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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五月廿六,晴空万里,忌入宅,安门,出行。
      秦筝于城守府设宴,独下帖邀柔嘉郡主沈蔚,城守沈听白作陪。
      傍晚,远山将斜阳一口吞没,沈蔚出门时月牙儿已经挂在天幕上,她手中把玩着一把玉骨折扇,嘴角噙了抹浅笑,一袭华裳被她穿出了市井气。
      “瞧瞧,长公主殿下挑的好日子,不杀人放火可惜了。”她用折扇遥指月亮,冲身侧的贺殊道。
      贺殊自己不高兴,更不明白她高兴什么,“只邀你一人,摆明了鸿门宴,有命去,可有命回来?”
      沈蔚笑意愈深,狭长的眼微眯,显出几分狡黠,“她还没玩够,自然舍不得杀我。”手腕一转,扇子轻轻敲在贺殊肩头,“交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贺殊眉心有几分凝重,看来并不顺利。“第一件事,大公子出城后在连翠山中逗留,但不知为何出事时并未如约回来,反而朝着相反方向离开了。我会命人继续循着他留下的线索追查,但你知道他的本事,短期内找到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沈蔚点点头,“第二件事呢?”
      “此前抓获的刺客皆死于三公子严刑之下,手下人都说审讯时只有三公子一人在场,只是不知时至今日他的话你还信几分。”
      “三哥乃是我真心相待之人,他的话我自然是十成十都信的。”两人说着,沈蔚已走到轿子旁,小厮掀开轿帘候着。“你倒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试探我,既然存了这份心,想必是已经有结果了吧?”
      贺殊看着她,面色不改,却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茂。”
      沈蔚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短暂地愣了一下,但聪慧如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刘茂巴结她沈蔚是真,但这并不耽误他与京城里的权贵合谋。
      想不到千辛万苦打磨出的一颗七窍玲珑心,也还会犯非黑即白的错误,沈蔚不禁低头苦笑,而后转身入轿,去赴这一场秦筝特意为她安排的盛大晚宴。

      自杨通去世,沈听白上任,沈蔚便没再进过城守府,今日由小厮引路,走过熟悉的游廊,或许脚下每一块砖石都被血浸润过,但她仍闲庭信步一般淡然。
      至宴厅,左右站的不是府中侍女,而是秦筝带来的林卫军。沈蔚入内,主位上无人,小厮引她至右下首落座。
      “郡主稍等,殿下正在梳妆,稍后便到。”
      沈蔚冲小厮笑笑,柔而不媚,与外间传闻的跋扈不大相符。
      “无碍,殿下要我等,便是一日一夜都甘愿。”
      “当年郡主于城外狩猎,夤夜方归,守城兵卒不敢擅开城门,便请示于时任城守的杨通杨大人。”沈听白阔步而入,说至此处,已昂首站在沈蔚面前。“杨大人因公事迟了半刻,未至,郡主已命属下拆卸城门,纵马而入,如此雷厉风行,不拘小节,真不愧是将门虎女。”
      沈听白将最后四个字咬的极重,从前是拐着弯骂她,今日想必恨极了,连带将沈问君也问候一遍。
      沈蔚不仅不怒,反而笑颜愈发灿烂,“我昨日瞧听白兄执剑领军,颇有气度,还以为你终于肯转性,不与我逞口舌之快了。怎的一夜过去,反倒不如昨日果断?”
      沈听白冷哼一声,走向自己的位置落座。好巧不巧,二人正是面对面坐着。
      沈蔚心里有算计,又欲报昨日之仇,便一手撑着桌案,上身微倾,似凑近他,“莫不是受殿下敲打,不敢再与我斗了?”
      沈听白瞪她,“殿下品性高洁,怜悯众生,不过一时心软,即便今日容你,明日又待如何?我若畏你,便不会来南浔,昨日不惜此身,今亦不惜,与你同座,惟敬殿下尔!”
      “听白兄忠义,蔚闻之亦动容。你欲杀我,不过担心殿下亲近小人,受到蒙骗,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既免了你争我夺,又造福南浔百姓。”
      沈听白垂眸添茶,仿佛被沈蔚说动,“如何化干戈?”
      沈蔚笑声爽朗,乍一看,宴厅中气氛和谐,言笑晏晏,“这还不易吗,你放了我的人,我从此离你那品性高洁的长公主殿下远些,如何?”
      “你放肆!”
      “阿蔚好狠的心,本宫竟比不上你侯府中几位下属吗?”
      沈听白话音方落,秦筝已款步走来,她含笑凝着沈蔚,眼中似怨似诉,沈蔚不慌不忙地起身相迎,反倒沈听白显出几分惊慌。
      “殿下既然都听见了,那可要好好评评理,沈大人平日素爱找我的麻烦,皆因殿下亲近有加,于我岂非飞来横祸?”
      不想沈蔚先告一状,沈听白欲开口解释,被秦筝的目光拦下。
      “本宫素知沈卿公正,倒是你,骄横跋扈的名声都传进了京城里,岂有恶人先告状的理?”
      沈蔚虚扶秦筝至主位旁,“那殿下是要罚阿蔚了?”
      “当然要罚。”秦筝缓缓坐下,似在沉思,“便罚你陪伴本宫身边,寸步不许离,可好?”
