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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   知道自家妹妹的脾气,宋照亲自回宋府去请,本以为会费一番功夫,事情却意外地顺利,宋玉翩不仅轻易答应帮忙,而且并不多问,在离开宋府时甚至主动编了个瞎话作掩饰。

      在前往城外的马车上,宋照盯着自己这个久病孱弱的妹妹,心情复杂。

      “三哥在想我为何会帮忙?”

      “你我兄妹,遇上难处相帮,有何想不明白。”宋照勉强应道,却是自己都不信这话。

      宋玉翩毫不掩饰,哂笑道,“三哥心里其实清楚,不过是因为你我一样,虽然都在这个家里,可我们其实都心向着外人,是不是。”

      宋照不言,他别开目光,不愿再看宋玉翩唇角冷淡的笑,那泛着寒意的嘲讽和自嘲。

      到了郊外小院,宋玉翩由婢女引去给谢寄云看病,宋照瞧见沈蔚抱着手站在堆满木柴的角落里,隔着不大的院子审视这一方人事。

      宋照看了一眼专注的宋玉翩的背影,抬脚走向沈蔚,故意挡住她的目光。

      “还不曾问你,夜河一行结果如何,可寻着追魂了?”

      两人的目光短暂对上,沈蔚一笑,清风朗月般,不含半点阴诡与欺瞒。

      她点点头,宋照便明了,“追魂现身夜河,你怀疑与玉翩有关,所以想见她,对吗?”

      虽然只看见一个背影,但沈蔚已能肯定昨夜在宋家别院里看见的祭拜之人就是宋玉翩,夜河上的追魂卖家是谁已然明朗,但宋玉翩这个人身上显然还有秘密。

      沈蔚没有答宋照的话,笑着看向檐下的燕巢。

      宋玉翩先是问了长生街上发生的事,切脉后便沉着脸将下人们都赶出去,她在谢寄云床前踱步许久,每次停下来看向床上昏迷之人时便紧一紧眉头。

      如此半个时辰过去,宋照担心她的身子,同样焦急地等在院子里。

      房门打开,宋玉翩一脸憔悴苍白,“她只是受了太重的皮外伤,过几日元气恢复些便会自己醒来。”言罢,她看见站在宋照身侧的沈蔚,以及沈蔚故意别在腰间的竹笛。

      那一刻眸光似刃,劈开她孱弱倦怠的肉身,直逼沈蔚。

      “这位姑娘是?”

      沈蔚早已交代过,宋照立刻代她介绍,“这是昆吾山上的周姑娘。”

      “周?”宋玉翩似乎很在意这个姓氏,唇齿品味间,目光中的敌意少了些许,“我能与你私下谈谈吗?周姑娘。”

      不顾欲言又止的宋照,沈蔚轻轻点头。

      二人没有进宋照安排好的房间,而是走出院子,一前一后漫步在田间的土埂上。

      “我有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天色将晚,忙碌了一整个白日的农户们正收拾着往家的方向而去,尽管满身疲惫,可当望向袅袅炊烟时,他们眼中总会溢满欢愉和希望。宋玉翩看着他们,周身的冷漠淡去,夕阳下孑然而立的瘦弱身影成了苍茫天地间的一道微不起眼的伤口。

      “你那位朋友身中夺魄奇毒,她是什么人?”

      不预宋玉翩的直白,沈蔚望着她背影的目光蓦地锋利,但细想之下又释然了,宋玉翩手握追魂许多年,知道夺魄也是常事。

      宋玉翩转身,歉然地看向她,“我忘了,你说不了话。”她又忍不住看向那支竹笛,“昨夜你们出现在夜河,是为了追魂解毒?”

      沈蔚点头,并将竹笛解下递予她。

      宋玉翩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竹笛上的刻字,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做不了假,“我托商会将追魂出售,本为了等一个人,可是我等了许多年他都不曾回来,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却又让你带了这笛子来。”她长叹一声,十分悲凉。

      沈蔚指指她,又指指笛子。

      你与陆择远?

      宋玉翩不吝解释,“他是秦楼城外教农家小儿识字的私塾先生,父亲敬佩其文才人品,遂聘为府中西席。”

      私塾先生?可陆择远是习武之人啊。

      “昨夜见到这笛子,我心神俱乱,又听信童说是几位姑娘携了来,这才一气之下将笛子退了回去,却因此失了商人之信,还望姑娘海涵。”

      沈蔚摇摇头,她非当事之人,自然不会在意。

      “不想今日又见姑娘,得知姑娘之友受夺魄折磨,我自当献出追魂,但有一事相求。”

      宋玉翩如此善解人意,沈蔚本该欣慰,可这么多年与人阴谋斗狠的直觉却让她感到其中蹊跷,不可轻信,唯有这一刻宋玉翩诚挚目光底下透出的逼人执拗才让她觉得是实实在在触碰到了一个真实的人。

      这位宋府四小姐绝不似看起来这般柔弱简单。

      沈蔚抬手请她接着说下去。

      宋玉翩垂眸抚摸着笛子,眉目含情,可爱可怜,“此物主人本是我的授业恩师,多年前因误会而走,成为我一生的心结。”她抬头,已是泪眼朦胧,“今日遇见姑娘,或许便是命数,我愿以追魂换他的下落,可否?”

