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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南柯坊中,乐声停滞,大门紧闭,楼内人影浮动,匆匆又忙忙。
      眠翠站在大堂中,广袖挽至手肘,叉着腰,招呼来来往往的众人收拾细软。
      “手脚都给我放麻利点儿,都是咱的身家性命,别漏了东西!”她敞着嗓子吆喝,没一会儿就哑了,小月贴心地给她端来一碗清水。
      “眠翠姐,那位岑姑娘想见你。”
      眠翠喝了水,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没看我正忙着吗。”
      “她说是顶重要的事儿,姐姐一定感兴趣。”
      眠翠舔了舔红唇,将水碗放到一边,“你帮我盯着,别让他们偷懒。”
      岑兰被安置在南柯坊中,比孟成风这个大男人方便的多,也就无人在意。她身上的伤势不轻,眠翠帮忙请了大夫,悉心照料着。做这些倒并非刻意做给沈蔚看的,就像当初她愿意冒着得罪沈蔚的危险收留岑兰,真真是因为曾受过岑元容的恩情,报恩罢了。
      但岑兰刺杀沈蔚这件事全没有考虑她会遭受怎样的灾祸,这让眠翠心里始终有些不快,故这次岑兰回来,她都避开二人独处的时候。
      为了避人耳目,岑兰住在坊里角落的房间,眠翠习惯了与楼里的姑娘们相处,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找我何事?”她忙着收拾东西跑路,故开门见山。
      岑兰怔然,当她是为了当日刺杀沈蔚的事生气,“当日有劳姑娘好心收留,我却做了背信弃义之事...”
      眠翠急忙拦住她,“别别别,你要是为了道歉将我找来,大可不必,我当初收留你是为了报恩,今日则是为了郡主的安排,所以你不欠我什么。”
      眠翠如此坦然,岑兰反倒愈发羞愧,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逼迫别人照顾自己个人情绪的时候。
      “我找姑娘来,是因为今日在长公主的随从中发现了当初在竹屋授我武功的周姑娘,她一直对郡主怀恨在心,或许会趁机对郡主不利。”
      眠翠对岑兰怎么被关进雨花院又怎么被救出来这件事一知半解,她已无意掺和进镇南候府的阴谋里,“我会将此事转告郡主,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她一副置之事外的态度,岑兰不好再多说,只得自己打算。

      与此同时,秦筝一行人回到去云院,下人们纷纷退下,沈蔚望着渐渐合上的院门,若有所思。
      二人进到屋里,熏香、灯火、茶点皆已备好,都是秦筝日常用惯的,恍惚间,沈蔚总觉得像是回到了当年明华殿的日子。
      “殿下渴了饿了么,可要吩咐人送些吃食来?”
      秦筝正推开窗,窗里框入了隔壁院子的梧桐树,“坐下。”
      沈蔚瞧了她的背影一眼,依言坐下。
      “你久居西南,对并州之乱有何看法?”
      纵然秦筝从来不避讳与她谈朝事,但这么开门见山还是头一回。
      “军中哗变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若处置不当,南境四州必会重掀战乱,这对陛下来说是绝对不可容忍的,可对殿下未必不是件好事。”
      秦筝转身面对沈蔚,审视的目光锋芒毕露,“哦?依卿所言,本宫该放任并州,最好再添一把火?”
      “若殿下欲图大事,并无不可。”
      短暂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外面的风也躲着这处走,周围的时空仿若凝滞。
      良久,秦镇垂下目光,月色披在她身上,几分哀戚,“罗怀义乃尔父旧部,当年镇南侯无奈归降,如今他失踪已久,分散各地的沈家军都在蠢蠢欲动,阿蔚,你叫我如何是好。”
      一边是全家性命换来的东离天下,一边是金玉其外的旷世情谊,孰轻孰重,沈蔚从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南境四州动乱,才可保京城安稳,殿下心明如镜,自不必我多说。”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并非长久之计。”
      “老病沉疴,除非削骨断臂,不能除也。”
      秦筝苦笑,“若真削骨断臂,岂非成了饿虎口边之食。”她的叹息随风而去,眉眼间添了几分倦色。
      沈蔚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披风为秦筝披上,又贴心地系上绸带。她的手距离秦筝脆弱的脖颈不过一拳,只要她想,随时能取秦筝的性命,但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特别的举动。
      “殿下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还未。”
      “可有线索?”
      “暂无。”
      “看来殿下任重而道远。”
      沈蔚的手刚要放下,秦筝先一步捉住了她的手腕,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她的掌心布满厚茧和伤疤,手指的骨节甚至微微变形。
      秦筝欣赏着那只手,像在鉴赏一尊精美的瓷器。
      “你可知何为护龙卫。”
      “不知。”
      秦筝看向她,那张脸始终淡然,蒙着一层雾似的。
      “惠帝时,梵刹圣女向我朝献上觋人,觋人好斗,惠帝以之为利刃,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事,而御前侍刀使便是监管护龙卫的皇帝心腹。”
      “御前侍刀使?那掳走殿下的何大人岂不是...”
