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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雨滴由稀疏变稠密,以倾盆之势席卷大地,一阵阵狂风把落雨吹成斜线,如万箭齐发而来,把人扎成刺猬。
沈蔚和顾遇避在城尉府的屋檐下,也免不得被浇了个透。
“这雨来得好啊。”沈蔚向前伸出双手,手掌向上,拥抱这风这雨,这广袤天地,“雨来了,秦筝就不远了。”
大雨解了秦筝的燃眉之急,命也,运也,她不是个傻子,稍微一查就能知道刘茂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没了沈蔚的南浔城,所有的来自秦筝的怒火都必将发泄到刘茂一人头上。一想到明华殿地牢里那些闪着寒芒的刑具和散发着腥恶臭味儿的人,沈蔚就忍不住为刘茂感到高兴。
“郡主,该走了。”顾遇不惧暴雨,但他的确惧怕落到秦筝手里。
“看,咱们的伞来了。”
沈蔚手指的地方,迷蒙的雨幕中,一个人撑着伞,逆着风,倔强地向他们行来。
“我就知道,跟你沾边准没好事儿,我还纳闷晴空万里的程凌为何非要塞给我两把伞,原来是为你备着。”孟成风跳到檐下,带起一片盈盈的水珠,他亦形容凄惨,这样的暴雨里,伞根本挡不开多少风雨。“咦,这位是?”他注意到顾遇。
顾遇先用余光打量了沈蔚的反应,然后礼貌性地冲孟成风点点头,“在下顾遇。”他没有对自己的身份作过多解释,但孟成风凭着超凡的本能察觉到,此人身上有几分贺殊的影子。
沈蔚没留给两人过多攀谈的机会,“这儿的事已经了结,你回去告诉他,最多半年,答应的东西我会亲手奉上。”她看着暴雨中镇南侯府的方向,目光沉沉,“但我要再加一个条件。”
顾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后话,“郡主请直言。”
“等到京城的时候,我会亲自与他谈。”
沈蔚会去京城,这个消息对顾遇而言比她口中的条件重要得多。“在下明白了。”他略有犹豫,终末还是添了一句明显多余的话,“前路坎坷,望郡主保重。”言罢,他走入雨里,由烟雨勾一幅水墨,将他送入画中。
孟成风将怀里干燥的油纸伞递给她,“往后不做郡主了,做什么?”这话是程凌告诉他的,沈蔚从不稀罕这个郡主的名头,那是秦筝强加在她身上,锁着她的链子。
沈蔚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幽深的城尉府,眼眸中有一种不同于这阴冷天气的熠熠神采,“这倒没想过,你们昆吾教缺人吗?”
孟成风直摇头,“我爹不会喜欢你的。”孟涯平生待人谦逊温和,但最怕麻烦,沈蔚显然是个行走的大麻烦。
“我一不做他的夫人,二不做他儿子的夫人,要他喜欢做什么?”
孟成风无言。
此时此刻,南浔城的另一个角落里,周未冒雨而行,雨水牵成线落在她的黑斗篷上,被弹飞,又分散成无数细碎的雨滴飞溅出去,像摔碎的宝石。
她疾行在南柯坊后的小巷子里,脚踏泥泞,目光始终如箭。对她这样的人而言,在睡觉时也保持警惕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本能,在梦里见到的脸也只会是要死在刀下的亡魂,他们是斩断了人世牵绊,超越了生死界线,抛弃了自我意志的人。
岑兰在暴雨里等了太久太久,她出门时老天还未露出蹊跷,巷子里没有避雨的地方,她于是就站在雨里等,任雨水渗透衣裳,渗进皮肤里去,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湖底漂起来的浮尸。
黑斗篷方露出一角,她垂在身侧的双手蓦地握紧,唇角扯出一个和这雨一般冰冷的笑,激动地冲过去。
“周姑娘!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岑兰的脸上雨水横流,她那双藏着光的眼睛显得雾蒙蒙的,即使没有泪水,也似要哭了。
周未垂眸看了一眼她抓住自己手腕的颤抖的手,忍了忍,没有把人推开,“有点事耽搁了。”
岑兰微仰起那张惨白如死人的脸孔看她,一边似哭,一边似笑,“你不来,我就一直等,等到你来,老天爷终于肯怜惜我一次,让你来了。”