      “殿下金口玉言,莫赶我走才好。”
      君臣二人和睦欢愉,沈听白默默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沈蔚重新落座,厅外的侍女鱼贯而入,一道道美食佳肴摆上三人面前的桌案。
      秦筝见沈蔚郁郁寡欢,不甚动箸,心下了然,转头去问沈听白,“南浔的鱼最是肥美,只是今日这鱼却不如从前在侯府所用味美,若唤侯府旧人烹之,更为佳肴。”
      传唤镇南侯府的人,不问沈蔚而问自己,沈听白立时明白,秦筝要的哪儿是做鱼的厨子,而是拐着弯帮沈蔚要人呢。
      “回禀殿下,昨日天色漆黑,敌我难辨,臣解救郡主之心急切,故误将数名侯府家仆收押,实为臣之过。然城中军务刑罚一向由城尉刘大人负责,昨日捕获之叛贼逆党皆已交由刘大人处置,臣实在无权放人。”
      “阿蔚可听见了,沈卿虽有过错,但情有可原。只是不知这城尉是何人,本宫竟不曾听闻。”
      秦筝在南浔城耳目众多,什么不曾听闻,装傻罢了,沈蔚知她不欲掺和进这件事里,便借着台阶退了一步。
      “有劳殿下挂心,沈大人刚正不阿,定不会借机欺压我镇南侯府,此事倒是我小题大做,明日登门与刘大人说清因由便是。”

      不久晏毕,侍女撤下盘碟,端来清茶。沈蔚轻啜一口茶,手指在杯口抹过,她心里清楚,到此时,今夜这晏才算真正开始。
      “今日宴请二位,实为两件事。”秦筝挥手遣退厅中侍女,唯有门前的林卫军不动,“一为故友重逢,喜不自胜,故以美酒佳肴相配,怡情而已。至于其二嘛...”她的目光落在沈蔚脸上,“不知沈卿府中可有一位口不能言的姑娘?”
      座下二人皆是沈姓,不知者,还当秦筝问的是沈蔚。
      沈听白有些不知所以然,只见秦筝与沈蔚相视,目光中竟有刀剑争锋之意,可听秦筝之言,的确是问的自己,他缓缓站起,心里没底。
      “回殿下,臣府中的确有一名咽喉受伤的女子,姓简,是臣年前从路边救起的可怜人。”
      秦筝看向沈听白,宴厅中的气氛才稍微缓和,“哦?此女为何受伤?”
      “简姑娘与亲眷往明州寻亲,路遇山匪,父母兄弟皆被杀,她不堪受辱,拼死逃出,幸臣路过将其救下。”
      秦筝神情冷漠,不为所动,“若此言为真,这位简姑娘身世凄惨,性情刚烈,定为女中豪杰。”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蔚身上,“可若为假,便是别有居心,精心设计。”
      沈蔚不知道秦筝发现了什么,只装作局外人,淡然喝茶,以不变应万变。好在沈听白没明白其中利害,糊里糊涂做了她的盾牌。
      “殿下此言何意?简姑娘伤重不能愈,此生都不能再开口说话,何人会自伤至此来做局,却谋臣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城守?”
      “既是做局,当然要万无一失。”
      秦筝言毕,两个林卫军从帷幕后搬出一扇屏风,林卫军退下,须臾,一个纤细女子的身影映在屏风之上。
      至此,沈蔚也坐直了身子,敛气凝神,郑重起来。
      “说说你昨夜的见闻吧。”秦筝向屏风之后那人下令。
      “是,殿下。昨日属下趁夜潜入城中,于城守府后门处见一女子鬼鬼祟祟,遂藏于树荫之中,果见其敲开后门,与一女子交谈,传递消息。属下杀了送信之人,又潜入城守府,亲眼见到那名女子进入沈大人书房中窃取奏折密信。”
      此人说话时刻意将声调压低,态度傲慢冷硬,唯有那声“殿下”添了三分温柔,沈蔚不禁挑眉,心中冷笑。
      “这位姑娘好本事,南浔乃一州之首府,姑娘当街杀人而无畏,城守乃一城之长吏,府邸却任姑娘来去而无阻,此番倒不知是折了沈大人的面子,还是我泱泱大国的威严。”
      话音未落,沈蔚手中的茶盏已先一步飞出,朝着屏风上的人影而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茶盏于半空中碎裂跌落,随之落下的,还有一把精巧的蛇形飞镖。
      沈蔚紧紧盯着屏风上出现的那道裂痕,仿佛要通过其看见屏风后的人。
      “姑娘好身手。”她起身告罪,“殿下,阿蔚失礼了。”
      在秦筝面前动手,该是谋害皇亲的大罪,但秦筝当真只论她失礼之责,并不多加责备。
      “此人是本宫亲信,所言必不会有假,这位简姑娘身上疑点颇多,沈卿身为一城长吏,自然明白孰轻孰重,今日既然阿蔚也在,不若我三人审之,如何?”
      言语间,屏风后的人已然消失不见,沈蔚没了茶盏,手随性搁在桌上,指尖微颤。
      沈听白拧眉不言,他不欲怫了秦筝的意,可简迎彤身世凄惨,伤病未愈,审讯一事或有严刑加身,多有不妥。
      “殿下...”
      他欲再劝,可秦筝早有准备,已命人将简迎彤带到堂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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