      “他是为了救那些觋人,才带走我,想要用我的命,和他自己的命,换那些觋人自由。”秦筝凝视着沈蔚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可那双眸子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寂寂无波。
      “殿下,我的手腕要被你折断了。”
      一句话将秦筝从汹涌的回忆中拽出来,她意识到自己的手因为过于用力也在发疼,沈蔚的腕骨被她抓在手里,触感那么清晰,她松开了手。
      “阿蔚,若你是觋人之后,你会怎么做?”
      “找个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秦筝笑,“你真是个不肯说半句真话的骗子。”
      沈蔚也跟着笑,“与殿下说真话的代价我付过,如今已付不起了。”
      月色透出几分寒,落在窗沿,秦筝眸光复杂,细白的指尖滑过沈蔚鬓边的发丝,耳廓,最后缓缓掐住了沈蔚的脖子。
      “我真盼着你是她,这样一切就简单多了,我杀了你,你转世投胎,再去过安安稳稳的一生。”
      沈蔚唇角的笑意不减,看向秦筝的目光如初温柔,“可殿下舍不得杀我,舍不得这个镇南候府,哪怕它如今只剩一个空壳子。”
      “与豺狼对峙,手边得有一把剑,哪怕是一把生了锈的破剑,也得要有。”
      镇南候府便是秦筝紧紧攥在手里不敢松开的破剑,因为一旦松手,毫无顾忌的豺狼就会扑上来咬她的咽喉。
      “镇南候府虽在西南之地颇有威望,但明州才是冠冕上的宝石。”沈蔚缓缓抓住秦筝掐着自己的手,引导她放下,“只有明州,才配得上殿下的野心。”
      “那是虎口夺食。”
      “只要殿下想,蔚必刀山火海走一遭,将这颗流落已久的宝石交还殿下手中。”
      秦筝图谋明州已久,但宋雁山待她的态度始终疏远,倒是与郭杭颇为亲近,眼见着这块肥肉就要掉进豺狼嘴里,她如何能不急,而沈蔚偏偏在这时提出愿助她夺取明州。
      “镇南候与宋雁山素有旧怨,你在明州恐怕讨不到甜头。”
      沈蔚的本事秦筝知道,但明州并非能够强取的地方,否则也轮不到她来头疼。
      “不过是老头子们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儿罢了。”
      沈蔚不将宋雁山放在眼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知道秦筝的顾虑。明州远在边陲,若分心对付,便是将后背留给京城里意图不轨的乱臣贼子们,秦筝不敢,否则这些年也不必笼络沈蔚,让世人都以为二人情深意笃。
      但并州已脱离皇权的掌控,若再放任明州落入郭杭手里,皇帝彻底沦为首辅操纵的木偶,秦筝这个长公主恐怕也当到头了。
      况且,守着这样残破的王朝又有什么意思呢。
      明州的归属权几乎决定了秦筝的后半生会如何度过,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还是摔入泥泞的阶下囚,她总得搏一搏。不巧,这件事只有沈蔚能做,也只有沈蔚敢做。
      “你想要什么?”秦筝的声音很低,很沉,些微沙哑,她妥协了。
      今夜那些被云雾包裹着的美好假象在这句话说出口时被彻底戳破,这是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中间横梗着残酷又严苛的阶级制度,而此时此刻,她们将自己当做没有贵贱之分的筹码摆上赌桌,打算从对方手里换点什么。
      沈蔚的目光越过秦筝的肩,落在隔壁院子仍稚嫩的梧桐树梢,她抿唇浅笑,月光给这位手握屠刀的刽子手蒙上一层纱,一个面具。
      “我只想要殿下高兴。”
      秦筝高兴不起来,“本宫要你一句实话,沈蔚,你要用明州,换什么。”
      她从不唤她沈蔚的,因为在她眼中,她一直扮演另外一个人。
      “殿下若实在不信,大可在心里掂量掂量明州值得什么,只要是殿下赏的,我都欢喜。”
      秦筝看不透这张脸,两人纵然隔的很近,也难有亲近之感。
      但当年不是这样的,当年明华殿里的沈蔚纵然满脸血污,可她的愤怒,她的悲痛,她的绝望,都真真切切写在脸上。秦筝有些失落,是她将沈蔚雕琢成今日捉摸不透的模样。
      “本宫有些倦了。”
      “我服侍殿下就寝。”
      沈蔚为秦筝卸下满身繁复的饰物,又为她宽衣,动作娴熟。
      秦筝透过铜镜看她专注的模样,手指在腿上交缠挣扎,“阿蔚,你眼中没有光了。”
      沈蔚手上不停,未曾抬眼,唇角仍是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我眼中只有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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