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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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牢房，清新的空气钻入鼻腔，之前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儿却始终挥之不去。
沈蔚从来不厌恶这样的气味儿，她是在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人，修炼了一副铁石心肠。可那暗卫最后的一句话却似将她从悬崖推入海，她像石头那样不断沉下去，不断窒息。
正如程凌说的那样，这一路走来，曾经的同伴越来越少，人鬼道客栈后院里的棺木越来越多。
沈蔚在南浔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早已熟悉了这座城，每一条小巷，每一户人家，哪怕闭着眼也不会迷路，今日却始终茫然，也许是因为感到受伤难过，却没有可以号啕大哭的地方。
鬼使神差的，她走到了南柯坊门口。
“我们昆吾山上可自在了，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大家自己做自己的事，无聊了就找朋友喝酒打架，这才是快活的人生呢。”孟成风一脚踩在凳子上，形容夸张，给南柯坊的姑娘们讲昆吾教的逍遥道。
这段日子城内形势紧张，南柯坊门庭冷清，姑娘们也无事可干，碰巧江湖上的事新奇精彩，侠客间的恩怨畅快淋漓，孟成风一通添油加醋后，竟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以至于沈蔚进门了也没人注意。
沈蔚没有拆台的心情，径直上楼，
“郡主。”眠翠原是占了最好的位置听故事，可惜位置太好，也瞧见了沈蔚。她因那日送信给简迎彤而害死人一事耿耿于怀，这段日子总难以成眠。
眠翠始终欲言又止，只跟在身后一步之遥，沈蔚本没有心情管旁的事，但因为韩治章的缘故，她待眠翠比旁人特殊一些。
“有话便说吧，往后还不知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眠翠不懂沈蔚的图谋，也不明白朝局大势，但就镇南候府几乎走空这一点来看，就知道沈蔚现在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我不想给郡主添乱，但这件事若不说出口，我寝食难安。”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对上沈蔚询问的目光，“此前答应郡主的事，我恐怕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二人有过约定，且让眠翠如此郑重的，也只有结盟一事了。
“我并非是对郡主有意见！只是那日去城守府传递消息，亲眼见到那位姑娘被杀，我...我被吓着了，那太恐怖了。”眠翠匆匆解释，又回想起那一夜的冷，眼中已有雾气。
沈蔚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多余的思考，“我明白，结盟一事我考虑不周，就此作废吧。”言罢，她转身继续上楼，倒使眠翠怔在原地。
沈蔚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竟轻易原谅了自己的背叛？眠翠凝视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沈蔚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眠翠姑娘。”
身后传来少年的轻呼，带着疑问的语气，眠翠急忙擦去眼角的泪珠，换上笑颜转身，“孟少主的故事讲完了？”
孟成风懂事的没有多问，“我方才看见沈蔚上楼了，眼下城里都是长公主的人，她光天化日来这里，不会被人怀疑吗？”
“孟少主说什么呢，郡主是坊里的常客，长公主殿下也是知道的，想当年，殿下还亲自到楼里把耍酒疯的郡主捡回家呢。”
传闻里，沈蔚喜欢捡长得漂亮的男子，而秦筝喜欢捡喝的烂醉的沈蔚，这传闻可真有意思。
“她来定是找贺殊的，我上去看看他们说什么。”
他说完便大步迈上楼梯，眠翠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南柯坊是沈蔚定下的接头地点，整个南浔城里她只有来此地不会让秦筝起疑，而贺殊担心被沈听白抓走的属下们，一定还不肯离开。
沈蔚到了预订好的房门前，打算敲门的手方抬起，门已开了，贺殊一脸严肃地盯着她，无声质问。
沈蔚无奈，“你好歹先让我进门。”
贺殊不言，侧身让开，待沈蔚进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拐角，还是没说什么。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沈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沈蔚也不明白自己在磨蹭什么，奈何心中总是忐忑，“刘茂答应放人，但人会交到秦筝手中，我未必护得住。”她默了默，仔细盯着贺殊的反应，“我去之前，他已借追查刺杀之人的名义严刑拷打，杀了数人。”
