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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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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童去而复返。
“第三物,前寻禅城城守韩骕人头一颗,起价一文。”
“呵。”沈蔚闻声而笑,不顾僵住的南真真,自言自语,“这夜河当真是有趣,郭杭才被困幽州,其心腹韩骕的人头就出现在这儿,再不会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儿了。”
“父亲...父亲为何?”
用军报换城池,是生意,可用一文铜钱卖人头算什么?南真真不知所措时,沈蔚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拍了拍。
“莫忘了,今日夜河之上有八颗星,已不是生意了。”
如果说幽州军报出现的时候沈蔚尚有疑虑,那韩骕的人头出现时沈蔚就已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南郅邀自己来并不单纯因为追魂,今日湖上出现的商品和买主都是他精心挑选,至于为了什么,大概要到最后才能明晰。
信童阖卷离去,湖上只余一盏灯。
天权。
沈蔚默默记在心里。
咔嗒——
一道极轻的声响引起沈蔚和南真真的注意,她们一齐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谢寄云正无措地拿着一块木楔,在她面前,本是墙的地方露出一人宽的入口,隐约有光透出。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寄云还有些发懵,在谢家闲置的宅院里发现暗室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蔚二话不说走上前去,她们所在的高阁正是梵刹九星中的朝舍,最为尊贵的神星,只有独孤遥知道这儿意味着什么。
“我下去看看。”
她点燃火折子,正要抬脚,高阁外恰传来信童的声音。
“第四物,神药追魂一枚,起价一支竹笛。”
“一支竹笛?这算什么价?”谢寄云无语,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木楔,愈发觉得荒谬。
沈蔚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当她回过神来时,已是自己走回桌边点燃了琉璃灯。
信童见琉璃灯亮,埋头走入阁中,将玉卷捧到沈蔚面前。
“请将竹笛交给小人。”
“等等。”南真真第一次觉得夜河如此陌生,“按照规矩,我等只需将出价书于金帖之上交于你即可,怎么有直接索要交易之物的道理?”
“姑娘说的是夜河的规矩,小人行的是宋家的差事。”
宋家这是在打流云商会的脸!
南真真怒极,攥紧的拳头几乎要挥到信童脸上,沈蔚上前一步挡住她,在身后轻轻抓住她的手腕,用食指在她的拳头上点了点。
沈蔚从怀里拿出离开昆吾山时聂素文交给她的竹笛,拇指轻轻摩挲过其上“玉翩”二字。
“追魂的卖家可也在此吗?”
信童不言,沈蔚也不在意,用笛子换了玉卷。等信童走后,谢寄云才走上来,试探着问,“那笛子,是陆择远的吧?”
沈蔚淡淡“嗯”了一声,倒也不急着进那密室了,回头问南真真,“南姑娘,你久在明州,可知宋玉翩?”
“宋家的四小姐,当然知晓。”
“她是什么样的人?”
南真真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宋玉翩,盼着知无不言,可细想之下,竟发现自己也所知甚少。
“听说宋四小姐自幼身子不好,百病缠身,几乎从不离开宋府,所以外面的人都没见过她,更别提知道些什么了。”
窗外的光辉闪烁,沈蔚扭头看去,除了自己,湖上还亮着两盏灯,分别是“天枢”和“开阳”。
“多人竞价,如何决定商品归属?”
“一般来说,价高者得,可竹笛怎么算?”南真真看谢寄云急得呼吸都乱了,一双眼睛简直要把另两盏灯瞪灭似的,立刻知道追魂对她们来说非常重要。
“实在不行,我杀过去!”这一刻的谢寄云满身杀气,再不是朝闻巷院子里与南真真探讨草药生意惠及黔并的仁心医者。
“谢姐姐不可!这处别院看似平静,暗里不少宋家的人,今日夜河,亦有商会的人,可千万不能乱来!”
“谢姑娘莫急。”沈蔚语调淡然,淡得人生气。
“现在不急,那何时急?毒发的时候吗!”谢寄云看了一眼被自己吓到的南真真,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却化为辛酸的泪涌上眼眶。她转身擦掉泪痕,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可笑起来。
什么看开了,什么大不了就是死,她想赴约去见丰子澜,她想看见丰谢二姓重新名扬大离,她想回到玄靖,打开那道锁住了谢家百余怨魂的门,她想做的事太多太多,她想活。
可是信童回到高阁,将竹笛交还沈蔚。
“第四物已卖出。”
“你说什么?!”谢寄云怒目上前,手伸向信童的脖颈,不料信童只是轻飘飘往后一退,她捞了个空。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信童仍恭敬地向她们鞠躬,离去,却成了压垮谢寄云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手无力垂下,眼中纵倒映着湖上的灯光,双瞳却涌动着黯然的死意。
沈蔚不忍看她,便低头看手中的竹笛,她盯着那刀刻的“玉翩”二字,眉头紧锁,可知道的太少,怎么也拨不开整件事情的迷雾。
陆择远与宋玉翩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可这与追魂有何干系呢?
