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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简迎彤被林卫军押上堂前,衣衫微皱,额角冷汗涔涔,她虽被迫跪在地上,脊背却崩得笔直,不屈地看向秦筝。

      沈蔚饶有兴趣地打量她,目光坦荡,举止自然,好似从未见过此人,倒是沈听白坐不住,已站了起来,但没蠢到贸然上前悖逆秦筝。

      “有人指认姑娘昨夜与暗探私会,又于沈城守书房中翻找,意图向逆贼传递消息,尔可知此乃杀头大罪,轻则贬为贱籍,流放边地,重则挫骨扬灰,株连九族!”

      沈蔚没料到秦筝会如此开门见山,直接将谋逆的大帽扣在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女头上,摆明了已认定此事,不打算给简迎彤活命的机会。

      “殿下!”沈听白不满秦筝未审先断,但又顾及沈蔚在场,左右为难,“简姑娘不能开口,但幸而习得几个字,殿下不如请上笔墨,先听她一言,若罪名属实,臣定不徇私!”

      简迎彤侧目看他,坚毅的明眸中泪光浮现,她紧紧咬住下唇,咬出了血色,将脆弱收回躯壳里。

      “喔,是吗。”秦筝神色冷漠,唇角勾了一抹残酷的笑,沈蔚顿时心生不详,生生忍住微曲的手指。“可惜沈卿未早将此事告知,此女坚韧孤傲,问话不答,手下人略施小惩,不知轻重,不知如今她的手还能握笔否。”

      闻言,沈蔚也不禁蹙眉。

      沈听白僭越地朝主位上的秦筝望去,眼中惊怒交加,他全然忘了自己与那位尊贵的长公主殿下之间隔着什么,忘了尊卑,忘了君臣,毅然选择走上前去,站在简迎彤面前。

      “殿下,酷刑之下可有公正?!”

      秦筝眼中冷意更甚,“谋逆之贼,宁可错杀一千!”

      “殿下一心为国,可若无民,何以为国?”沈听白跪下,伏拜在地,“臣恳请殿下给臣一点时间,查清此案,若不能,臣宁肯不做这官,与简姑娘同死!”

      以自己的官运性命为注,只求一人清白,沈蔚颇觉有趣,顿时看沈听白顺眼了许多。

      “殿下。”沈蔚缓缓开口,语调温柔,与此刻厅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十分不合。

      秦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像是从未离开过,“怎么,难道阿蔚也要为这位姑娘求情?”

      “岂会,世人皆知,柔嘉从不拂逆殿下之意,况且我与沈大人作对惯了,他要救这位姑娘,我偏不救,不仅不救,还要落井下石,哪怕伪造证据,也要坐实罪名,如此才好。”

      “沈蔚,你与我有过节,何必牵连他人!”沈听白大怒,甚至不惜直呼沈蔚大名,毕竟伪造证据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沈蔚是真做得出来。

      沈蔚不理会他,一丝目光都不与,兀自道,“只是方才茶盏碎了,瞧着这出好戏,却无茶水,有些败兴。”

      秦筝凝着她举重若轻的笑颜,沉默良久。

      “罢了。”秦筝垂眸,以手支额,半张脸都陷在阴影里,“本宫今日也乏了,且将此女押入大牢,待沈卿查清始末,再行定罪不迟。”

      沈听白总算松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望向沈蔚,却见后者十分失望的模样,叹了又叹。

      果然,不能对沈蔚的人品存有期待。

      “天色已晚,殿下早些歇息,柔嘉告退。”

      沈蔚走时,刻意从简迎彤身侧路过,乍想起什么似的略略驻足,她弯腰撩起简迎彤的衣袖,露出一只鲜血淋漓,伤可见骨的右手,而后欢愉笑了,“瞧这模样,莫说握笔,便是稍重些的物什都拿不了了。”她嫌弃地将那衣袖丢开,牵连了伤口,简迎彤疼得“嘶”了一声。“听白兄,何苦拼上身家性命救一个废人呢。”

      沈听白气得两眼喷火,沈蔚就差得意大笑,若非秦筝在场,沈听白一定会用扫帚把沈蔚撵出门去。

      一路在林卫军的注视下离开城守府,站在南浔空旷的街道上,鼻尖嗅到夜摊上飘来的馄饨香,沈蔚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简迎彤的命暂时算是保住了,沈听白因此事与秦筝之间有了隔阂,看似双赢的局面,今日这晏却又疑云丛生。

      秦筝为何抓住小小的简迎彤不放,宁肯舍了沈听白这枚棋子,她所图为何?那屏风后告密之人又是谁?

      沈蔚边走边想,快到候府时,正路过一个暗巷口,忽闻巷子里传来几声猫叫。这时节野猫正多,沈蔚本没在意,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脚尖一转,人已入暗巷。

      南浔城是沈蔚从小摸到大的地方,这些巷子哪怕闭着眼也能走,只是盛夏里天热,味道不大好闻。

      “既然邀见,孟少主还不肯现身吗?”

