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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沈蔚将秦筝迎入侯府,按她的规矩,侯府的府卫必须撤出,换林卫军入驻,行守卫之职。沈蔚则趁机将仍留在府中的雨花院众撤离到城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完全全放到秦筝的掌心。
      在此之前,沈蔚已命人将度春院收拾妥当,又将屋子里那几幅假的字画换下,绝看不出来曾有人住过。
      因为总有沈蔚鞍前马后,秦筝住在镇南候府一向是不要人伺候的,逐月自觉地寻了去处,不敢打扰她二人。
      秦筝有些怀念地推开度春院的门,一眼便望见庭院里幼小的梧桐枝丫。
      她的目光斜过身侧的沈蔚,有些冷,“凤栖梧桐,阿蔚有心了。”
      沈蔚只当听不懂她言语中的寒意,笑得明媚璀璨,“一点小心思,只想讨殿下的欢心,殿下可欢喜吗?”
      秦筝沉默,细眉下的眼如覆了寒霜。
      “两年前殿下在时,总想要看雪,可南浔鲜有雪,不若北地大雪纷飞的壮阔,我便让人在城中遍植杨柳,春日里柳絮纷飞,似落雪,可惜今年殿下来的不是时候。”
      秦筝冷眼听她的述说,她倒当真难过,因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这世上便只有你,肯为我花这等心思。”秦筝牵起她的手,轻拍手背,二人言语行为皆似亲近,眉眼却都淡漠,貌合神离,“你我许久未见,我不想一人住在这冷冰冰的院落里,与你同居去云院可好?”
      沈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浅浅笑道,“好。”
      秦筝昨夜未能安眠,始终神色恹恹,在去云院安顿下后,便由沈蔚伺候着午睡了。未免夜长梦多,趁着这会儿功夫,沈蔚寻思得去刘茂那儿捞人。
      刘茂在南浔城为官已有八年,相比年年都在换的城守,他从衙役做起,这个城尉做了也三年有余。此人生性懦弱,但精于变通,在迎合上官这件事上,就连当初的杨通也比之不及,再加上他祖籍便是黔州,祖上皆以务农为生,与京城里的贵胄们八竿子打不着,沈蔚便安安心心将他放在城尉这个重要位置上坐着,只当是个会讨人欢心的狗,谁知狗也会咬人。
      沈蔚从没把刘茂放在眼里,要不是这次采星贸然行事露了马脚,她或许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才能发现这根扎在身上不疼不痒的刺。
      城尉府一向是把沈蔚当祖宗供起来的,因而沈蔚入府无需通报,倒是门前守卫看见她,会先一步去请刘茂。
      “哎哟喂,我的好郡主,您可终于想起下官了,那日半夜听说长公主殿下来了,下官差点没被吓死,还得是郡主威风,几句话便叫长公主消气,赦免了我们这些小官。”
      沈蔚早习惯了刘茂唯唯诺诺的奉承,从前不觉得什么,今日心明了,倒听着句句都是刺。
      “刘大人,我时间紧,咱们就闲话少说吧。沈达人前夜从我府中抓走的一干刺客,我想见见。”
      刘茂赔着笑脸,“刺客都关在牢里,下官正在审问,郡主是此案苦主,自然该见的,下官这就给您领路。”
      沈蔚没想到此事如此顺利,虽说刘茂未必有胆子公然与自己作对,但她心里总觉得蹊跷。
      南浔城的牢房一向空置,倒不是城中风气多好,只是因为有沈蔚这个南境四州第一大恶人在,旁的便都不算事儿。而这次牢房里满满当当的,除了采星的人,便是雨花院的人。
      沈蔚不似贺殊对雨花院熟悉,但还是能认出几个眼熟的,那些人见到她同样激动,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妄动。
      “牢房污秽,脏了郡主的衣裙了,下官疏忽。”刘茂挡在沈蔚跟前,立刻唤来四五名狱卒,要他们匍匐在地上,让沈蔚踩着过去。
      沈蔚冷冷看了他一眼,“刘大人,殿下还在府中等我。”
      “瞧我这猪脑子,下官这就命人为郡主准备新的衣裙备着,郡主请!”
      一行人直入牢房深处,还隔着一个拐角,沈蔚已能听见狱卒审讯时的怒喝,以及鞭子抽在人身上的闷响。
      “这些贼人妄图加害郡主,下官不敢懈怠,昼夜不息审到现在,可一个都没开口,下官惭愧,无颜面对郡主。”刘茂唉声叹气,自个先把错认遍了,倒使沈蔚不好借题发作。沈蔚只淡淡“嗯”了一声,今日她是来捞人的,至于算账,来日方长。
      走过拐角,刑房四角的火把熊熊燃烧,亮得有些刺目。一个身体精壮的狱卒赤膊挥鞭,已累得大汗淋漓,粗喘不止,在他面前的木架上绑着一个已看不出人形的人,重刑之下他衣衫褴褛,被血浸透的布条紧紧嵌进肉里,无数鞭伤、烫伤、刀伤重重叠叠累在这具肉身之上,已完全辨不出此人究竟是采星手下的刺客,还是雨花院的暗卫。
      沈蔚对刑讯之事是司空见惯了的,见到这一幕却也不禁皱眉。
      刘茂是个人精,立马凑上去,喝退了行刑的狱卒,又以卑微的笑脸面对沈蔚,“这地方又脏又臭的,别惊了郡主才好。”
      “受刑的是何人?”沈蔚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她忍着怒意,声调微沉。
      刘茂好似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当然是欲刺杀郡主的刺客。”
      “刘大人此言可有凭证。”
      “刺客是沈大人亲自送到下官手中,绝不会弄错,郡主这是怎么了?”
