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折腰》早非草

14、14.曲水流觞 故人之意（2）

　　偏厅的位置还未捂热，门外便有一小厮急急来报，刘丞京附耳去听。
　　“宋小姐偏厅小坐，在下有要是要处理，速速就回。”刘公子顿了顿，眼睛眯了眯，“千万不要到处乱跑，院子大，容易迷路。”
　　江楼月嘴上应是，实则心里早就打起了小算盘，更何况她从小便不是那种别人说一她就一的性子。刘丞京的名声她生前便有所耳闻，方习曾与她讲过，花间蝶刘公子可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但是就算是最大的情报组织也在这人身上挖掘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算是送上门来的机会，江楼月岂有放走的道理？
　　待到跫音渐远，江楼月便溜到门口，四处探头望了望，见没有人，便溜达了出去。顺着长廊左拐右拐不知走了多久，右侧屋子突然传出人声，是刘公子的声音。
　　“人抓到了，接下来打算如何？”
　　江楼月一凛，步伐一顿，迅速伏地身子，顺着门缝向里头望去，只见刘丞京站在大堂上，身旁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五花大绑之人。
　　大堂尽头有一屏风，可以绰约看见一个人影，江楼月看见那人起身，绕至屏风跟前，不禁张大了嘴巴。
　　是樊青！
　　刘丞京与樊青认识？！
　　“门口有人，你处理的不干净。”樊青淡淡开口。
　　江楼月心道不好，转身欲跑，身后大门哗啦一声便打开，风一卷，一把匕首已经横上了她的脖子，森森然泛着寒光。
　　“美人可千万不要乱跑，小心刀剑无眼，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刘丞京笑意吟吟地看着她，温柔道，“不是与你讲了不要乱跑，宋小姐不听话，这可怎么办？”
　　江楼月被他不怀好意的语气惊得泛起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脑子飞快转动，各种托词自动生成，她脸上对起笑，“君子动口不动手，更何况，我跟里边儿那位大人是熟人。”
　　她一边说，一边去抹开横在她脖子间的匕首。
　　刘丞京转头去看樊青，后者沉默不语，了然，他松了匕首，将江楼月丢进了屋子。
　　大门重新重重关上。
　　江楼月吁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余光看见地上的人时，也是大吃一惊，地上此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软布，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江楼月一眼便识出，此人便是前户部尚书邓寿衍，已经告老还乡一年有余。
　　虽是告老还乡，朝中依旧有他的势力，其子邓闻乐是户部侍郎，说是朝廷命官也不为过，樊青身为六卿之一，赐官司徒，为正一品官员，纵然权力滔天，但天子脚下绑架朝廷命官之事实在是……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樊青有那么大能耐？心中已翻起滔天骇浪，对于樊青的疑虑也越来越多，但是江楼月却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
　　想到马车上她看的那封方习给她送的信，说是樊青正在调查户部一事，看来全是真的。
　　“在想什么？”樊青开口问。
　　江楼月心下一惊，想到宋相思可不应该认识邓寿衍，但眼底惊疑之色已经被樊青尽收眼底，他心思一向深沉，这下真是百口难辩。她踟蹰着缓缓抬头，干瘪道，“大人，小女子是在想，能在这儿遇见您，真是缘分。”
　　刘公子笑眯眯道，“可不是，宋姑娘是‘赶’巧了。”
　　江楼月也没料到会被当场抓包，自己也没发出什么动静啊，谁知道樊青耳朵这么灵，以前在宫中她背着他小声说他坏话的时候，也没见他回头的。
　　这样看来，他当时就是装的！
　　“不巧不巧，我就是想如厕，随意逛逛罢了，今日之事我什么也没看见。”江楼月抬手立誓。
　　“你想怎么处理，要不解决了，到时候说是意外，反正这处也是乡野人间，查不到我们身上。”刘公子道。
　　樊青没有立即开口，倒不是心软，是觉得有些麻烦，宋相思牵扯到宋清轩，又牵扯到江承墟，料理起来并不算方便。
　　江楼月听了心里发寒，她才刚重生，她才不要死呢，“不是，我嘴巴可严了，这跟我也没关系啊，不至于要杀了我吧。”
　　“不杀你也行，我这儿有哑药，再挑了她的手筋脚筋发卖到乡下去吧。”樊青开口。
　　？！江楼月瞪大了双眼，这么狠，她现在深刻怀疑自己的死跟樊青脱不了干系！
　　刘公子弯起唇来，“宋姑娘，你若是长了记性，下次就不要再那么八卦了。哎，可怜我们的小诗魁喽。”
　　刘丞京走到她身前，弯了弯腰，“宋姑娘，你选一个吧。”
　　这让我二选一呢。
　　江楼月抿了抿唇，“没有第三个法子吗，我好歹也是诗魁，不是说还有个奖励吗？不如就免去了手筋脚筋？”
