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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沈蔚已在山中辗转数日,一身衣裳又被今夜的血腥气染透,并不好闻,但她来不及沐浴更衣,只草草换了一身衣裳充作体面。
      走出去云院时,沈听白的人已将采星余党一网打尽,沈蔚淡然扫了一眼,虽然有城守府的府卫在前混淆视听,但这支突然出现在南浔城里的军队显然来历不明。
      沈听白的目光状似无意从她身后略过,从前那里总站着杨晋或贺殊,此刻危机刚过,却空无一人,着实怪异。
      “长公主殿下凤驾已至,还请郡主速往迎驾。”
      秦筝其实早就到了,却据不入城,反倒让逐月来传信,称若非柔嘉郡主迎驾,否则便要治满城官吏的不恭之罪,沈听白这个城守首当其冲。正因如此,原本打算捡渔翁之利的沈听白反倒成了沈蔚的救命稻草。
      沈蔚知道他不满不快,故而淡淡笑道,“蔚多谢沈大人救命之恩。”
      沈听白满腔愤恨,却不敢表露分毫,只得暗暗将拳头攥紧,在沈蔚从自己身侧走过时,笑脸相送,“郡主客气,既然今日事毕,你我可待来日。”
      沈蔚置若罔闻,她当然知道已没有什么来日,沈听白背倚秦筝,如今看来局势大好,可几日之后,秦筝恐怕也不会是今日之秦筝了。

      南浔的城门没有门,西风自由地从门洞穿梭而过,携尘土扑在跪伏的南浔官吏的背上。尽管秦筝至今不曾露面,可狠厉的名声在外,哪怕只是一架马车,也似风吹进了骨缝里,使他们颤栗不安。
      直到一队齐整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由远及近。
      “柔嘉接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一片衣料摩擦的细簌声响起,沈蔚告罪却不跪,她身后已率领各官员跪下的沈听白皱着眉,却不敢抬头,只能恨恨地瞪着沈蔚曳地的衣角。
      护驾的两列林卫军策马向两边排开,露出华丽的车架,逐月眼观鼻鼻观心,静候在旁,好似几日前站在沈蔚身后的不是她。
      沈蔚站得轩昂,目光紧紧凝在深赤色的轿帘上,那赤色宛若染上她的眼瞳,身上的血腥气又泛滥起来。
      “阿蔚何出此言,本宫不过在京城里憋坏了,到南浔向挚友耍性子,倒连累了诸位大人。”
      逐月走上去将轿帘掀开一角,车中之人便扶着她的手臂走下马车。
      墨色的裙裾扫过车辕,雪色长袖垂落,金线绣制的凤凰纹样栩栩如生,举手投足间振翅欲飞,如一幅缀满天光的水墨丹青,熠熠生辉。秦筝的眉眼偏媚,薄唇染丹蔻颜色,又是在高位上杀伐决断惯了的,清冷高傲,将一池素净的莲荷连根拔起,换了倾城牡丹。
      她的话,与她的人,半分不搭。
      满地官员噤若寒蝉,只有沈蔚笑着迎上去,“数年不见,殿下姝色依旧。”
      “本宫瞧阿蔚倒是清减不少。”
      她二人相见相谈,竟如老友相聚,沈蔚不尊上,秦筝亦不怪罪,沈听白埋着头,心里直犯嘀咕,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沈蔚走到秦筝身边时,逐月默默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沈蔚只对她视若无物,抬手虚扶秦筝。
      “殿下舟车劳顿,一定十分疲累。听说沈城守恐怠慢了殿下,特将城守府腾出以为行辕,此心至忠至诚,蔚自愧不如。”
      闻言,秦筝抬眸望向跪在众官之前的沈听白,而后又将目光落在沈蔚脸上,反将沈蔚的手紧紧攥住,“可我千里迢迢而来,是为见你。”
      沈蔚任她攥着,坦然回视,“今夜侯府里溜进来了几只老鼠,恐扰了殿下的清净,待将老鼠都抓住了,阿蔚再亲自到城守府迎殿下。”
      “老鼠。”秦筝轻轻呢喃,“虽说是见不得光的畜生,可你也得小心些,别因这点小事伤着自个。”
      “阿蔚明白,殿下放心。”
      秦筝放开沈蔚,转身回到马车上,林卫军迅速恢复阵型,一队车马浩浩荡荡朝着南浔城中而去。秦筝甚至懒得理会跪了一个时辰之久的南浔官员,只有沈听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追了上去。
      官员们互相搀扶着起身,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沈蔚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南侯府走去。

