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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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沈听白磨蹭的太久，三人最终没能在天亮前回城。
下山的路上，迎着初升朝阳，灰头土脸的孟成风看着同样灰头土脸的沈听白和逐月，一时间有种难兄难弟的亲切感。
“逐月姑娘，为何沈蔚会说你是个好人？”当初沈蔚让他来找逐月，似乎从未想过逐月会拒绝。
“重蹈覆辙而已。”沈听白破天荒地接过话，谈起沈蔚，“当年沈蔚暗中与镇南候府联系，涉事者皆被殿下所擒，是逐月姑娘与沈蔚里应外合才将人救出明华殿。”
沈听白简单道出这段往事，逐月盯着脚下的路不言。
如果真如沈听白说的这样简单，秦筝岂会容下一个叛徒，可逐月没有反驳，便知沈听白没有撒谎，这其中的曲折看来还是得问沈蔚。
三人回到城中时，街市上已经热闹起来，辛苦了一夜，每个人都腹内空空，饥肠辘辘，嗅着路边飘来的馒头香味儿根本走不动道。
“饿死了饿死了，我得去买两个馒头！”孟成风奔向小摊。
沈听白和逐月并肩走在前面，身侧行人匆匆，都是陌生的面孔。
“经此事后，沈大人还要留在殿下身边吗？”
“殿下很辛苦，周围强敌林立，身边危机四伏，纵沈某只是蝼蚁，也希望能走在她的脚边。”
“她眼里揉不得沙子。”
“从当年到现在，我的心从未变过。”
逐月驻足，侧目看他，“孟成风呢？”
二人齐齐回头看去，馒头摊前空无一人。
“果然上他的当了。”沈听白一副早已料到的语气。
“郡主就是这样，不肯纯粹地做点什么，殿下这些年不就头疼她这点吗。”
“沈蔚果然没死。”沈听白恨恨的，暗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甘心。
逐月哀叹，“她是猫的命，天知道有几条尾巴。”
孟成风抱着一包白乎乎热腾腾的馒头，心里乐开了花。
他不仅安葬了简迎彤，无声无息逃离了镇南候府，甩开了逐月和沈听白，还有甜滋滋的馒头吃，天底下哪儿也遇不上这么多高兴的事凑到一块儿。
傻乐呵的功夫，手上的馒头被一只横生出来的魔爪夺走。
“喂！”
“是我。”程凌神色冷漠，站在一户卖伞人家的草帘后面，他太瘦了，整个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别回头，跟我走。”
聪明伶俐的孟少主顿时反应过来，南浔城里遍布眼线，他的那点小伎俩恐怕还瞒不过秦筝手下身经百战的林卫军。专心跟在程凌身后，穿过人声嘈杂的弄堂，暗巷，他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在暗处动起手来，程凌的脚步明显加快，领着他躲入一间不起眼的民屋里。
“你们的人不是都撤走了吗？”刚才明明有人出手帮他们砍了尾巴。
程凌无视他的问题，“沈蔚怎么样？”
外面把沈蔚已死的消息传的太真，其中有沈蔚的故意为之，也有别人的推波助澜，但孟成风没想到连程凌也信了。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那天林卫军把她从湖里捞起来，是喊着没气息了，可秦筝命人把她抬进去云院里，别人都进不去。”
“那就是没事。”程凌立马有了决断，“她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孟成风伸出三根指头摆在程凌面前，“第一件事，找沈听白，给简姑娘殓尸。第二件事，找逐月，给简姑娘下葬。第三件事，找你。”他故意停下不说，二人对视，目光中都带着探寻之意，“她没说找你做什么，只让找你。”
程凌沉默片刻，忽而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孟成风被沈蔚的谜折磨得心痒痒，“我怎么不明白？”
程凌没有给人解释的习惯，开始收拾屋子里早就备好的东西，一把不起眼却可断金石的短刀，装满银票的锦囊，一份伪造的身份文牒，他把这些东西用一块不起眼的灰布裹起来，丢到孟成风怀里。
“在合适的时候交给沈蔚。”
“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程凌瞪了他一眼，耐着脾气解释，“她不会一直在去云院里做秦筝的玩偶，她迟早会再找上你。”
“噢，这么说，你知道她要你做什么，也知道她打算做什么了？”
