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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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黔州往东，进入并州境内，首先踏足的就是怪石林立的石峰林。传说中，天上曾降下一场石雨，雨停之后，山谷丘陵被砸成了荒芜平原，石料摞起来，堆成高高的石峰，直指苍穹。
秦复率人东进，不料在此地被人设伏，对方人多势众又占了先机，他的人被冲散，一部分拼死殿后，其余各自奔逃。待逃出石峰林，秦复身边只剩下曹叹和七八个雨花院的人，但身后的追兵仍紧咬不放，一副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架势。
天色乌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几人藏进一处山坳里，得以歇一口气。
曹叹把干饼掰碎，递给秦复，趁机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伙人动手干脆利落，十分有序，行动调度竟有几分雨花院的影子，该不会...”
“不会是阿蔚。”秦复立刻否认了他的猜测。
“可咱们去并州的消息谁也不该知道，怎会有人提前设好埋伏等咱们入套，除了郡主，谁也办不到。”
当日在去云院，秦复答应沈蔚到人鬼道客栈等她的消息，但他从密道出了城，甚至连人鬼道的门都没看见，就改了主意。
从前信不过沈蔚，是因为她做了沈问君的女儿，兼有郡主之名，又手握雨花院兵权，往后起事，招兵买马要花镇南侯府的钱财，忠臣良将要看镇南侯府的脸面，雨花院众对沈蔚更是唯命是从，她凡事亲力亲为，颇有名望，哪怕身为女子，事成之后难免不会居功弄权，更何况她的本心从未向人吐露过。
可这次秦筝亲临南浔，沈蔚摆明了要与她一了前尘恩怨，太穷山的旧事一旦从黄土下翻出来，沈蔚便再姓不得沈，而她又主动将雨花院的指挥权交了出来，真正孑然一身去寻玉玺。
如此他们两人之间再没有什么利益纠葛，沈蔚那一腔赤诚倒使秦复感到自愧和感动起来，正因此，他彻底弃了通往人鬼道客栈那条路，改奔并州。既然沈蔚什么都为他打点妥当，那他也得给沈蔚挣一条退路才行。
“对方是快攻，如今越是穷追不舍，越是说明他们不敢在并州久留，罗怀义得到消息很快就会赶来，我们拖一拖，如果能捉住活口更好。”
曹叹眼中亮光，“公子是打算反戈一击？”
秦复小块小块地把饼撕进嘴里，细细咀嚼着，思绪也没停下，等饼吃完了，他也想明白了，“无论是皇帝的人还是郭杭的人，都是从北地而来，对并州的山地十分陌生，但咱们可是从深山里出来的，打足精神，耍耍他们。”
雨花院不吃败仗，从来只有他们埋伏别人的份儿，没有被埋伏的道理，曹叹等人此前心里窝火，听秦复这么一说，顿时畅快了，都怀着报仇的野望，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们故意往陡峭难行的高山上跑，往无人走过的老林里钻，故意留下行迹给人追踪，不过两三日，追杀的人果然显出疲态。
但秦复高兴不起来，因为本该出现的罗怀义毫无踪影，他们连日上山下海地折腾也使自己筋疲力竭，刀钝粮绝，而追杀者无穷无尽，眼见着就要走到穷途末路。
在山谷里辗转的第四日，他们被围困在一片桦树林里，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不时有暗箭从四面八方射来，身后的追兵异常迅速凶悍，他们只能奋力地逃。
“公子先走，属下殿后！”曹叹毅然做出决定。
“你们走不掉，我也走不掉，要么一起跑，要么一起死！”秦复拉扯了他一把，才把他赴死的热情浇灭。
“罗怀义至今不见踪影，定是故意！”
秦复不置可否，从罗怀义驻扎的荣城到此地，轻骑快马只要一日路程，至今不至，的确有背约之嫌。但他接触过罗怀义，也从沈问君口中知晓过当年的真相。
当年沈问君为全孝义不得已降了秦琰，在此之前，作为副将的罗怀义就已在军中发动兵变，带着沈问君的半数人马投奔秦琰，因此被重用。秦琰用他，却也不敢把他放在身边，于是拆了他的兵权，将他打发到边远的并州做大都督。罗怀义顶着一个天大的虚名空降并州，起初受了不少挤兑，好在他手腕心计都不差，多年经营，渐渐把一盘散沙的并州势力聚到掌心，说称霸一方也不为过。而当沈蔚带着沈问君的信物找到他时，忍辱负重多年，他仍会对着故人之物湿了眼眶，跪地悲呼一声“将军”。
如此重义守诺之人，秦复不相信他会轻易背约。
“公子小心！”曹叹突然将他撞开，一支箭擦着曹叹的手臂飞过，带出一条亮眼的血线。
“前面也有埋伏！”有人惊呼。
杀手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一张逐渐收紧的网，秦复将右臂受伤的曹叹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剑。
