，不然也不会造成这样的悲剧了。”
　　“你说的是，确实有不合理之处。婉卿妹妹喜欢怎样的人？”
　　黎婉卿被江楼月的突然提问吓得措手不及，书掩着脸思索了一下，“知书达理，风度翩翩的当然是最好，当然……一定得是两情相悦的。”
　　“那你觉得……我以后会有怎样的郎君？”
　　黎婉卿抿唇想了想，“想不出来，但我觉得阿姊就像是江边桃花，明艳动人，一生郎君肯定也绝非寻常男子。”
　　“那……若是刻板夫子呢？”
　　“啊……！阿姊喜欢……夫子？”黎婉卿小声惊讶，“这……很难办吧。”
　　“哎呀哎呀，你别想多，是一个邻家哥哥，幼时教过我学习，很是严苛古板。”
　　“阿姊说的不会就是让你抄一百遍的那位夫子吧。”
　　江楼月不自在地转了转头，“……嗯。”
　　黎婉卿嘻嘻地笑起来，手盖住了江楼月的手，“阿姊喜欢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去追？”
　　“他不喜欢我这样的人。”江楼月叹了口气，“我感觉他更喜欢你这样的女子，可我又不想改变自己。”
　　“那便不要改变，阿姊这样耀眼的人他不喜欢是他运气不好。”黎婉卿安慰道，“那天的陈公子，阿姊可还喜欢？”
　　“你怎知陈公子不是我的夫子？”
　　黎婉卿虚指了指江楼月的眼睛，“阿姊眼睛不会骗人。”
　　“很欣赏为人，但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大抵是太喜欢那位夫子了。”江楼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我了，正巧你在长安，若是看到有心上人，一定要同我说。”
　　“知道啦。”黎婉卿弯了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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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宋爹回府，政事江楼月也不好亲自开口问，好在方习那边派阿茴递了信过来。
　　屏退四周的人，关上了门窗，江楼月才敢展开信纸。
　　“……派成威将军、虎啸将军统兵，兵部侍郎全兴远为监军。”
　　此番西南异动，虽然酿不成大乱，但是每个流派都想派出门中子弟去争军功，放出去的兵权对于年幼的嘉祐来说，是很难收的。所以这个问题江楼月争取了很久，成威将军她是知道的，有小谋无大勇，但是若是拿着以傻子充数的念头来看，也不是不行。虎啸将军温庆飞是前朝之臣，根据现有情报来看，并没有站队，无双岭之役打得也还算漂亮，但是年事已高，已经许久未上战场了。
　　但是这兵部侍郎江楼月是知晓的，全兴远是江承墟的人。
　　嘉祐为什么会让全兴远上，难道是被江承墟控制了？但是若是真被威胁，方习肯定会传信给她。
　　江楼月把信纸放到了烛火上，等着纸张燃烧殆尽。
　　可以肯定的是，樊青肯定知道写什么，但是万一他是江承墟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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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江承墟解下外裳，“夫人呢？”
　　“夫人已经睡着了。”
　　江承墟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女人伏在桌案上，双眼微阖着，显然是睡着了，明明是温暖的天气，女人却裹了一层袄子。
　　江承墟轻轻走过去，打算抱她去榻上睡。
　　女人却被这动静惊醒了，见来人是他，一下子便笑了，“易安。”
　　江承墟抱着她，轻轻把他放到了床上，“不是叫你别等我吗，下次困了去床上睡，要着凉，来伸手，我帮你宽衣。”
　　梁秋桐顺从地伸手，“想等你嘛，好啦好啦，我下次一定上床睡。”
　　“下次下次，没见你哪次改过。”江承墟小声埋怨道，“今日大夫来过了吧，感觉如何。”
　　“感觉很不错。”梁秋桐钻到了被子里，“你别担心。”
　　“我会给你找到药的。”江承墟道，也脱了自己的鞋袜上了床，搂住梁秋桐，“我今日看见城郊桃花开了，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看。”
　　“好。”梁秋桐蜷在了男人的怀里，“最近很忙吗？”
　　“是，有些。”江承墟并不想说太多的政事，“但我都应付的过来，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梁秋桐闷声道，“……易安，我想要个孩子。”
　　“你现在的身子不适合要，等你病好了，我们就要一个孩子，好吗？”
　　“万一我以后死了，至少也有孩子陪着你，不是吗，到时候你就去母留子……”
　　“呸呸呸，说什么呢！”江承墟惩罚似的在女人的腰上轻轻捏了一下，“以后别说这种话，听见没有？”
　　“知道了。我们睡觉吧，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