胸腔里那颗健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压着,周未感到自己不是站在雨里,而是被淹没在水下,岑兰的话像一块大石头,拽着她不断向下,像死掉的鱼一样坠落,窒息,但又像是解脱。
她终于要逃走了,逃离秦筝的身边,做一个走在光下的人。
唇角微微勾了勾,眉眼的凌厉略有收敛,岑兰与她相处两年,第一次见她笑,那一瞬也有些怔。
“雨大,我们走吧。”周未解下斗篷披在岑兰身上,自己迅速被浇了一身。
“岑兰!你这个叛徒!”眠翠如安排的那样出现在巷口,手持一把短匕,开口对两人斥骂,她的骂声像一把锤子落在岑兰脑门上,使岑兰顿时清醒过来。
这场戏既已安排好了,怎能不继续演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岑兰将自己瘦小的身躯护在周未面前,如临大敌,但对周未而言,她们的对峙更像一场稚子的玩闹。
周未将手轻轻搭在岑兰的肩上,也许曾有过安慰的含义,但下一刻岑兰就被她的力道推开,手下意识抓紧了黑斗篷的领子。“无关的人挡路,杀掉就好了。”
周未大步向前,即使她手中并无兵器,纵然中间还隔着长长的巷子,眠翠已在她强大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她是见过周未杀人的,鬼魅一般的身手,迅速,利落,根本容不下半点反抗。在周未眼里,杀掉她和屠夫杀掉一只狗一样简单。
令人战栗的窒息感随着周未的接近而愈发严重,眠翠紧紧握着她此刻唯一能倚仗的东西,那把短匕,她试图使自己回想当初看到的那一幕,试图燃起怒火来抵御恐惧,可她办不到,被恐惧支配的大脑空空如也,甚至有些发麻。
“你别过来!别再过来了!”
“周姑娘,这是我的麻烦,怎么能劳你动手!”
“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别以为我很弱,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让我来杀她,周姑娘,我来动手!”
前后的吵嚷声不断,扰得周未有些心烦,自打定主意离开秦筝身边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从未平静,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住嘴!”
眠翠被震慑,咬着唇不再出声,她那双被惊恐占据的眼睛在雨里水汪汪地闪烁着,像只鹿。
周未感到身后的岑兰赶了上来,她不想横生枝节,“乖乖在后面待着,别给我...”
话音未落,后腰传来一阵剧痛,利器刺入身体的感觉她从不陌生,却在这一刻显得有些难以接受。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的手肘狠狠撞向身后,岑兰的侧脸受到重击,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最终因为头晕扑倒在雨里。
周未忍痛拔下插在后腰的短刀,那是她的兵器,一向藏在那身黑斗篷里,而拿刀刺过来的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人,这一刻场面滑稽得好像她要杀她自己。
“你骗我。”周未将刀尖指向地上的岑兰,“看来你已经知道真相了,杀不掉沈蔚,所以打算杀我报仇,是吗?”
唇角溢出的丝丝鲜血转瞬就被雨水带走,不见踪迹,岑兰摇晃着昏沉的脑袋,大地是竖在面前的一堵墙,任她怎么努力,怎么爬,都翻不过墙的那边去。
她望着周未脚下由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洇出的大片淡红,笑了,“真相?报仇?我只知道我爹死了,我被你们这些人摆弄戏耍,我受够了,你今日来,不是也受够了吗?”
“岑兰,弱肉强食,我不欠你。”
岑兰找回清明,捂着已经开始肿胀的半张脸爬起来,那件藏着周未的武器的黑斗篷早已被她丢到远处的墙角里,任老鼠啃食。
“我也不欠你!”
