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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棋局初始,宋照就发现这位抚琴高手棋艺不精,或者说,根本无心下棋。

      毫无意义地周旋了一阵,坐立不安的宋照终于忍不住将指间的棋子放回,“先生心有旁骛,这棋不如改日再下。”

      男子不带感情地勾了一下唇角,“相比在下,应当是宋公子更心有旁骛吧。”他的目光掠过黑白棋子,看向宋照的身后,“柔嘉郡主走开已有一会儿了,至今不归,不知遇见了什么趣事。”

      沈蔚乔装上山,从未以真名示人,宋照一震,眸光暗下来,“恕宋某不懂先生的意思。”

      “宋公子安心,郡主在山上的消息尚未传开,但若拖得太久,就不好说了。”

      此人出现时,沈蔚明明有所防备,可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她似乎就改变了态度,不仅安心把完全不会武功的宋照留在这儿,自己还主动走开,根本就是故意往陷阱里跳。

      她在打什么主意?

      宋照恼沈蔚的自作主张,偏偏他管不住这位大郡主,还猜不透大郡主的心思。但有一点很明确,沈蔚信任这个人。

      “宋某愚昧,先生可否直言?”

      男子挥袖拂乱棋局,“听说半年前少主下山历练路过黔州,再回来人就郁郁寡欢的,教主和夫人都很担心他,所以这次宋公子来昆吾,教主没能顾上招待,可怜天下父母心,宋公子是明白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枕苑早有消息,孟成风到南浔城就被沈蔚拐进侯府,两人数次同行,以沈蔚的名声,很难让人不往奇怪的方向去想。

      孟涯惧内,而这个“内”护犊子,宋照的眉头拧成了麻绳,“此事过于荒唐,孟教主恐怕也插不上话,不知孟少主可在山上,先生能否引见?”

      “我与宋公子说这些已是多话了,若再引见少主,夫人会把我赶下山的。”

      简言之,这浑水他不趟。

      宋照急了,恨沈蔚没事拐人家儿子做什么,“请先生务必帮忙,若夫人真的不容,宋某可以保证,秦楼必有先生的一席之地。”

      男子却笑着摆了摆手,“秦楼那等繁华地,我这个粗人待不住,但还是多谢宋公子的好意。”他起身回到琴案旁,五指轻轻压在弦上,“解铃还须系铃人,宋公子还是不要掺和此事的好。教主一向重视与宋家的关系,听说山上已在杀牛宰羊,热闹的很,宋公子切勿迟了。”

      告别男子,宋照匆匆上山,没了沈蔚同行,果然再无阻碍,只需报上宋二公子的名头,便是一路通行无阻,直到孟涯面前。

      孟涯年逾四十,端的是儒雅随和,宋照每次见他,都觉得他与这座山格格不入。

      “宋公子突然造访,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抚琴的男子说的不错,山上的确在杀牛宰羊,但并不是为了欢迎他宋照,而是有嫁娶的喜事。

      “不知是哪位大侠大喜,我来得匆忙,竟不曾备下贺礼,回头一定差人补上。”

      “宋公子不必在意这些俗礼。”孟涯亲自领着宋照往安静一些的偏厅走,“梓承和易芳终于修得正果,大家都为他俩高兴,宋公子若真有心,留下来吃一杯喜酒便好。”

      “原来是赵大侠与前姑娘,真是可喜可贺,这喜酒我是一定要吃的。”

      寒暄间,二人已经远离人群,远方的光影和热闹都恍如隔世,孟涯眉眼间的喜色也被冲淡。

      “宋公子此来为何,不如直说吧。”

      宋家与昆吾之间仅有利益得失,若无目的,绝不来往,这是多年以来的默契。

      换句话说,宋照如果没有必要的理由,不该上山。

      “不瞒孟教主,这段日子我奉父命前往坛镇整顿军务,不巧遇上一种奇怪的疫病在镇内传播,此病虽不至要人性命,但毁人体魄精神,若是别处便罢了,坛镇乃守关大镇,我不敢轻视,亦担心是有心之人投毒,故特来昆吾请教谢姑娘。”