      “你怎知是我?”孟成风从拐角的阴影中走出,对轻易就被沈蔚猜出来这件事有点不爽。

      “我将玉佩与岑兰时便知,你一定会回来。”沈蔚昂首而立,颇有些得意,孟成风却不屑地“切”了一声,“如今我人来了,你自然说什么都行,若非岑姑娘与我提过变数一论,我便信了。”

      沈蔚笑意不减,“若我说,那话其实是故意说与她听的呢?”

      岑兰因家仇故作坚强,而本性怯弱,又因险些错杀沈蔚一事心中有愧,若以性命相托,她必自己拿不定主意,若问于孟成风,自然要将玉佩拿出,说清始末。

      这件事本身看起来十分巧合,可若说是沈蔚算计的,倒也令人信服,毕竟她沈蔚可是从不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天数的主儿。

      “行吧,就当是你算好了,我又一次上了你的当。不过你在城守府里吃香喝辣,我可是在外面守了一夜,如今腹内空空如也,郡主不介意请客吧?”

      “好说好说,南浔夜摊上的馄饨可是千金难求的美味,再来一杯温酒,神仙都未必肯走。”

      “一碗混沌打发神仙?沈蔚,你可别诓我。”

      ...

      暗巷里,夜色浮动。

      沈孟二人离开之后,不久,两名黑衣人潜入其中搜寻一番,二人正纳闷毫无所获时,一柄利剑携寒光至,直接刺中一名黑衣人的眉心。另一人见此欲逃,然而剑光先至,利刃已落在颈边。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当年欠下的恩情,是时候还了。”

      同伴的血已经流到脚边,黑衣人忍住战栗,“敢问好汉,以何为信?”

      剑身微微倾斜,未几,一枚由红绳系住的骨牌滑至剑尖。

      “将此物与她,她自会明白。”

      ...

      夜摊上。

      两人要了馄饨和酒,便在临街的桌边坐下,孟成风盼着吃食,沈蔚却频频后顾,去望那被夜色笼罩的长街。

      “你瞧什么呢?”店家已将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孟成风见沈蔚不动箸,终于忍不住发问。

      “尾巴。”沈蔚似有似无地回了那么一嘴,然后便大快朵颐起来。

      一碗吃完,孟成风又要了一碗,看样子是真饿了,沈蔚手捧酒碗,不时小酌一口。

      “你今日在城守府外,都看见什么了?”

      “你若这么问,那可多了去了。”孟成风放下筷子,干了一大口酒,顿觉痛快,“我今日进城,便听说你要赴长公主的鸿门宴,城守府守卫森严,我进不去,只好在门口守着,若有乱子,也好赶去帮忙,谁知一到那儿便先后撞见韩四公子与贺殊,又听说三公子也在城外布了人马,这等阵仗,你若出事,南浔必乱。”

      事实上,沈蔚今日当真是只身赴宴,至于贺殊为何会跟了来,韩治章为何还未随宋熠离开,秦复在城外的传闻是真是假,她都不知道,也不在乎,更无意与孟成风解释。

      “说些我不知的。”

      不知的,那自然是秦筝的安排了。

      “你一入府,林卫军便将城守府重重围了起来,城守府的府卫反被赶到最外侧。不久之后,一个穿黑斗篷的女子从正门入府,我没见过她,但长公主手下的林卫军认识,称她为‘周姑娘’。”

      “又是周?”沈蔚没忘记,救下岑兰的人正是姓周,“那位周姑娘出现时,贺殊作何反应?”

      孟成风不知她为何突然问及贺殊,略略回想,“贺殊没什么反应,当时他称还有你交代的事要办,就先离开了。”言尽,孟成风才惊觉不妥,以贺殊对沈蔚的关心,那时他怎会如此轻易离去。

      “难道她就是竹屋里救了贺殊,又在两年前救了岑姑娘的人?!”

      沈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终于想起来,倒也不算太蠢。”

      孟成风太过惊讶,懒得与她计较,“她是长公主的人,这么说,两年前借你之手杀杨通的人是长公主?”

      “她的目的不是杨通。”沈蔚断定,一个小小的南浔城守可不值得秦筝谋划,“杨通与我交好,是为掩人耳目,暗中搜集了不少我的罪证。但镇南候府威名仍在,想要真正给我这个皇帝亲封的柔嘉君主定罪可不简单。他当时究竟拿到了什么东西,竟敢以密信告御状,还引得秦筝出手...”

      沈蔚沉思许久,终不得解,她自认心思缜密,这些年来办事处处小心,从未给人留下把柄。

      “借你之手杀了知情的杨通,除掉对手在南浔的手眼,用自己人补了城守这个空缺不说,还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杨通多年以来收集的罪证,妙计啊!”

      若非知晓岑兰悲惨的经历,孟成风一定会为秦筝天衣无缝的谋划拍掌称好。可是他看见了岑兰的不幸,以及那漫长余生里浸入骨髓的苦痛,便突然明白沈蔚之前所言。

      朝堂之上没有刀光剑影,但一成一败间,多的是累累无名白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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