      陆择远给出竹笛是何用意沈蔚尚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是否会牵连昆吾山,宋玉翩为何没有如宋照所说用追魂治病,种种疑问盘旋在心间,纵然追魂干系着自己的性命,沈蔚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见她犹豫,宋玉翩也并不着急,“左右姑娘的友人还在家兄的别院里养伤,我愿等姑娘的答案。”

      沈蔚握拳的手不禁紧了紧,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威胁到这地步。

      但表面上两人还是和和气气的。

      宋玉翩体弱,吹了一会儿风就咳嗽起来,沈蔚从她的呼吸间判断出她的病是真,绝非长寿之人,可偏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求呢?

      两人回到小院,不约而同地敷衍了宋照,兄妹二人乘车离去,宋照几次想问关于追魂的事,都被宋玉翩冷漠的面孔堵了回去。他倒并非害怕自己的妹妹,只是小时候兄妹几人尚能玩到一处,长大了却渐渐貌合神离,分崩离析,所谓的兄妹情成了镜花水月,他生怕说错什么,最终连这点幻想都保不住。

      宋照心中尚且思绪翻涌,宋玉翩倒先开口了。

      “那位周姑娘,不是昆吾山的人吧。”

      “她不像吗?”

      “我没见过昆吾山的人,不知他们该是什么样,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绝非是昆吾山能给的。”

      宋照苦笑,“玉翩,在你心里,我难道是个背弃家族的逆子?”

      宋玉翩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开口。

      是夜,沈蔚从梦中惊醒,冷汗沿着额角流入鬓发,她感到有些头疼,口焦舌燥,似在发热。

      宋照手下能信任的人不多,因此小院里只有那初醒便见到的唤作执薇的婢女,既照顾二人起居,又担守卫之责,十分辛苦。沈蔚因此并不想烦累她,自己起身去寻水喝。

      桌上的水是凉的,沈蔚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久久地握着杯子,寒意使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她突然将一杯水泼向自己的脸,杯子则反手掷向房间的一角,没有听见碎,是被人接住了。

      沈蔚当机立断,不顾双臂的伤飞身撞开窗户,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却还是被一柄剑抵住咽喉。

      “郡主,久违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沈蔚不禁笑了,俞疏出现在此,想必秦筝亦在明州。她一身泥污,手臂上的伤口也崩裂了,十分狼狈,但还是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掸去泥土,看向那个将剑指向她的故人。

      俞疏不敢看她的眼睛,垂下目光,收了剑。

      “我等奉命行事,还望郡主不要为难。”

      沈蔚可不跟她废话,一掌拍在她肩上,将她击退数步,趁机向后墙逃去。

      掌心一片濡湿,是血的触感,俞疏身上带伤,且不轻。

      “郡主要置那两位姑娘的性命于不顾吗!”后赶来的庄毅扶起俞疏,高声喝问。

      沈蔚竟止步,立于墙头,转身看向二人。

      俞疏捂着受伤的肩,沈蔚那一掌没有留情,她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指缝溢出来,“只要郡主跟我们走,那两位姑娘必定无恙。”

      沈蔚点了点头,几乎没有犹豫。

      俞疏和庄毅同时皱了皱眉,对于以前的沈蔚来说,这是绝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沈蔚跳下墙头,走到俞疏身边,往她肩上看了一眼,二人已会意。

      当年两人皆由沈蔚提拔留在玄雪卫中,成为秦筝的左膀右臂,如今虽然立场不同,但在面对沈蔚时他们仍难免心有戚戚,仿佛还是受上峰训责的下属。

      “昨夜殿下遇袭...”

      俞疏始终心软,才开口便被庄毅打断,“郡主想知道什么,不如亲自去问殿下。”

      确认谢寄云和执薇的安危后,沈蔚依照承诺跟着玄雪卫离开。这次来的人多是她当年的故旧,因此很是客气,又因为她身上带伤,故没有限制行动,只有俞疏同坐车内看着她。

      沈蔚知道自己早晚要去见秦筝的,南浔一别,她留下诸多疑点,以秦筝的本事,当年太穷山里发生的事她应当已知道的八九不离十,当多年来相依为命的兄长变得面目可憎,她又当何去何从呢?

      俞疏多次欲言又止,沈蔚不欲听她的话,索性闭眼假寐。

      马车朝着远离秦楼城的方向而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拐进深山里,颠簸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堪堪停下。

      有人上来放好轿凳,庄毅掀开帘子,沈蔚一下车便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老熟人。

      沈听白看起来沧桑了不少,见着她竟也不会气愤填膺或冷嘲热讽,倒是那眉头皱的紧,沉默着一双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的眼睛。

      “人交给我,你们各司其职。”他沉着脸吩咐庄毅和俞疏。

      俞疏离开前,仍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的目光紧紧粘在沈蔚身上,直到庄毅叫了她一声,对着她缓缓摇头。

      即将发生的,是他们无法左右的。

      沈蔚跟着沈听白走进一个山洞,洞口沿途有林卫军把守,火光幽幽,映出铁甲寒光,在这逼仄的洞穴中营造出肃杀之意。

      拐过一道弯,洞体骤大,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有流水滴答,抬头便能从山体的缝隙间窥见漫天星辰。

      不过沈蔚没有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她的目光紧盯着立于一块平坦岩石上的秦筝,以及跪伏在她脚边的女子。

      “殿下,郡主到了。”沈听白止步于此,山洞的回声让他的话清楚地传到秦筝耳中。

      沈蔚看见秦筝抬起头,在看见她的时候缓缓笑开,可是那笑容不仅没有温度,反倒寒凉刺骨,在那张苍白艳丽的脸颊上刻画出从未有过的疯魔癫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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