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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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离开之后，沈蔚抱手靠上树干，凹凸不平的树皮硌着后背，她仰头看被树荫遮挡的天色，从一片盎然的绿意中找出丝丝缕缕的蓝来。
落水使从前的余毒涌上来，再次失了五感，但谢寄云给的药压制了绝大多数毒素，即使什么也不做，她迟早也会好的。
回房中换上一套轻便的衣裳，推开房门，几个穿着林卫军装束的人已打晕了去云院门口的守卫，正将人往院子里拖。
“采星之后，我以为郭大人布置在南浔的人都死绝了。”
其中一人闻声抬头，便见传闻中不可一世的柔嘉君主站在高处，傲然俯视他们。
“属下顾遇，奉大人之命襄助郡主。”
此人生的白净，那是久居黑暗的白，沈蔚最了解的白。她不禁莞尔，“那就辛苦顾大人了。”她故意赶在顾遇开口前吩咐，“都跟我来。”
顾遇率人随她进屋，亲眼见她打开地道的入口跳下去，毫不拖泥带水。
“大人，跟吗？”身侧的下属道出顾遇心中的顾虑。他们与沈蔚势同水火多年，如今虽名义上是合作了，但沈蔚这人性情多变，不是他们自己经手的事，心里难免有所提防。
“顾大人，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沈蔚站在底下仰头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总像是在诱惑他跳下陷阱。
顾遇咬了咬牙，“跟！”
暗道里，沈蔚在前带路，顾遇手握火把紧跟在后。未免沈蔚耍炸，他暗里将路线记在心上，不敢分神。
“人被关在停云院里，你们偷袭了西边的守卫，想来已知晓此事。密道本是可以直通停云院的，但秦筝定有防备，咱们需要里应外合。”
“怎么个里应外合？”
“简单，我在密道里等着，你们出去佯攻，把人引走。”
顾遇皱眉，这怎么听也不像个聪明的主意，“林卫军训练有素，会不会上这种蠢当先不说，就算他们真被引走，以郡主一人之力如何在短时间内将所有人救出？且我等皆陷于长公主之手，岂非本末倒置？”
前面传来沈蔚一声低笑，“你不笨嘛。”
顾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郡主何意？”
“还记得方才转了几个弯，如今是朝着哪个方向走吗？”
顾遇一怔，微张了嘴，却没出声。被沈蔚一打断，他确实把密道的事给忘了。
“其实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沈蔚语调轻快，含着笑意，“我既答应与首辅大人合作，无论真心与否，眼下我都得靠他的势力逃脱秦筝的手掌心，如今是我事事求着你，哪能害你，顾大人说是吗？”
顾遇还是不太高兴被她轻易耍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蔚倒十分宽宏大量，“一会儿得劳烦顾大人把你的人分开，你们自己约定暗号，故技重施，放火便可。到时候四处火起，却只有一个秦筝，哪怕林卫军也得乱，咱们趁机救人。”
“好。”
没了需要操心的事，顾遇借火光悄悄打量起沈蔚。他并非第一次见这位赫赫有名的柔嘉君主，但从前二人站在对立面，只会暗中交锋，他知道沈蔚的狠，知道她的独断和果敢，不想竟有今日这般并肩作战的时候。
如果没有前面那番玩笑似的安排，顾遇不会信她，可寥寥几句话，明明他被耍了，还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采星在她身边潜伏多年，被一剑斩杀，镇南候府是自家府邸，她三言两语就要烧个精光，没有半点不舍，侍奉了这么多年的秦筝，说背叛就背叛，连后路都不留。
一切始于算计，终于利益，这就是真正的沈蔚。
顾遇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恶寒，他觉得自家主子或许不会是沈蔚的对手。
在密道中游走许久，顾遇身后已无人。
“头顶上就是停云院，一会儿动手要快，拦下去报信的人，只要火烧起来我们的困境自然就解了。”
顾遇点头，如临大敌，表情凝重。
沈蔚瞧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别太担心，你就算不相信自己的身手，也该相信我。”
二对多，他是傻了才会听信沈蔚的鬼话，顾遇没放在心上。
“考验咱们默契的时候到了。”沈蔚把手放在密道出口的机关上，“三，二，一！”
话音一落，天光洒入密道，眼前一片灼目的白，顾遇凭本能将火把狠狠掷出去，惊起一片人声。
二人飞出密道，借力时顺势踢了两个守在出口的林卫军的脑袋，顾遇拔剑对敌，沈蔚空手对白刃，两三招后夺刀杀人。
“拦人！”
