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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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这次南下轻装简行，人手不足，只能临时抽调南浔城的守军协助封山，而她自己亲自率领林卫军和玄雪卫进山追人。
雨后的山路湿滑难行，玄雪卫在前探路，林卫军紧随其后，还得分出一队人保护末尾的秦筝，大大拖慢了队伍的行进速度，但纵然如此，也无人有怨言。
林卫军副统领兆麒随护秦筝身侧，防备有人借机行刺杀之事。
“报！”一名玄雪卫从山上逆着人群奔来，腰背上都是泥点，到秦筝面前，毫不犹豫就单膝跪在泥地里，“禀殿下，我等在前方发现了仍然温热的火堆，柔嘉郡主必定还未走远！”
秦筝闻言并不开怀，反倒皱起了眉，“火堆？”
沈蔚深谙潜行之道，怎会在逃命时生火，暴露行踪，这难免不是为了故意误导他们留下的。
“属下等亦担心有误导之嫌，故先派人沿此路追去，的确追查到新鲜的踪迹，若只为掩饰真正的逃亡路线，时间定是不够的。”
“殿下。”兆麒提醒道，“柔嘉郡主虽善于掩藏，但城门一战她受了伤，庞家兄弟拍着胸脯担保她中箭了，想必是情急之下才会贸然生火。”
秦筝垂眸，“那便沿此路追吧。”尽管她做了决定，却并不相信兆麒的推测，沈蔚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根本不会存在什么情急之下，她故意生火留下火堆，就是怕她找不到她。
另一边，孟成风非常羡慕沈蔚的生龙活虎。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没有得到妥善医治，甚至没能好好休息，连夜冒雨翻山越岭，还能大气都不喘一口，除了谢寄云给她吃了什么神仙丹药，孟成风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我觉得，我还没被秦筝追上砍头，就已经被你折腾死了。”孟成风扶着树感叹，“都这样了，秦筝要是还能追上来，那也是咱们活该落到她手里。”
“秦筝当然会追上来。”沈蔚折断横在面前的荆棘，丢在旁边及膝深的杂草丛上，“除了昨夜留下的火堆，这一路咱们折了多少树枝，荆棘，踩塌了多少野草，玄雪卫会追着这些痕迹跟上来，早晚而已。”
“什么？！”孟成风回望那条他们俩踩出来的小径，顿感绝望，“你怎么不早说，你堂堂暗卫头子，对这些不是了然于心吗？”话说到这儿，不明白他也明白了，“你又是故意的？”
“雨后的山路不好走，让她少走些不必走的路而已。”
在城门口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下子跳进孟成风脑海里，他仔细看了看周围，虽然天气不同，角度不同，但他顿时明白了，“咱们现在走的是当初去找贺殊那条路？”
沈蔚没出声，继续向上走，算是默认了。
孟成风跟上她，“那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什么意思？”他记得路的尽头有一处断崖，崖下有河，“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你要赌命？”
“我早就作了安排。”
“沈蔚你疯了！”
沈蔚陡然转身，手中的荆条如同剑一般指向孟成风，“如果有别的路可走，我都不会走最后这条绝路。”
“当时在山下，我们本可以和雨花院的人一起往并州走，就算被秦筝追上，大不了打一架！”
“我说的路，与你说的路，不是一个东西。”沈蔚收手，荆条的尾端卷起一根横在路上的枯枝甩到远处，“你放心，秦筝不会让你有事。”
“为什么你一直坚信秦筝不会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不是我该告诉你的事情。”
两人接着往山上走，越往前，道路越熟悉，孟成风甚至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走过这条路时是怎样的心情，还能找出贺殊曾在树干上留下的痕迹，草根下的鲜血早已成为这片土地的养分，而他们最终又回到了这里。
玄雪卫在即将登顶时追上他们，但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暗中通知另一支队伍从西南方向合围，把沈蔚困死在山顶，以免秦筝到达之前被沈蔚逃脱，没人想担这个罪责。
再次站在这处崖顶，旭日东升，光芒万丈，群山连绵，如一片波涛滚滚的苍翠汪洋。
“看来这儿就是我的绝路了。”沈蔚的语气中有一种不合时宜的释然。
孟成风还是不太高兴，他始终无法理解这种偏向虎山行的作为，“临死不搏，不是你沈蔚的风格。”他把自己的随身佩剑抛向她，“除了第一面，我从未见过你身边带兵器，平日里不带就罢了，打架竟也不带。”