程凌意识到他在装傻耍小聪明，冷哼一声，“第一，她找沈听白不只是为了给迎彤收尸，还为了拉沈听白下水，秦筝最讨厌背叛，会因此乱了心神。第二，逐月跟在秦筝身边的时日远没有在她身边多，重提当年的旧事，是为了扰乱人心。至于第三，她根本不知道我还在不在南浔，之所以让你找我，是想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
那天晚上沈蔚说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岔开了话题没有正面回应，紧接着一件件大事纷沓而来，他以为她已忘了，原来一直没有。
孟成风抓着包裹的手紧了紧，程凌看在眼里，眼底仍是没有什么感情，“看来你答应了。”孟成风不语，程凌忽然笑起来，像极了人鬼道客栈初见那晚狡黠的店家，“你可要想清楚，她一步步算计的都是人心，是感情，你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留下的，未必不是她算计的。”
“你是沈蔚的人，怎么还劝着我走？”
程凌愈发觉得这人天真，他缓缓走到门边，一手叉腰，一手搭着门框，抬头看明媚的天空，日光恰落在他的脚边。
“严格来说，我早就不给沈蔚卖命了，也不归属镇南候府。之所以劝你，是因为我看她不顺眼，不想她赢的这么舒坦，顺便劝你反思反思，难道没了你，没了沈听白和逐月，她便会输吗？”程凌摇头，“只是会赢得艰难惨烈一点罢了，她一向精于此道。”
孟成风知道程凌这是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多套两句话，“贺殊走了，雨花院空了，她一个人在南浔城里，靠什么赢？”
程凌微微歪头，外头灼目的日光将他一身瘦骨勾勒，“你不是问砍掉尾巴的是什么人吗，那是首辅郭杭的暗哨。秦筝和郭杭斗了这么多年，什么都可能成为变数。如果一直心向长公主的柔嘉郡主投靠，且只要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郭杭怎能拒绝。”
午膳主清淡，秦筝特意命人给沈蔚煨了鲫鱼汤，明目护眼。
但这一切都是瞒着外人耳目的，去云院里仍只有秦筝一个人进出，冷情狠厉的长公主素手舀羹汤，这场面能见着的人鲜有。
“我已向皇兄去信，请京城里最好的御医来给你治眼睛。”
沈蔚乖巧地坐在桌边，手肘抵在桌面上，双手撑着下巴，笑容中有一抹童真，“就这么瞎着不好吗？”
瞎了眼的郡主哪儿也去不了，岂不是遂了长公主心意。
秦筝的目光扫过她没有焦距的眼，眉头微蹙，“我讨厌你的眼睛里没有我。”
“殿下真是跟从前一模一样，爱往人身上烙印，仿佛只有那样做了，才能彰显出自己的所有权来。”
“难道不是吗？”
一勺温热的鲫鱼汤送到唇边，沈蔚张口喝了，香气在口腔里回荡。
“只要是殿下，什么都对。”许是沾了汤的光，她的语调过分温柔讨好，秦筝便觉得这人瞎着也是不错的。
一顿饭吃的和和睦睦，窗外便是明媚风光，鸟语花香。
秦筝用手帕擦去沈蔚唇角的残渍，葱白如玉的小指勾起她鬓边一缕秀发。
“待在房里可是闷了？今日天气好，出去走走？我牵着你。”
沈蔚略有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秦筝挽起她的手臂，不厌其烦地领她走路，耐心说起前面有什么，何时该抬腿，何时要下台阶。她沉浸于这样的游戏，故没有注意到沈蔚的心不在焉。
“殿下！不好了！”一个林卫军突然闯进门来，匆匆报告，“侯府东南的三个院子走水，火势颇猛，难以控制！属下等率人救火，却发现守在西面的兄弟已失踪五人，死生不知！殿下，或许已有奸细混入府中，此地已不安全了！”
秦筝听罢，脸上已毫无柔情可言，狠狠攥住沈蔚的手腕对峙，“说，是不是你在捣鬼！”
沈蔚笑着，柔顺得像只兔子，“殿下说什么呢，沈蔚死了，一个死人能捣什么鬼？”
秦筝恨极，抽出跪在面前的林卫军的佩刀架在沈蔚脖子上，“别把我当傻子，你让孟成风混出府去做什么？”
“我如今在南浔是孤家寡人，殿下知道的，至于孟少主，我当初坑了他进来，当然要给他留一条生路出去。”沈蔚告饶似的放软了声调，“殿下的安危最重，还是别与我这个瞎子计较了吧。”
刀被狠狠掷到地上。
“给本宫查！凡有疑者，杀无赦！”
秦筝迈步而出，湖蓝色的裙裾此刻成了怒涛，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树下的沈蔚，目光如刀，“别让本宫知道此事与你有关，沈蔚，本宫再舍不得杀你，也会有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一片落叶轻扫过眼睛，沈蔚眨了眨双目，笑得肆然热烈，“蔚知晓了，殿下早去早归。”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