      “疫病无形,轻则破家,重则成灾,宋公子的担心不无道理。”孟涯浓眉紧锁,看起来比宋照还愁,“可谢姑娘自半年前下山,一直未归,我会把归山的消息传出去,她若听闻,定会脱身回来。”

      “那就多谢孟教主了。”

      宋照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提沈蔚的事儿。

      一是昆吾山不染红尘,孟涯对沈蔚这个大麻烦的态度并不明朗,二是沈蔚一直叮嘱不要在来往信件中提到她,恐怕是另有安排。

      但对于宋照来说,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又被沈蔚耍了。

      坛镇的疫病来的蹊跷,谢寄云半年前下山,不知所踪,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她与沈蔚有接触,但多年前谢寄云初入明州便在暗中寻找追魂的下落,无果后才隐遁昆吾山,沈蔚多次强调不是为了自己寻追魂,她或许已与谢寄云达成了什么交易。

      暂别孟涯,宋照也加入到喜气沸腾的人群中。

      赵梓承和前易芳这对苦命鸳鸯在明州几乎人尽皆知,前者漂泊半生,在恩怨情仇里摸爬打滚,后者一生辛苦,从名欲权势中奋起反抗,哪怕命运几度捉弄,在这条坎坷道路上他们始终不离不弃,终得正果。

      能喝上这两人的喜酒,宋照觉得是自己的幸运。

      这样一场人人恭贺的喜事,昆吾山上绝不会有人缺席,宋照借敬酒的机会几番打听,果然找到了竹楼后自斟自饮的孟成风。

      似是刻意避开了人群,这处角落几乎无人路过,也方便了两人说话。

      “在下秦楼宋照,见过孟少主。”

      孟成风闻声回头,他心里有愁,手里的酒坛也跟着晃晃悠悠,“宋公子?”宋家人上山一向只与孟涯谈事,谈完即走,绝不久留,更不会与他这个没有实权的少主寒暄,事出有异,必有阴谋。

      看着孟成风的眼神从醉酒的醺然转变成清醒的防备,宋照心中叫苦不迭。

      “孟少主不必担忧,宋家对昆吾山没有图谋,我此刻来寻孟少主,实为一些私事。”

      “你,我,私事?”

      “孟少主知道南浔柔嘉郡主此人吗?”

      砰的一声,酒坛子被重重摔在脚边,借着不远处的火光,宋照觉得孟成风的眼睛有些红,要杀人似的。

      “不认识。”恨恨地,一听就是赌气的语气。

      从前只是听说,如今真见着了,宋照更觉得沈蔚与这位孟少主关系不简单。

      “此人大奸大恶,不认识倒也没什么。”宋照挂出假笑,“我上山时有一位小厮跟随,路上遇到不少山上的大侠高手,走着走着小厮就不见了,孟少主说奇不奇怪。”

      “你的人不见了,与我说有什么用,我们昆吾又不做拐人的买卖。”孟成风只觉得这人有病,重新拿起酒坛。

      “因为这人只有孟少主寻得到。”

      “你是来找麻烦的吧!”孟成风起身怒视,心中疑惑更甚,他不明白对方为何提到沈蔚,转过头又去说什么失踪的小厮。

      宋照只是看着他,耐心又泰然。

      一个猜测从心底萌芽,疯狂生长,一发不可收拾。孟成风脑海里不断响起沈蔚的那句玩笑话:你们昆吾山缺人吗?

      “沈蔚她不会...”

      “嘘。”宋照及时阻止他说下去,“孟少主想必是有些头绪了,不如现在就随我到那小厮走失的地方看看。”

      沈蔚曾说过,昆吾山上有秦筝的暗探,孟成风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唯有根根翠竹,徐徐清风,他再看了一眼显然不会半点武功的宋照。

      “沈蔚为什么上山?”

      宋照一口气没喘上来,想了想,反正是沈蔚的死活,他管不着,“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敢带她上山?”

