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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曲水流觞 故人之意(1) ...

  •   “小姐。”如织掀开帘子,探进来一个脑袋。
      “何事?”江楼月状若无意地把信折起,放到一边。
      “沐风亭到了,各位先生女眷们几乎都落位了,小姐需得快点。”
      江楼月今日前来是参加曲水流觞的诗会,平日里在皇宫中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活动。黎婉卿来长安之后,亦是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活动,江楼月如今得了宋相思的身子,自然也是要拉着黎婉卿去的。
      这曲水流觞的活动每年都要办一次,请上整个长安的才郎才女,宋相思才不是什么才女,这帖子递过来也只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宋相思也是从来不参与的,大家也对她见怪不怪了。
      但是今日,宋相思来了!
      曲水流觞诗会分为男宾和女宾两席,中间用厚厚的帘子隔住,因为是半闭半开的院子,还是在几处点了蜡烛。众人坐在曲水两侧,等题目漂流向下,便赋诗一首。
      “你坐我旁边。”江楼月拉着黎婉卿挑了一处位置坐下。
      她刚刚落座,众人视线便聚在她身上,深情惊诧者不占少数,掩嘴窃窃私语也不占少数,大多都是正大光明的说。
      “刘公子处于礼貌给她发了请帖,这宋家小姐还真敢来。”
      “就是,上次被羞辱的还不够吗?”
      “长了皮囊风骚不够,还偏偏要灌墨水,漏出来还不是给宋家抹黑。”
      江楼月一哂,这宋相思还真是盛名在外啊,众人的话无非是这些,种类却又是杂七杂八。
      “就她这样还喜欢樊大人,樊大人才气雄高,又岂是她这种粗鄙的花瓶可以高攀的,也就仗着家大业大搔首弄姿了。”
      江楼月本打算全当听不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料帘子对面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今日是交流诗词,不是攀比口舌,还望各位不要再议论他人是非。”
      另一个男声开口道,“易笙你言重了,这不过是女儿家的玩笑话,本就是大家一起玩,图个开心嘛。”
      江楼月抬了眼,似乎是没想到陈易笙会为她开口说话。
      “讽他人之才华是玩笑,度他人之心是开心,更毋论是谤言,长平君告诉我,这是对是错?”
      不知那人是被陈易笙的咄咄逼人吓到,还是忌惮于其伯爵府公子的身份,没有继续反驳了。
      江楼月清了清嗓子,开口,“楼月在这儿写过陈公子了,到时候赋诗时便可以见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了,不必辩驳。”
      还好,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铃铛响了九下,第一个诗题便顺流而下。
      宋相思或许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可是江楼月却是棏朝的公主,虽然幼时贪玩,诗书确实读了不少,樊青少时做嘉佑的老师,她也跟着读,虽不知这些女眷文采如何,但肯定的是,必不会丢樊青的脸的。
      大约过了七八轮,一个诗题才慢慢悠悠地飘到她面前,如织取过诗题交到她手中,江楼月低头一看,将诗题读出来,“情思。”
      有人掩嘴轻笑,似乎是准备看她的笑话。
      “嗯……凭栏醉酌朱砂泪,倚屏独饮红颜水。春风又吹红云账,终是真心付水流。”江楼月也没落笔,直接念诗而出。
      黎婉卿本还打算偷偷帮自家姐姐一把,谁料宋相思如此顺畅。
      众人一静,一穿着蓝装女子嗤笑了一声,“风花雪月,你倒是能说一点,平时写了不少吧。”
      宋相思,可是只字不识的大小姐,支支吾吾只会说儿诗的花瓶,怎么会写诗?!
      众人听到蓝装女子的话,顿时读懂她话中所指,“妙桥,你怎么能这么说。”
      名叫妙桥的女子撅了噘嘴,露出几分娇憨,“怎么,我有说错吗?”
      江楼月只是坐下,拿起桌案上的茶喝了一口。
      可巧不巧,下一首也飘到了她跟前。
      妙桥开口,“宋小姐这下要说什么,大家都是拭目以待呢。”
      江楼月打开诗题,之间上面写着“寒露”二字,诗题取得宽泛,看似简单,实则出彩确实很难,写的泛泛之人很多,如何巧妙构思是最大的问题。
      “怎么,写不出来了,站着熬就可以想出来么?”
      众人哈哈哈地笑起来,似乎是存心看她笑话。
      江楼月微微一笑,朝着众人微微福了福身子,然后开口,“雁为北来宾,菊有黄华酒。枫叶几度红,寒露又岁愁。”
      名叫妙桥的女子准备的讥笑刻薄之话卡在喉中,涨红了脸,道,“你……你这分明是有人做托!”