南真真没料到追魂对谢寄云如此重要,且从方才的话来看事关生死,一时害怕说错做错。偏沈蔚也心事重重无暇他顾的样子,她生怕谢寄云想不开闹事,尽管有宋家和商会的人暗中守卫,可谢寄云擅毒,一人抵千军,恐怕不好善了。
“谢姐姐,别担心,父亲既然请阿蔚姐姐来此,必是有心相助,追魂只要出现就是好事,咱们总有办法。”
谢寄云走到今日早已看破人心,如何不知南真真担忧着什么,她这些年隐居昆吾山,早已不指望追魂续命,却还是被沈蔚予她的那点微薄希望蒙蔽心魂。
可是绝望的滋味儿她早年品尝够了,今日再尝,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没事,害南姑娘担心了。”她指向还透着光的密室入口,“不进去看看吗?”
沈蔚收好竹笛,“我去。”
密室内非常逼仄,且无桌椅装饰,看起来并非密谋之所,更像是某人藏物的地方。沈蔚轻敲四壁,寻出一个暗格,里头只得几份书信而已。
沈蔚拿了书信出去,三人围桌而坐。
沈蔚二话不说,拆开书信便看起来,谢寄云与南真真面面相觑,还有些顾虑。
“这些是谁的书信?宋雁山?”
“独孤遥。”
“谁是独孤遥?”
沈蔚从书信里抬起头,目光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是谢寄云从未见过的。
“镇南侯名义上早卒的夫人。”
“镇南侯的夫人为何会在宋家的别院里留下书信?今日的事真是越发离奇了。”
沈蔚没有说话,捏着信纸的手却越来越用力,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孔也透出死灰一样的青白来,谢寄云再顾不上什么君子之礼,随手拿起一封书信一览而尽。
“这是二人在议论玄靖城的局势,可词句间谨慎生疏,尽显客套,不似夫妻。”
“写这些信时,他们应当还不是夫妻。”
谢寄云又拿起沈蔚刚放下的那封信。
“太穷山,护龙卫。”她轻声念出信中提及的词,却吓得南真真猛地站了起来。
“阿...阿蔚姐姐,我留在此处也是无用,不如去打探追魂的去向。”
护龙卫与南郅有血仇,沈蔚知道,可这仇落不到南真真身上,她何以这般反应?
南真真急匆匆走了,只面对着谢寄云,沈蔚也方便将话说的直白些。
“独孤遥当年带着玉玺逃出玄靖,跋山涉水来到明州,大概就曾被宋雁山安置在这里。”沈蔚指向窗外,“她是梵刹人,这就是证明。”
“梵刹人,又姓独孤,难道与那位贵妃有关?”谢家曾是京城望族,年幼的谢寄云常随母亲进宫拜见,见过那位姿容不凡的独孤贵妃。
“她以贵妃姊妹的身份来到大离,可据我所知,梵刹圣女无父无母,遑论姊妹。”沈蔚摇了摇头,抛开这些不重要的问题,“独孤遥在隋州时与孟涯相识,彼时孟涯属父亲麾下,想来他们便是在那时有过照面。后来她流落明州,手握复国的星火,父亲被贬南浔,却空余一腔怨愤,他们定是商议好了一切,独孤遥才甘愿奔赴南浔成一场假的婚事。”
“女儿是假的,发妻也是假的,想当年沈家的小将军可是京城贵女们的梦中情郎,我姑姑还曾倾慕呢,他这样是图什么?”
“他想报仇。”
沈家一门的性命,荣辱,尽毁于秦琰,也可说毁于他手。
故这些年沈问君筹谋的报仇也是自毁,他每向前一步,就离深渊更近一步,相比之下,沈蔚也不过是在步他的后尘。
“当初与独孤遥一道来明州的还有两个人,我三哥秦复,和护着他们至此的护龙卫首领周延。”沈蔚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的父亲,真正的父亲。”
谢寄云震惊得说不出话。
前朝末期,孝帝昏庸无常,曾借护龙卫之手行滥杀之事。有很长一段时间,京城中人人闻护龙卫色变,使那把早有争议的刀彻底被恶名淹没。以致当秦琰不顾老幼下令屠山时,人们只觉快慰,不觉残忍,时至今日,也无一谏臣史官提及此事。
而受迫害最深的,莫过于当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沈家。
沈家的亲朋挚友,死在护龙卫手里的,未必就比死在秦琰手里的少。
可沈问君找了个护龙卫首领的女儿做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