　　江楼月摸着袖兜里的白哨，那是方习留给她的东西，只要一吹就会有人来救她，若是实在不行，只能吹哨了。
　　“确实。哎，大人，她写的诗确实不错。”刘丞京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来递给樊青，“你看看，是否能免去这罪啊？”
　　樊青接过白纸，只见白纸上端正的写着一手诗。
　　“荆门楚萧短，寒意拭泪微。海棠落尘去，风雪侯人归。妙啊！妙啊！”刘丞京笑道。
　　樊青眼眸越发幽深，就差把江楼月的发肤掀开，瞧瞧里边到底藏了什么了。
　　那个眼神很熟悉，每次江楼月犯错了，被樊青当场抓包就是这个眼神，不过此时的眼神情绪更为浓厚，看的江楼月心里发虚。这首诗她不算是现场做的，是从前在皇宫中无聊时写的，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樊青应必定是不知道的。可是这样被他看着，也难免心虚。
　　“大人这样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瞧上我了呢。”江楼月笑，打破低沉的氛围。
　　樊青不理，只是说，“你自己写的？”
　　“不然呢。”
　　樊青嗤笑了一声，将白纸折了几下放进了衣服里，“文采倒是不错。”
　　怎么听着像是在骂她，江楼月头皮发凉。
　　刘丞京拿折扇轻敲了敲樊青的肩膀，“归玉，好歹美人在前，何必将话说的如此刻薄。话说，你跟宋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连我都不知道。”
　　“定了婚事的关系。”樊青开口。
　　江楼月双目圆睁，这人怎么说改口就改口，说好一起退婚的呢！
　　“哦，这样，所以到底杀不杀了？”刘丞京嗅出几分苗头，“好歹是你未婚妻，我可不想背上让你孤寡一人的罪名，要不你自己动手，亲手杀妻，怎样也听着比我的刺激？”
　　这不纯纯疯子？江楼月内心暗骂。
　　樊青一步一步走过来，拿过刘丞京手上的匕首，将匕首贴着江楼月的脸，目光晦涩，“宋小姐觉得呢，我要不要杀你？”
　　自然是不要杀的，但是又不能说的那么直白，也不要下什么哑药，更不要挑什么手筋脚筋，江楼月抬手扣住樊青的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软声开口道，“大人，人活着能做的事情肯定比死了多不是？再说了，刚刚大人也说我俩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一家人，您不也是看着我的？”
　　樊青淡淡反驳，“人若是死了，这些都不需担心了。”
　　“可我是宋大人的独女，这处理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是，大人忧国忧民，实在是不好再在别的地方花心思了。大人觉得呢？”
　　樊青不语。
　　“大人是在查户部的案子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刘丞京显然很是差异。
　　“大人不必问，小女子虽是闺中之人，但是与秋毫阁主有恩，若是大人有什么想查的想办的，在下可以为大人引荐一番。”
　　刘丞京眼中玩笑意味更浓，瞅了一眼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的樊青，道，“从前只知宋家娘子貌美，今日还知其才华斐然，内里更是……深不可测。”
　　江楼月忽视他话中揶揄，“大人，小女子的命捏在你手中，你想杀我随时都可以杀，但是小女子能带来的可不是一条性命了结的多。”
　　樊青收回匕首，“知道丹使吧。”
　　“几年前，敏月公主在朝中设立的，有一部门叫做丹部，其中都是女子，再分配给其他各个部门，这些女子统称为丹使。”
　　“从明日起，你跟着我，我回去会递给你丹使的牌子。”樊青开口，“想必你父亲那边也很开心。”
　　刘丞京笑了笑，“所以你果然不想杀宋家娘子，奇了怪了，我刚开始没觉得你这样想啊。算了算了。邓老头，咱们先走，让人家小两口聊会儿。”
　　刘丞京单手就把地上的老头提了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楼月走到樊青身边，低声开口，“大人怎么这样。”
　　“怎样。”
　　“不是说好婚事的事情……”
　　“不是你自己说的，咱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那是大人先提的！我不过是借用了大人说的话罢了。”
　　“那还不是宋姑娘先偷听的。”樊青站起身。
　　他个子高，江楼月抬了抬头，抿唇，“我知道大人也不想与我成婚，大人放心，丹使我会好好当的，至于和大人的婚事……”
　　“等到户部的事情了结再说。”
　　江楼月对他搪塞的口吻很是不满意，但毕竟小命捏在他手上，还要确定很多事情都与他有关，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一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