沈蔚别有兴致地掂了掂那把剑，孟涯给自己儿子的东西，不是神兵，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她唇角微勾，有几分凉薄，“我幼时便受父亲教导，为护龙卫者，精通十八般武艺，唯独不能有自己的兵器。”她口中的父亲第一次不是指沈问君，而是被埋藏了近二十年的生父。
“为何？如此打起架来若几招之内夺不了对手的兵器就会陷入颓势，在面对比自身更强大的对手时尤甚，岂非吃了大亏。”
“护龙卫不是上阵拼杀的士兵，长久以来，我们的职责都是暗杀和刺探情报。”沈蔚耐心解释，目光同时盯着玄雪卫的藏身之处，那些她曾倾囊相授的人，至今也用着她传授的技巧，“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的兵器就是周身一臂之内最能致人于死地的东西，有时候太执着于手中所持之物，反倒会丢失目标，成为被围捕的猎物。”
抛却作为个人的所有特点，泯然众人，如滴水入海，但凡有一丁点机会，就能全身而退，这就是护龙卫传至今日依然胜过绝大多数杀手死士的根源。
无数名臣死士迷信觋人悍勇，凡事却总爱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对付秦筝亦是如此？”虽是问句，孟成风却是肯定的语气。他从前想不通沈蔚的行事风格，明明次次生死攸关，她却总教人相信命由天定，仿佛老天眷顾着她，才得以化险为夷，可那些看似巧合的东西，未必不是她临时起意的安排，未必不是那一臂之内的兵器。
比如碰巧出现在南浔城的他。
“你带着我来这里，其实只因为需要有一个人看着你跳下去，让秦筝相信你真的跳了，是吗？”
沈蔚随之笑开，灿如朝阳，“既已猜到了，那你还打算按我指的那条路走吗？”
山路尽头，林卫军的秦字旗猎猎昭昭而来，沈蔚没有听到他的答案。
成队的林卫军迅速散开，成合围之势逼近，将沈蔚的立足之地逼得越来越小，而她站在离悬崖五步之遥的地方，不进不退。
“沈蔚，你无路可走了。”秦筝在一众兵士的拥护下走出，裙裾上的泥点使她看上去颇为狼狈，却也将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拽下凡尘。
沈蔚因此高兴，笑容愈发灿烂，“刘茂是个小人不错，可他背后的郭杭并不好缠，殿下何必穷追不舍，若因我失了南浔城，岂非得不偿失？”
“阿未死了。”
沈蔚怔了怔，脑筋拐了个弯，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周未。
“我没杀她，也没派人杀她。”
“可是她死了。”秦筝的目光灼灼逼人，她偏执起来爱走死胡同，且从不回头，非要用脑袋去撞个头破血流，砖崩墙倒。沈蔚轻轻叹气，“看来殿下是非得将这笔仇记在我头上了。”
“跟我回去。”她向沈蔚伸出手，命令的语气，与曾经在明华殿时如出一辙。
但今时今日，沈蔚早已不是当年的沈蔚。
“回不去了，无论明华殿，还是太穷山。”沈蔚弯腰放下孟成风的剑，这是把好剑，她心里其实觉得可惜，“我父亲曾告诉我，别让山外的人知道你的姓名，除非你一定会杀了他，或者你喜欢他。他用这番话骗到了我娘。”沈蔚将目光从剑上挪开，转而与惊疑不定的秦筝对视，“秦筝，我不欠你。”
“等等！”
秦筝话音未落，沈蔚已经转身奔向断崖，孟成风紧随其后试图抓住她，可是她坠下去，他连衣角都碰不到。
“沈蔚！”
“阿蔚！”
被兆麒拽住的秦筝心神恍惚，摇摇欲坠，她望着孤零零的断崖，眩目的日光将整个世界抹白，一片空无。
“殿下！殿下！陛下有旨，请殿下接旨！”兆麒的喊声在耳边回荡，她只觉得吵闹，烦躁地将人推开，触到冷冰冰的盔甲，反倒是站立不稳的自己踉跄着退了一步。兆麒恐她摔倒，急忙将手臂递上去给她扶着，“这崖下有河，郡主一向命大，未必会丢了性命。眼下南浔城中还需殿下坐镇，陛下又突然下旨申斥，令殿下立刻启程回京，还请殿下速下决断！”
“找！”秦筝咬牙恨恨道，“给本宫沿河找，她不会死！”
兆麒心里犯了难，“可陛下要殿下回京。”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迎面泼来，秦筝眼中的疯狂渐渐被冰雪覆盖，透着刺骨的寒意，饶是兆麒曾从金戈铁马中走来，在这样的目光逼视下也生出一丝退意。
“你究竟是听本宫的，还是听皇帝的？”
兆麒急忙跪下表忠心，“属下奉先皇遗命，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不敢有违！”
“你心里既然清楚，那就别让本宫再说一遍。”秦筝扫了一眼仍站在断崖边发怔的孟成风，心里有几分烦躁，“把他带上，先回南浔城。”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