两人几乎在同一刻动起来,周未将短刀刺出去,而岑兰迅速躬身,像一头发了疯的牛一样冲向周未,她蛮横的力道和奋不顾死的勇气使多年来常以技巧取胜的周未始料未及,但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在失去平衡那一刻周未立即调整了自己的重心,借小巷里生满肥厚青苔的墙稳住身形,并不忘腾出一只手打落仓促袭来的眠翠手中的短匕。
接住下坠的短匕,大臂一挥,匕首在空中划出蓝色的弧度,切断雨线,眠翠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最终左脚绊右脚摔坐在泥泞里,疼得直冒泪花。相比她的狼狈,周未的动作简直极具观赏性的漂亮。
而几乎在同一刻,周未的另一只手将短刀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刺进岑兰背上那个与自己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方。
“不!”眠翠顾不上疼痛,发了狠地冲上来,想要撞开周未,但周未甚至不看她,飞起一脚踹在她柔软的肚腹上,使她远远地重新摔回雨里。
剧烈的疼痛让岑兰卸了力气,那把聚在心口的火被这片雨浇得奄奄一息,她被周未掐着脖子,软软地瘫在地上,像那些泥一样任人践踏。
“你以为投靠了沈蔚就能过上好日子吗?杀了我你就能重新来过了吗?岑兰,看清楚!从我在死人堆里把你捞出来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腐烂了,注定了像我一样苟延残喘!”
扼住喉咙的手不断收紧,岑兰痛苦地张开嘴试图呼吸,倾盆的雨趁机钻进她的气管,她猛烈得咳嗽起来,但始终摆脱不了周未的桎梏,惨白的脸色逐渐变成朱红,宛如新鲜的动物内脏。
眠翠艰难地爬起来,拔下发簪,双手握住冲向周未,“放开她!”
周未目光一凛,将那把不中用的短匕掷出去,但受雨势影响,本该扎进眠翠心脏的匕首只是划破了她的腰际,使她踉跄了一下,又不要命地冲过来。
周未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她丢开岑兰,欲先处理掉另一个麻烦,已经半死的岑兰却立刻翻身抱住了她的腿。
“你走!”她用已然嘶哑的嗓子冲吼出来,“眠翠,你走!”
然而眠翠并没有停下来,她红着眼,那一刻什么都没想,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支簪子。
周未后仰避开眠翠的势头,然后迅速用手刀击在她的肩上,眠翠吃痛,闷哼了一声,但紧接着她的手臂就被周未捉住,狠狠往后一折!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自己和岑兰耳中,深入骨髓的痛感让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那样嚎叫起来,那支簪子也摔进雨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那一刻岑兰好像听不见雨声了,她目光呆滞却动作迅速地捡起那把前一刻沾满眠翠的血的簪子,用尽平生仅存的力气刺在周未的腹部,周未因此退了一步,她便紧咬不放地膝行上前一步,拔出簪子,再刺!
周未忍痛抓住她的手,簪子上锐利的珠花便嵌进她手心的肉里。
“早知你有这份狠劲,当初让你去杀沈蔚就好了。”周未叹气一般,将岑兰用力一推,后者直挺着倒下去,血顺着她的身体流入肮脏的沟渠,唯有那双木然的眼睛在雨的敲打下忽闪。
周未捂着腹部的伤口,但血还是会从指缝间钻出来往外流,身体里的力气在随着失血和失温迅速流失,她明白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看了一眼地上的岑兰和眠翠,她面无表情地扶着墙缓缓离开,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个淡红的脚印被雨冲散。
天地之间,冰冷得好像只剩下自己。
岑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覆在眼睛上,所见的一切在光影中扭曲,却又充满奇特的美感。她想起小时候和父亲奔波的日子,想起住在城守府念书的日子,想起父亲与她说“巾帼不让须眉”的骄傲表情,想起南柯坊里眠翠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最后想起的,竟是竹屋里与周未相处的两年。
“这套招式我练了这么久,总是学不好。周姑娘,你怎么这么厉害?”
“如果我不厉害,她会被人欺负。”
“那个人是谁?她怎么不在你身边?”
“少管闲事,出去练功!”