      “我虽然不清楚她一定要来昆吾的目的,但我知道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镇南侯府的郡主,这就足够了。”

      沈蔚已没了呼风唤雨的本事,哪怕她存不轨之心,孟涯又岂会是无能之辈,说到底,他这个搭桥的怎么都不会亏。

      孟成风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不管她许诺了什么,还是小心一些吧,若跟她牵扯过多,哪怕你是秦楼宋家的二公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话一听就是曾在沈蔚手上吃过大亏,宋照一笑而过,“多谢孟少主提醒,宋某一定小心谨慎,现在咱们可以去救人了吗?”

      孟成风看压根无法说动他,索性作罢,“你带路。”

      ...

      树枝化灰,火势渐小,寒气穿透石壁侵入,沈蔚搓着冰凉的双手,看着火堆熄灭,连最后一点火星也消失殆尽。

      她坐在尚有余温的地上,失去火光的洞穴漆黑一片,周身的温度在缓缓下降,同时也掠夺着她的体温。

      倦意上涌,不断冲击着意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把冥界的腐朽吹向人间。

      沈蔚费力掏出随身的短匕,她的手颤得握不住武器,于是留在手臂上的伤口变得扭曲狰狞。匕首叮铛一声落地,她无力躺倒,但终是找回清醒的意识,手臂浸在血里的感受无比清晰,也无比让人安心。

      “半年不见,你自己折腾自己的本事倒是见长。”

      似乎有人在说话,沈蔚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暖色的火光再次照耀石壁,她没有管来人是谁,又闭上了眼睛。

      孟成风欲言又止,就连宋照也看出来,他生气归生气,但压根不敢冲沈蔚发火。

      “孟少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孟成风走上去,一脚踢开染血的匕首,“生个火吧。”

      孟成风是在山里长大的,捡柴生火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宋照不是,宋照自觉帮不上忙,有些愧疚,便主动提出去找些伤药和纱布。

      待火堆重新燃起来,沈蔚感受到暖意,没有睁眼,她知道身边坐着的是谁。

      “半年前匆匆别过,今日又蒙孟少主搭救,蔚感激不尽。”

      “你要是真感激我,那就立刻离开昆吾。”

      过于冷淡的语气,跟记忆力那个古道热肠的孟少主相差甚远,沈蔚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了他。

      “我还不能走。”

      “你要把身边的人都害死才肯罢休吗?”

      恨意太明显,像刺骨的北风,凌厉的锋刃,沈蔚不得不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份恨来自何处。

      “你如此耿耿于怀,是因为岑兰?”

      孟成风没有说话,只回以怨愤的目光。

      她死了。

      并不需要确切的答案,所知的一切已经足够沈蔚拼凑出一个事实,南浔城里,秦筝因周未的死对她穷追不舍,但她一直不明白周未死于谁手,若是岑兰,倒合情合理。

      周未的本事不差,一般人要不了她的命,但她有致命的软肋,一个是秦筝,一个是她自己的心。

      岑兰尽管身体柔弱,但执念深种,意志弥坚,是个认准了就什么都豁得出去的性子。

      她们之间的恩怨注定有一个结局。

      “她死得其所。”

      “沈蔚!”

      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愤怒涌上心头,孟成风拾起那把被踢远的匕首,将染血的刀刃抵上沈蔚的咽喉,“我答应过岑姑娘,若你真是十恶不赦之徒,我会助她报仇!”

      沈蔚没有反抗的力气,夺魄毒发后的一两天内,她的身体会十分虚弱。

      “你若真想杀我,就不会来。”

      她迎着刀刃起身,孟成风却退了,“与其说恨我,你更恨的其实是自己吧,恨当时信了我的话,丢下岑兰走了,恨自己最终还是没能救下她。可是你是谁呢?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她的救命恩人?孟少主,一个人的命全由她自己作主,旁人说了都不算。”

      匕首横亘在两人之间,目光对峙,谁也不退。

      “我来的不是时候?”宋照手捧伤药走进来,突然见到眼前这幕,有些手足无措。

      沈蔚转头冲他一笑,彬彬有礼,同时将受伤的手臂往孟成风的方向一伸,“劳驾。”

      随后,孟成风就在宋照不解的目光中放下了匕首,并拿过伤药开始给沈蔚包扎伤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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