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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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夜色中驶离秦楼城的繁华地，车外的亮光逐渐黯淡，一支伶仃的烛照着车里的三个人。
“夜河在城外举办？”谢寄云知道他们正往出城的方向走。
“谢姐姐误会了，夜河之上的交易太过贵重，出了城可不安全。更何况宋家怎会容忍这样的盛会脱离他们的掌控。”
“可周围荒凉成这样，也算安全？”
“便是安全，才荒凉。”上车后便闭目养神的沈蔚突然开口，目光往随颠簸晃动的帘子上一瞥，“依我看，夜河绝不是一铺一市，‘夜河’此名，必有因由。”
“阿蔚姐姐猜得不错。”烛光在南真真眼中绚烂成星河，“虽然我不喜欢宋家人，但不可不承认，夜河真是普天之下最独一无二的盛会！”
“夜河也是宋家的手笔？”
“这秦楼城里啊，追根究底，没有一笔生意不是宋家的。”
南真真的语气似羡似叹。宋雁山做官做到这地步，百年来只他一人，谁不艳羡，可也正是他的存在制约着各个商会，生意上的事，岂有人甘愿与他人分利。
马车又悠悠走了两刻钟，车外渐渐出现马蹄声和人声，但人声只是守卫在验查来客的请柬，纷杂的马蹄声下竟无闲杂人等交谈的闲语。
南真真低声解释，“赶车的都是商会安排的人，按照夜河的规矩，车里的人无论身份有多贵重，在未被允准前都是不能看车外的。”
沈蔚点点头，这才明白为何南真真一定要清早就派马车来接上她们，一是怕她们自己跑了，二是与她这位南家人同行定会有些特权。
果然，守卫俨然是认识南真真的马车，隔着帘子恭敬问了声好，便放她们进去了。
“那我这帖子岂不是白求了？”谢寄云为求这张请帖废了不少功夫，不禁黯然。
“怎会，我虽能带两位姐姐进来，可要是没有这张请帖，咱们最多也就是看个热闹。不对不对，按照夜河的规矩，就是连热闹也瞧不见。”
要参与夜河的交易，这张请帖必不可少，沈谢二人看向请帖的目光不禁慎重了许多。
马车又七弯八拐地走了一刻钟，周围的温度略低，尽管不曾听见水声，沈蔚却相信他们正行于水边。车一停下，车夫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含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心翼翼。
“小姐，到了。”
“这儿暂时不需要伺候，你领着信童们先下去吧。”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缓缓消逝，南真真见外面没声了，这才掀开帘子邀沈蔚和谢寄云下车。
皎月繁星下，她们面前是一座建于湖上的高阁，湖水看不到岸，只有湖面上四通八达的廊桥彰显它的广博，简直似海。
“桥上点灯，便如夜河，原来是这样。”沈蔚不禁慨叹。
她想要走到桥中仔细看看，南真真却劝道，“此处景色虽然不错，但暗中盯着的人不少。”
沈蔚沉默着点点头，三人走向高阁。
哪怕身处绝境，沈蔚也不曾眨眨眼，方才见到那片湖时却有些失神，谢寄云瞧出她心事重重，低声打趣道，“大郡主何时对风景感兴趣了？”
“侯府里也有这么一片湖。”
谢寄云一愣，她只到过一次镇南侯府，没有见过沈蔚所说的湖，可她不至蠢到以为沈蔚是在思乡。
“我只听说镇南侯与宋雁山势同水火，难道他们私下还有交情？”
掩世人耳目的手段沈蔚得心应手，想来沈问君这个做父亲的也不会差。
“他们的确不相容。”否则她不会因为沈问君的关系一直进不来明州，“侯府的湖上亦有几个院落，听说是已故的夫人起意修建，有交情的恐怕不是宋雁山与父亲。”
而是独孤遥。
南真真点上窗前的琉璃灯，与远处高阁上的灯交相辉映。
“这处别院的确是宋家的，听说许多年前就竣工，后来却不知为何闲置了。”
“还能是为何，总归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
谢寄云言之凿凿，惹得沈蔚与南真真看向她，“谢姐姐在昆吾山上听到过什么传闻吗？”
“山上的人，最厌烦的就是山下的热闹，否则躲进山里去做什么。”谢寄云拾起一块精致的糕点放进嘴里，冰凉清甜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像划过一匹丝绸，“不过世事总不过如此，这处别院只是冰山一角就知耗资甚巨，宋家即便富可敌国，也不是与金银有仇吧，既是无仇，将这别院闲置，不是有鬼么？”