      做托?哪会有人给她做托?江楼月暗暗发笑。
      生于皇宫之间,勾心斗角看的不算少,这样的捧高踩低她也是见惯不惯,妙桥大约是刚刚及笄的年纪,口无遮拦,她又何必去计较。
      樊青跟她讲过,实力是证明自己的最好手段,是人世间最大的清白。
      纵使这人平时古板,这句话却是说的一点也没错。
      “黎姑娘是墨城才女,我看你今日请她一起来,就是想给你做托吧。”
      黎婉卿开口,“我可没有我姐姐如此才华,这位叫妙桥的姑娘怕不是羡慕我姐姐的才华,嫉妒吧?”
      妙桥气煞,抬手拍案便想要站起身来,身边的姐妹慌忙拉住她,“不需要和这种人争。”
      江楼月本不想与她计较,但这番折辱到了自家妹妹头上,那就不是能一笔带过的事情了,她嘴角一弯,正打算唇枪舌战一番。
      “刘公子。”众女眷突然开口。
      江楼月转头,只见一公子身着黑衣摇着折扇进来,眉目璨璨如星辰,一双桃花眼,讥诮两片唇,额前一颗朱砂痣,很是动人。
      这便是曲水流觞的主办人,刘丞京,人称花间蝶,尊称一声刘公子。
      “何事如此喧闹?”
      “刘公子~有人找托!”妙桥半是撒娇的语气冲刘公子喊。
      “人证,物证?”
      妙桥语塞,只是说,“宋相思哪会写出这样的诗,纵使现在没有证据,也是她藏好了!”
      众女眷之中也有人附议。
      刘公子取过江楼月写的诗,笑道,“好诗!好诗!写寒露,又不写寒露,引到愁上,妙极!”走近几步,桃花眼顾盼生辉,“嗯~宋小姐,我也是略有耳闻。”
      江楼月嘴角抽了抽。
      “这样吧。”刘公子摇了摇折扇,“现在我当场出题,宋小姐现场作诗,若是能赋,我刘丞京以人格担保,宋小姐绝对没有作弊,大家有什么异议吗?”
      众人自然没有,也不好抹了刘公子的颜面。
      “让我想想……孤独,孤独吧。”刘丞京道。
      孤独?那可真是个太抽象的词汇。
      刘丞京望着宋相思的脸,妄图看出什么东西来。
      江楼月垂头,目光落在飘零在流水上的瓷杯上,思绪却已飘到了别处。她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居住的皇城,琼楼玉宇,红墙黑瓦。可那高高的深红宫墙,纵使她在院中做了几米长的秋千,却怎样也飞不到宫外,偶尔有桃花三两只攀到了瓦楞之处,冬风一吹,片刻凋零。
      她想到嘉佑登基那日,她牵着嘉佑小小的手,走上冰冷的宫殿,走上一步一步的台阶,扶他坐到龙椅上,万千大臣,从尊到卑,从朝堂一路绵延跪伏至午门,齐声高呼万岁,震动天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天下千千万万人,都希望嘉佑能够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她那时想的却是,她和嘉佑,还是不要活到万岁了,一万年,满目宫墙红,白雪比人老,太孤独了。
      院中起了一阵风,把她飞的远远的思绪拉回了沐风亭,余光所到之处,一个个皆想看她的笑话,面前的刘公子摇着折扇沉默不语,笑意吟吟等待她开口。
      “怎么,写不出了?”妙桥开口讥笑。
      “没有。”江楼月摇摇头,取过纸笔,娟秀的字迹在洁白的宣纸之上缓缓呈现,闺中女子皆学梅花小楷,她学樊青之字,行书字体鸾漂凤泊,银钩虿尾,大气从容。
      顿笔,搁笔,将纸交给刘丞京。
      刘丞京先是惊诧,然后笑道,“宋小姐当之无愧。”
      ——荆门楚萧短,寒意拭泪微。海棠落尘去,风雪侯人归。
      妙桥似乎还想继续反驳,被身边年纪约大一些的女子拉住,只好作罢。
      “宋小姐可愿与在下一走?”
      江楼月面露疑惑。
      “自然是领诗魁之奖,小酌一杯?”
      “乐意之至。”江楼月答应着,让黎婉卿去马车上等她。
      江楼月掀开帘子跟着刘丞京往后院走,帘幕落下的时候,最后一句从缝隙之间钻进了江楼月耳朵里,“这宋相思还真有些手段,连刘公子都为她折腰。”
      江楼月垂眼,拎上衣摆离开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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