往昔如梦,今日梦醒,就这样结束吧,周姑娘。
“岑兰!”眠翠带着哭腔的虚弱喊声传来,岑兰看见她拖着一条废掉的手臂走过来,最后跪在了自己身边,“你不要怕,我这就带你回去找大夫,你别怕。”
虽然看不见眼泪,但岑兰知道眠翠哭了,“姐姐,我不怕。”害怕的明明是你啊。“有一些话很重要,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你别说,别说,省着点力气,咱们有什么话以后再慢慢说。”眠翠声调颤抖,她看见无数的血被雨水冲刷汇成水流流向远方,带走的是岑兰的生命。
“你听我说,我爹做过荒唐事,他救过你,但也卖了你,他用卖你的钱买粮食,我们父女俩才活下来了,所以不是你欠我的恩情,是我欠你,欠了你很多很多。”
“不,不是的。”
“我有一句话,你帮我带给沈蔚,我还是恨她,她是个刽子手,但我羡慕她,她的命在自己手里,谁也拿不走。”她那双已经逐渐失焦的眼睛眨了眨,眉眼弯弯,笑起来,“周姑娘最后心软了,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所以要去找那个人,我为她高兴。”
在最后的音节像雨线那样断开后,岑兰闭上了眼,眠翠扑在她身上,用那只健全的手臂揽着她,失声痛哭。
周未沿着记忆中的路一直走,她目光坚定,脚步缓慢而平稳,但越来越淡的血水意味着她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在终于看见镇南侯府的檐角的时候,她提起最后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在这场大雨的帮助下,侯府的火势得到控制,但沈蔚失踪,被关在停云院的郭杭的人也不见踪影。秦筝着手彻查大火的起因,从抓到的南浔守军嘴里,她撬出了刘茂的名字。
怒气冲冲的秦筝亲自率领林卫军前往城尉府捉人,却在踏出府门那一刻看见雨中扶墙而行的人。
“那是周统领!”有眼尖的属下惊叹,“她好像受伤了!”
秦筝拧着眉,由手下撑伞缓缓走上去。
周未看见她向自己走来,顿时心生欢喜,停下脚步,她得省点劲儿。
“侯府大火时你在何处?”见面的第一句话是厉声质问,周未早已料到,早已习惯。
“属下在打算离开南浔,离开殿下身边。”她笑着道出自己大逆不道的行为,秦筝反倒不知该如何责难,“既走了,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为何又回来找死?”
“因为我走出去了才知道,我放不下殿下,如果要死,我也希望能死在殿下身边。”
秦筝垂眸,看向地上被雨水冲走的血痕,“不要说这种废话,回去治伤,伤好了来领罚。”她转身欲走,周未却先一步捉住她的莹白纤细的手腕,“放肆!”秦筝用力甩开,而周未像个纸人一样倒下去,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未经思考就上前将周未冰冷的身体拥入怀里。
她感到周未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拖着她往肮脏的地上坠去,但凡周未还有一点力气,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显然,周未是真的要死了。那一刻秦筝无法思考,她习惯了那个会在夜里哄她入睡的声音,习惯了那个总站在她身后影子里的人,习惯了她自称“属下”,唤她“殿下”,好像她永远会在,可现在她要死了。
巨大的恐慌像头顶的乌云一样笼罩着秦筝,但随之沉淀下来的是强烈的悲伤,是当初被扔在太穷山地牢里的感觉。
雨太大,她要窒息了。
“殿下。”周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呼吸微弱得没有温度,“周蔚死了,早就死了,她不可能走出太穷山,放下吧,殿下,别找了,放下吧。”
“阿未。”秦筝的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闻的哽咽,周未的血侵染了她的衣裳,带着雨水,锋利的凉意贴在肌肤上,“你不可以死,我给了你活命的机会,给了你姓名,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不能就这样悄悄夺走!”
“我会一直守在殿下身边的,如果阎王爷不允许,那我就大闹他的公堂。”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秦筝的发髻,“殿下也答应我,别再哭了,这世上没人能再伤害殿下了,所以,别总在夜里哭了。”
“我不哭了,你不要走,明华殿那么大,那么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秦筝低泣着祈求,可周未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被雨水洗刷得惨白的手指微微曲起,指向天空。
“阿未,阿未...”秦筝一声声唤着,渐渐微不可闻。
系统:是否进入副本【秦筝的复仇】?提醒:该副本为高难度副本,请谨慎选择。
沈蔚:否。
系统:已满足前置任务,即将进入副本【秦筝的复仇】...
沈蔚:否!
系统:副本已加载完成,游戏愉快!
沈蔚: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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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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