谢寄云这番分析听来毫无道理，偏又使人找不着话反驳，三人皆沉默的时候，窗外飘来了编钟声。
“开始了。”南真真激动得俯身去看，沈谢二人也跟着站起来，目光投向窗外。
如同沈蔚所想，廊桥上的灯伴随编钟乐声渐渐亮起，宛若星河流淌，又将散落湖上的高阁连成线，阁上琉璃灯熠熠闪耀，更为夺目。
不等星河流尽，沈蔚已看出端倪，“是北斗七星图。”
南真真雀跃点头，“阿蔚姐姐说的不错，这湖上有八座这样的楼阁，其中七座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布，十分整齐。唯有咱们所在这座楼阁不在七星之中，故历年夜河皆未启用，今日是父亲特意安排。”
传闻中夜河之上的生意轻则系一城兴亡，重则系江山社稷，不仅商品贵重，且客人也是精挑细选出来，只有七位。今日南郅肯为沈蔚独设一席，足见诚意。
就连见过大世面的谢寄云也啧啧称赞，“的确是好设计，清雅脱俗，没有半点商人的精明市侩，倒显得胸怀寰宇。只是好好的七星，多了一座算什么？”
“不是多了一座，是少了一座。”沈蔚自在翡翠楼见到那颗红玉珠子就郁郁寡欢，这时候眼睛却亮了，“在梵刹人眼中，北斗并非七星，在其正东正北还另有两颗星，正北名灵祈，代表着为梵刹指引方向的圣女，正东名朝舍，乃梵刹信仰的蛇神尊名，也即西垂之日。”
“落日意味着衰败，竟会有人信仰这样的神吗？”
“日落月升，黑夜之始，对梵刹人而言，白日是人生短暂的苦累，黑夜才是永恒的安眠。”
谢寄云笑得狡黠，“梵刹国以神秘闻名，你倒是很了解嘛。”
沈蔚眼中的光一黯，转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见多，识广。”
谢寄云轻咳两声，目光飘忽，不再说话了。
编钟声在不知不觉间随流水而逝，通往此处高阁的廊桥上出现一个蓝衣小童，正手捧玉卷走来。信童在阁外站定，缓缓展开玉卷，仿佛唱读圣旨一般，声音清脆又暗含内力，“第一物，幽州军报一份，起价一城。”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沈蔚仍脸色一变，“幽州军报，事关千万性命，竟可成为夜河之上一件商品，何人可买，何人敢买？”
南真真神色如常地吹灭她们面前的琉璃灯，这样的场面她已见惯。
信童见阁中琉璃灯灭，阖上玉卷，鞠躬离去。
夜风静悄悄地，静成荒芜，将这片纷繁夜景衬得冷寂。
“阿蔚姐姐且看，一炷香后，河上若仍有琉璃灯亮着，便是买家。”
沈蔚盯着窗外的湖，一炷香转瞬即逝，天玑、开阳和摇光三星所在高阁的琉璃灯还亮着。
“看来今日来到此处的大人物不少。”南真真是生意人，这样大的生意若成交，对南家百利无害，自然兴奋。
谢寄云身为医者，加之年幼时突逢变故，对阴谋杀伐之事最是忌惮，颇有些坐立不安。但她知道沈蔚与自己的担心并不属同类，沈蔚在乎的是这份军报所述为何，会落入何人手中，会不会对罗怀义率领的叛军造成麻烦。
她们为了追魂同行至此，也必会因追魂分道扬镳。
想到这里，谢寄云愈发感到焦躁，索性起身走走，瞧一瞧这传说中的宋家别院。
又过了大概两刻钟，湖上的琉璃灯尽灭了，南真真轻声道，“看来已成交了。”
沈蔚皱着眉问，“买主是谁？”
“阿蔚姐姐忘了，夜河之上，无论卖家还是买主都是秘密。”
这秘密对今日的南家来说或许不算秘密，但沈蔚思索片刻后决定不再追问，从商者以信立足，南真真如此偏爱于她，若肯说，已说了。
须臾之后，信童再次出现在廊桥上。
“第二物，月琦月光锦一匹，起价万金。”
“月光锦？虽也是稀罕物，可比起幽州军报来...”沈蔚缓缓摇头，显然，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南真真笑道，“月光锦乃月琦独有的月蚕丝织就，一年只得一匹，就连月琦王后也轻易得不到，咱们大离史上唯有前朝那位独孤贵妃有一件外披，姐姐真不动心吗？”
沈蔚大概是被她的活泼感染，难得打趣一句，“便是动心，沈某就是卖了这郡主的名头，也凑不来万金。”
谢寄云听见，也笑，“听说长公主曾以万金悬赏你的人头，其实未必凑不来。”
风吹在琉璃灯罩上，里头的灯芯不知因何摇曳。沈蔚望向窗外，夜河之上，遥遥有一盏琉璃灯亮着，是离她们最远的“天枢”。
“看来真有贵客一掷千金呢。”她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