      人是沈听白抓的,也是沈听白送到大牢中的,他刘茂不过秉公执法,审讯刺客,哪怕真有镇南候府的人死在此处,也是沈听白的错,跟他刘茂有什么关系?沈蔚不仅不能怪罪他,还得谢谢他,多好的算盘。
      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握成拳,沈蔚朝着被捆在木架上那个人走去,越近,那股间杂着腐臭味的血腥之气越是无孔不入,当她终于在那人面前站定时,她几乎不能呼吸。
      “说,是谁派你来杀我。”
      刑房中沉寂了好一会儿,火把燃烧的声音在耳边放大数倍,那名连鞭刑加身都毫无反应的受刑之人缓缓睁开眼睛,透过血痂与沾血的发丝看向沈蔚。
      那双眼睛充满灰白的死意,甚至无法立刻聚焦,沈蔚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看见灰暗中出现一丝光,她方肯定,这是她雨花院的下属,是贺殊亲切称为兄弟的人。
      刘茂果然在趁机对她的人下手。
      沈蔚隐忍怒意,眼底一片冰冷,动了杀心。但她并未说什么,也未做什么,因为刘茂今日敢对雨花院的人动手,心里就是有底气的,在吐出所有沈蔚需要的情报之前,他还不能死。
      暗卫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并坦然接受了残酷的现实,这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郡主,想知道是谁指使我,咳咳,是吗。”重伤的暗卫开口,尽管因为伤情口齿不清,但沈蔚听明白了。
      “你肯招了?”
      暗卫笑了笑,尽管只是唇角抽搐了一下,但沈蔚见得到他眼中的光。“郡主站的这么远,让我怎么说?”
      沈蔚无视了身后刘茂“好意”的提醒,倾身凑上去,听见了那暗卫奄奄一息的遗言,“请郡主转告大哥,我们不曾出卖郡主!”
      沈蔚的心因这句话漏跳一拍。
      “属下得罪了!”
      在大脑一片茫然的状态中,肩上突然传来十分尖锐的刺痛,沈蔚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伸出,推开那名拼了命咬住自己左肩的暗卫。
      现场一片混乱。
      有狱卒上来扯暗卫的手脚,有人扯他脏腻的头发,有人用钝器重击他的头,他却都没有松口,仿佛恨沈蔚至极。沈蔚知道他只是在尽最后的职责,却也觉得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报复,为她轻易就将他丢弃了。
      噗嗤——
      长刀入肉,喷溅而出的血也溅在沈蔚身上,热血迅速变凉,也唤醒了木然的沈蔚,刘茂放开狱卒的佩刀,拉着她往后退。
      “郡主没事吧?”
      怒意如喷薄的火山,直冲大脑,下一秒,沈蔚的拳头就重重落在刘茂的脸上,将人打翻在地。
      狱卒们顿时愣住了,城尉大人奋不顾身救了郡主,郡主却反手给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拳。
      “郡主!这是刘大人啊!”
      “郡主!不可!”
      周围的狱卒纷纷慌了神,可动手的是沈蔚,又无人敢上前阻拦,只得眼睁睁看着刘茂挨打。
      沈蔚攥着刘茂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地上,恨不得把他嵌进这一地污秽之中。而一向卑躬屈膝的刘茂,此刻却顶着肿起老高的半边脸,冲沈蔚露出了一个胜利者般的笑容。
      “郡主这是怎么了?伤人的刺客已伏诛,郡主是被惊着了吗?”
      沈蔚气得发抖,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撺掇她杀了面前这个人,可理智告诉她,如果现在杀了刘茂,那些那些受尽折磨后命绝于此的雨花院暗卫就白死了。
      “是我,糊涂了。”糊涂到将一匹饿狼当做听话的家犬,糊涂到自作聪明却不自知。
      “郡主不过是一时受到惊吓,认错了人,下官明白。”
      沈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此刻也只能放手。
      “刘大人,方才得罪了。”垂眸瞧着身上的血污,一身浮躁缓缓沉淀下去,如果遇事沉不住气,感情用事,她便不是沈蔚了。“我看刘大人审了数日也无结果,今日又受了伤,不如将余下的刺客送到侯府,由殿下来审,刘大人觉得如何?”
      刘茂已如了意,至于采星手下的刺客是生是死他没兴趣,欣然答应。
      沈蔚不愿再在此地逗留,转身离去,布鞋踩在厚厚的血污上,每一步都沉重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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