秦复少年拜名师学剑，日常与杨晋切磋，功夫不弱，但苦于缺少经历，始终难敌那些刀尖舔血之徒，白刃相接下渐渐陷入弱势，眼见着他们一行人就要被绞杀在此。
“杀——”
霎时间，不远处的山林间尘土飞扬，烟霭漫漫，喊杀声震天，像是有大队人马正奔驰而来。
“是罗都督来了！”曹叹故意高声惊呼，壮了自己的士气，也乱了敌人的心。
杀手闻声果然动作都带了迟疑，须臾之后便有序地往相反方向撤去，即便仓惶逃走也不忘带走自己人的尸体，这种不留痕迹的处理方式再次引起曹叹的警觉。
前来救援的人来到跟前，果然不是罗怀义的人，而是贺殊领着在石峰林被打散的雨花院众，作假借了罗怀义的声势吓退杀手。
贺殊来到秦复面前，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他身后跟着的雨花院众先是一怔，紧接着便跟着跪下。
“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
秦复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其实暗暗吃惊，若放在从前，贺殊是绝不会跪他的，更何况他之前还算计过他的性命。秦复上前将他扶起，“贺兄来的正好，我只怕谢不够，怎会怪罪。”
贺殊顺势站起来，“贼人知道中计也许会去而复返，此地不宜久留。罗怀义发兵来救却故意止步二十里外，其心难料，公子是否要返回黔州，求助阿蔚？”
曹叹在一旁由手下临时处理伤口，听见这句话，竟连药都等不及上就两大步跨上来阻止，“公子，不可！”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贺殊，没有将对沈蔚的怀疑宣之于口，然后又低下头去。“咱们此时回去，不就叫那些贼人取笑了吗。”
秦复猜到他心里真正的顾虑，思索了片刻，“不，我必须要去见罗怀义。”
曹叹亦有担忧，“可万一他有异心...”
“他若想杀我，早有机会，若是不愿亲自动手，想借那些杀手置我于死地，何必领兵前来，只需推说不知便可，如今这样我若死于贼手，他更落人口实。所以他不来救，并不想要我死，只是想看看从南浔城里走出来的三公子是否值得他效忠。既是试探，我不去，不就输了吗。”
曹叹恍然大悟，而贺殊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秦复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此前劝他回黔州，恐怕也只是贺殊的试探。纵沈蔚肯放手，他要走的路也还长着呢。
一行人翻过两个山头，到山脚下，距离罗怀义扎营的地方已经很近，于是停下来稍作休整。
贺殊在人群中找到刻意避开他的曹叹，亲自给他换药包扎伤口，神情专注。
“你的选择我能理解，前尘往事，不必挂怀。”
曹叹羞愧得不敢直视他，若非声音是熟悉的，他简直不敢相信会从贺殊口中听见这话。
“大哥，我对不住你。”
“不必说这种话，自古忠义难两全，你既然选了三公子，就记得要陪他走到底，生死不论。”
“那是自然，大哥的教诲我一直谨记在心，不敢稍忘。”
伤口包扎好，贺殊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阿蔚不是不在乎咱们兄弟的性命，她只是害怕在乎，对三公子也一样，爱之深，则成怨侣，过犹不及。”
曹叹因此明白自己对沈蔚的猜疑早被贺殊看在眼里，但他一直没有开口明说，而是在这两日内将一切打理妥当，顺利护送秦复去见罗怀义，为的也是不叫他多心。贺殊如此小心处事，考虑周到，顿使曹叹自觉狭隘。
“我明白了，待再见到郡主，我会向她请罪，多谢大哥点拨。”
贺殊点了点头，离开了。他知道曹叹尚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但至少现在有一个好的开始，
南浔城里。
孟成风自被带回镇南侯府，就没再见到过秦筝的面。他被好吃好喝招待着，除了去哪儿都有两个林卫军跟着，十分自由。直到府里传出林卫军即将启程回京的消息，他才被人请到去云院，见到熬红了眼睛的秦筝。
“你没找到沈蔚。”他肯定秦筝若是抓到沈蔚不会是这副模样。
沈蔚始终下落不明，并州乱成了一锅粥，多日没有睡个安稳觉的秦筝神色疲倦，一贯清冷的面容刻着烦躁二字。她不想搭理孟成风的揶揄，直言不讳，“回你的山上去吧，日后别再跟着阿蔚胡闹。”
“沈蔚已死了，恐怕再没有那样的机会。”
秦筝明眸璀璨，目光似箭，好似早已洞悉了一切，“阿蔚耍的把戏而已，我当时信了，并不意味着我会被她就这样蒙骗一辈子。”
孟成风哑然，沈蔚是跑了，徒留他面对着秦筝尴尬。
“那便多谢长公主好意，孟某这就告辞，不必送了。”孟成风匆匆辞罢秦筝，迅速离开，一刻都不敢久留。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秦筝立刻召来手下吩咐，“跟着他，只需探查阿蔚行踪便可。”心思一转，又添一句，“若他遇险，可出手相助。”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