      远远瞧见深夜里镇南侯府前的两盏灯笼,沈蔚一直绷着的力气才敢稍稍卸下,数日以来堆积的疲乏奔涌而至,她停下脚步,有那么一瞬脑中空空如也,忽地忘了身在何处,又将去往何处。
      “阿蔚!”韩治章担心她,一直守在侯府门口,好不容易见到她回来了,却忽然驻足,心急得奔了上去,“我听说秦筝来了,她没有为难你吧?”
      沈蔚强打起精神,笑道,“长公主殿下于我有大恩,何时为难过我?”
      韩治章轻嗤,一副他才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表情。
      “现在大哥不知所踪,二哥与谢姑娘的恩怨不清不楚,三哥...贺殊的雨花院也大受打击,秦筝如果这时候出手,我们就完了!”
      沈蔚点点头,对他的总结表示肯定,“现在的侯府的确内忧外患,为了保命,四哥速速离开才是上计。”
      “我怎会在此危难之时弃你于不顾!”韩治章气愤她的不信任,可刚一开口,沈蔚便抬手拦下了他后面的话,“四哥最清楚此刻如何才是帮我。”
      循着她的目光,韩治章看见了站在“镇南侯府”四个遒劲大字下的宋熠,果然住口。
      宋熠本来以为自己总算完成了父亲交代下来的任务,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糊里糊涂地卷进了今夜镇南侯府的混乱中,还差点送了小命。饶是如此,他仍不忘自己来到南浔的使命,始终跟在韩治章身边,直到看见韩治章对沈蔚溢出胸怀的关切,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宋公子,多谢你今夜的襄助。”沈蔚一派淡然,甚至算是理直气壮。
      宋熠愈发肯定,“你算计我?”
      “这怎会是算计,宋公子奉父命而来,今日终于不辱使命,但四哥好歹是我身边极亲近的人,你既要带走,总得予我点什么,方不是亏本的买卖。”
      宋熠不悦蹙眉,“韩兄待你一片真心,你不该以买卖二字辱他。”
      沈蔚瞥了一眼身侧之人,笑容随性,仿若与友人谈笑,“四哥你瞧,宋公子赤诚之心昭昭,一定比我对你好。”
      韩治章不语,甚至绷着脸。沈蔚领着他二人进府去,安排下人收拾出两间厢房。
      “这几日府中有贵客,恐怕无法好好招待宋公子,依我看,你们明日便启程回明州吧。”
      “明日?!”韩治章没什么反应,宋熠反而不满,“这未免太仓促了,我还未给父亲写信,一切都还来不及打点,怎能立刻就离开?”
      “宋公子放心,路上所有的开销用度我都会命人备好,至于令尊宋大人那边,数日前我便修书告知原委,你二人一路游山玩水,到明州刚好。”
      沈蔚交代妥当,便自顾自离去,不留给宋熠再发问的机会。宋熠自然不肯罢休,但追上去之前已被韩治章拦住。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从你出现在南浔城那一刻起,一言一行就都在阿蔚的掌握之中,所以别挣扎了,回明州吧。”

      城守府。
      秦筝从前到南浔都是直接住进镇南侯府,故沈听白压根没有做准备,好在秦筝并不计较排场,遣退一众伺候的下人之后,沈听白立刻跪下请罪。
      “臣有负殿下所托,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
      秦筝拿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新茶,才缓缓将目光投向沈听白。
      “沈卿体察民情,公正之名本宫在京城亦有耳闻,何罪之有,快快起身罢。”
      沈听白执意跪着,已是拂逆,“殿下,今夜镇南侯府内乱,分明是天赐良机,可殿下为何阻止臣率兵杀入府中?”
      秦筝的手指摩挲着瓷盖,神色淡淡的,“沈卿是在怪本宫坏事?”
      “臣不敢!臣只是不明白,若此时不杀沈蔚,难再有此良机!”
      “本宫何时说过要取柔嘉郡主性命?”
      沈听白顿时忘了礼数,惊愕地抬头看向端坐在上的长公主,“可臣赴任之前,殿下不是说...”
      “听白。”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将沈听白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愤恨吞没,余下的话成了一碗极苦涩的药,被他咽回肚子里。
      “当年你为杨通之事愤慨不已,我许你南浔城守之位,可不是让你来送死的,否则我又何必劳心伤财将你从天牢中救出来呢?”
      “可若不是沈蔚,殿下何至与陛下离心,被郭贼步步构陷,竟至今日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知你一心为我。”秦筝走上前,亲自将他扶起,“但镇南侯府是镇南侯府,阿蔚是阿蔚。”
      沈听白见此,难免想起那些关于秦筝和沈蔚的谣言,纵然从前不信,如今却生了几分怀疑。
      “镇南侯失踪数年,明州宋雁山的态度暧昧不明,并州近日也不安稳,若不趁此时拿下南浔城,南境四州危矣,殿下万不能因沈蔚一人乱了大局啊!”
      “听白,你还是不明白,南境四州早就不是朝廷能控制的了。”
      “什...什么?”沈听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南境四州怎会不是东离国土,若真如秦筝所说,她又怎么敢在此时只带一队林卫军就孤身犯险。
      秦筝肆然笑着,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右臂一展,广袖翻飞,“明日,本宫要借你的城守府设宴,只请阿蔚一人。至于名目嘛,就庆她死里逃生,破茧化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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