沈蔚话音未落，顾遇已像只盯准猎物的鹰窜出去，剑尖直指即将踏出院门的林卫军。
剑未至，要报信的林卫军忽然一顿，紧接着直直往后倒去，他喉咙上插着一枚蛇形飞镖，随着身体的抽搐，血像泉水一样不断涌出来。
顾遇看懵了。
沈蔚留有后手？！
往日被沈蔚算计的惨状一一在脑海中浮现，他下意识担心起如今散布在镇南候府底下的手下们，恰在此时，一个硬物抵上后心，他喉咙蓦地一紧，一种被死亡笼罩的凉意爬满全身。
“傻愣着干嘛？你倒是发信号啊！”
沈蔚的声音不若平时沉稳，顾遇转身，只见她右脸上尽是溅射的血滴，夺来的刀被反握着，刀柄戳在他背上，剩下的林卫军骇于她的眼神，双方警惕对峙。
左手把顾遇拦在身后，抓住间隙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死人，沈蔚认出那枚蛇形飞镖。
“你放心出去通知人放火，这里交给我。”
顾遇虽然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但他知道拖延下去对自己没好处，立刻跨过尸体走出院子。
沈蔚抬起手臂擦了一把脸，反将脸抹得半红半白。她提刀冲上去，被围攻也毫无惧色，以杀人为目的，挥刀必见血，将后背的空当完全暴露在敌人眼中，林卫军被她这么凶悍的打法震慑，一时间竟陷入弱势。
但兔子逼急了也咬人，何况当年从血流漂橹的战场上活下来的林卫军。几人很快调整战略，借人多的优势从各个方向向沈蔚进攻，欺她双拳难敌四手。但其中一人刚绕到沈蔚身后，便被蛇形飞镖夺去性命。
“她有同谋！”有人大喊。
沈蔚一刀了结了一个人，几招之后，刀背抵在最后一个林卫军的脖子上。
“不是同谋。”沈蔚纠正他的话，“她就是路过而已。”
语罢，刀刃反转，就着这把已有了缺口的林卫军佩刀，沈蔚的手臂横扫而过，狠狠斩下最后那人的脑袋。
人头落在草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血顺着草根流入地下，随风摇曳的青草翠色欲滴。
沈蔚长长地呼出胸腔里的浊气，将刀随手丢开，对满身腥臭的血犯愁。顾遇不太可能随身携带女子衣物，她得到哪去找一套新衣裳呢。
“人人都说我心狠手辣，与你作比，我还是自愧不如。”
沈蔚转身，看见周未抱手靠在合着的院门上，手里看似把玩那枚蛇形飞镖，实则时刻提防着她。
“杀人嘛，不斩草除根怎么行？”沈蔚弯下腰，开始一枚枚捡回林卫军脖子上的蛇形飞镖，直到拾起最后一枚，恰到周未面前。她把东西递出去，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况且你帮了我，我就不会害你在秦筝面前留下把柄。”
周未垂眸瞧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没有接。
“我决心走了，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好，殿下恨我背叛她，总好过她心里从来没有我。”
沈蔚嗤笑，第一次语气轻蔑地提起秦筝，“那丫头小时候还有几分天真的可爱，现在还剩下什么，满手血腥吗？”
“沈蔚！你放肆！”周未目眦欲裂，然而搞搞抬起的手掌还未落下，已被沈蔚轻而易举捉住手腕的命脉。
“我允许的时候，你可以伤我，杀我。但在我不想死的时候，你最好管好自己的手。”一字一顿，伴随着蛇形飞镖叮叮咚咚坠落在地上，沈蔚的目光带着几分厌倦的狠厉，“把东西交出来，立刻离开。”
远处已隐约传来救火的声音，很快秦筝就会注意到这里，她们的时间不多。
周未虽有不甘，但她意识到自己不是沈蔚的对手，不再横生事端，从怀里取出一封陈旧的信件。
“我看过上面的内容，不算铁证，无法在陛下面前定罪，但足以令殿下生疑。”
沈蔚点点头，将信件收入怀中，并不验看。
周未挑眉，“不怕我骗你？”
沈蔚捡起一把完好的刀，在每一具尸体的喉咙上划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遮掩蛇形飞镖留下的伤口，“骗我有何好处吗？这封信当年要不了我的命，现在也不能，只是平添许多麻烦罢了。你既希望秦筝念着你的好，就不会希望周蔚还活在世上，别骗自己了，把东西收拾好，走吧。”
如果周未不曾出现在这里，哪怕她走了，秦筝好歹有个念想，她只是伤心，但并没有背叛。可若是周未帮着沈蔚杀了这些林卫军，意义则全然不同。
“你还是为她着想。”
沈蔚觉得好笑，“我只是帮贺殊报恩，免得你往后找他讨债。”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话说回来，你与城外雷禾率领的人不是一伙的吗，为何当时会出手救贺殊？”
周未垂眸，蹲下去捡散落的飞镖，声音低了些许，“因为我想成为你，你身边的人，东西，我都想占为己有。”
沈蔚顿悟，眼尾的笑意粲然，“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