贺殊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明明他一向都是严肃冷漠的，今日沈蔚却觉得有些害怕。
“抱歉，是我去晚了。”
贺殊有些奇怪地看向沈蔚，他印象中的沈蔚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二公子给你吃什么奇怪的药了吗？”
虽然贺殊可能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沈蔚无疑听出了揶揄的语气，但这一次她无力，也无意反驳。
“那个人临死之前要我告诉你，他们都没有招供，没有出卖我，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没有说出自己其实是镇南候府的人，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那间肮脏的牢房里，而我甚至不记得他的姓名。”
沈蔚垂头丧气，支支吾吾，说到最后，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向贺殊叙述当时的情况，还是怨责那一刻无情的自己。直到一双大手落在她的发顶，像摸小猫那样温柔地碰了碰。
“阿蔚，他们从进雨花院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一生都将是个没有名姓的人，会死在任何地方，没有坟冢，没有祭奠，这是我们的宿命，记得吗？”
沈蔚把自己的脑袋从贺殊的手掌下挪出来，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不能适应这种被人安慰保护的行为了。
“是你不惜拼命也要救人。”她提醒他。
“是的，只要他们还活着，我就会拼命去救，可已经死去的人，我们改变不了死亡的事实，除了继续走下去，没有别的路。”
沈蔚的眉头渐渐皱起来，“你说这句话，很像哥哥。”
“这就是阿直说过的话。”
沈蔚愕然，看向贺殊，后者难得笑着。
“你已经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很久很久了，所以连他曾经坚持的东西也开始遗忘，但我和阿直都会理解的，你去做你自己，我来守护他的坚持。”
鼻子久违地开始发酸，悲伤的情绪像一个强有力的漩涡，不断把她带往绝望之海的深处，她深吸了几口气，抛开杂念，努力把自己从中拯救出来。
“我会找机会杀掉刘茂，你不能在城中逗留了，三哥会在程凌那儿暂留，你去找他，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他。”
看着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贺殊知道，是那个杀伐决断、铁石心肠的沈蔚又回来了。
“我去杀刘茂。”
“不行！”沈蔚语调严厉，不容违逆，“此人身上还有我需要的东西，而且他背后的势力尚不明朗，你若陷进去，三哥那边会很麻烦。”
“三公子在客栈里，有程凌和依依护着，倒是你，虎口拔牙，不知是谁的处境更凶险些。”
沈蔚笑，“你真当三哥会听我的话，乖乖待在客栈吗？”
只一言，贺殊顿悟，“并州？！”
“他若事事都听我的，那这仗不如我来打，这皇帝不如我来当，你说呢？”
“原来你早就算好了，雨花院是为他织的护心甲，老侯爷的势力是攻城掠地的矛，那你自己呢？他功成名就那一日，你当站在什么地方？”
沈蔚笑弯了眼，“也许混个皇后当当，母仪天下呢。”
“噗嗤——”门外传来笑声。
二人同时看了一眼，但都没什么大的反应。
贺殊的目光在门板和沈蔚笑盈盈的脸上来回看了几次，顿时好似明白了些许，“秦筝就快到了吧？”
沈蔚点头。
“别忘了，你答应我要取刘茂的狗命。”说罢，贺殊跳窗离开。
房间里少了一个人，却像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心里有些空，沈蔚揉了揉发疼的额心，强迫自己微笑。
“孟少主的功夫实在差劲，连偷听也露马脚，不知孟涯教主是否也是这般三脚猫功夫？”
“沈蔚，你骂我可以，侮辱我父亲我可跟你没完。”孟成风“破门而入”，他其实也不想偷听的，可是来的不是时候，谁知道沈蔚这种人也会真情流露呢。
“坐。”沈蔚指着一旁的凳子。
“我方才听你与贺殊提起一位叫阿直的兄长，可府中几位公子的名字里并无带直字的，也没听说镇南侯有别的子女，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
孟成风怕一不小心咬了沈蔚抛出的饵，将自己的好奇心收了收，装作并不在意，“只是好奇罢了，你若不想说也无所谓。”
沈蔚一眼就看穿他的伪装，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子，“我在眠翠那儿存了两壶醉风饮，你去取来，我慢慢与你说。”
“好嘞！”
孟成风立刻起身便要去取酒，撞上沈蔚好整以暇的目光，“孟少主不是说听不听无所谓吗？”
孟成风也有些尴尬，支吾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还不是你曾骗我，害我未能喝到那有名的醉风饮，今日你愿意用酒赔罪，我也就不和你计较了。”说罢，匆匆跑开，不敢再与沈蔚对峙。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