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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花园里一乱,消息很快便传到停云院。
      孟成风眼睁睁看着守在院子里的杀手撤走三人,不禁对沈蔚心生敬佩。
      “你究竟还算计了他们多少?”
      沈蔚不理会,歪头问,“打两个,没问题吧?”
      孟成风怔怔地点头。
      “那这儿交给你了,我去接你那位岑姑娘。”沈蔚转身跳下屋檐,风似的利落,孟成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是被她当刀使了,而岑兰不知为何成了她控制他的把柄,最初孑然而来,最后竟还是莫名其妙陷进了南浔城的大网里。

      沈蔚搀着岑兰回来的时候,孟成风已经搞定了停云院里留守的两个杀手。
      他还是不伤人性命,随手用麻绳把人捆成一团,沈蔚冷淡地瞥了一眼,他便有些心虚似的解释道,“人给你留着,好问话。”
      沈蔚倒干脆,直接夺过兵器,一剑封喉。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这话孟少主应当知道吧。”
      “话虽这样说...”
      “好了,别废话了。”沈蔚把剑塞还给他,“人是我杀的,寻仇也寻不到你那儿去,岑兰的命我送给你,算作这段日子的谢礼,你我就此两清吧。”
      孟成风有些懵,“两清?”
      沈蔚抓住死去杀手肩上的衣物,将尸体拖至阴暗处,“当日在客栈门口我给了你选择,是你自己要跟我走,这段日子表现还算不错,帮了我几个小忙。”沈蔚拍了拍手,尽管并未沾上尘土,“你也看见了,最近府里不安宁,我虽有不孝的名声在外,但父亲临走前定下的规矩不能破,你若死在这里,我不好与孟教主交代。”
      她一字一句都在撇清关系,孟成风一时分不清沈蔚真的只是步步算计,还是为了他好。
      “我们走了,你一个人行吗?”他记得她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
      沈蔚轻嗤,“孟少主多少有些瞧不起人了,我沈蔚的名头可不是靠镇南侯府的招牌撑起来的,这世上但凡得罪过我的人大多不得善终,你要是再啰嗦两句,我未必肯放岑姑娘离开。”
      岑兰凝着黑暗中沈蔚模糊的脸,神情木然,自来到这停云院她便有些心事重重的。
      孟成风在心里叹自己可笑,沈大郡主何时由得他来担心了。
      “那便江湖再见罢。”他拱手行了一礼,带着岑兰离去,来时莽撞,去时潇洒。
      沈蔚看着满院子萧瑟的景,心中蓦地升起几分怅然来,她突然开始后悔,不该放岑兰走的,这场戏若没有看客,该少了多少精彩。

      除了沈蔚亲自建造的雨花院和为丰子澜建造的本草居,镇南侯府各个院落下有暗道相通,这是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的秘密,也是沈蔚一定要回到停云院的原因。
      暗道是在侯府建成之初就有的,沈蔚并不清楚沈问君这么做的原因,也许是早料到有今日,他的女儿被围困在自家府邸里,像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采星将为数不多的手下分散到各个院落,便是担心沈蔚借暗道潜入或逃走,这府里有本事与采星里应外合的人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倒不难猜,而想要沈蔚性命的,也无非那一个罢了。
      沈蔚手持火把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里,她的脚步极轻,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心中却不平静,哪怕早知道一切会分崩离析,而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仍不免心生忧惧。
      这份心情若被他人知晓,或许会笑掉大牙。
      或许这正是她赶走孟成风的不能启齿的理由之一。

      去云院。
      院子里尽是府卫和曹叹的手下,将沈蔚的闺房里三层外三层保卫起来,大门边堆了四五具尸体,都是曾试图离开去报信的府卫。
      秦复深深凝望着沈蔚紧闭的房门,挺拔的身影在火光里被扭曲成怪物。
      “三公子,就让属下率人护送您离开吧!郡主一向将您的性命看的比自己还重,若醒来知晓此事,一定也会这样决定的!”
      这已经是曹叹第三次劝说他,但他始终不答,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儿。
      “三公子...”
      “我想再去看看她。”
      他终于动了,却是向着那扇始终紧闭的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里面没有点灯,自然也没有光透出来,他走进去,随着门关上,便被黑暗吞噬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床铺上微微隆起,似是躺着个人,但除此之外,窗边还站了个人。
      本该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出现了匪夷所思的第三个人,倒是谁都没有大惊小怪。
      “你还是回来了。”秦复开口,语气有些无奈。
      窗被轻轻推开,露出隔壁院子里新种下的梧桐树梢,以及一轮皎皎明月,清冷的月光照在沈蔚脸上,苍白掩饰了苍白。
      “三哥连顶替的尸体都帮我找好了,好不周到。可你是最了解我的,我顶厌烦这样的戏码。”
      “你不该回来。”
      他希望她死了,可又不想杀她。
      沈蔚不禁笑了,“看来这些年我与三哥多少有几分情分在,既然如此,何不坐下来把话说开了,就跟从前一样。”
      秦复却摇头,“阿蔚,你该明白,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敢信你。”否则他们也不至走到刀剑相对这一步。
      沈蔚兀自沉吟了一会儿,表示理解,“这些年我确是太过心急,亲力亲为了许多,三哥觉得我别有居心,无可厚非。可三哥不该这么早对常家下手,就算不念父亲与常家的交情,留着他们总还有用处。”
      秦复在并州时曾借口支开杨晋几日,豫州常家便是在这几日内被灭门,这是程凌查到的,尽管在此之前沈蔚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数月前秦箫颁布新律法,禁止了豫州的铁矿开采,转而在锦州培养心腹为朝廷供给兵器,常家已不复往日了。”
      “原来如此。”沈蔚恍然大悟,“我还当三哥愿为我自断臂膀,原来只是怕给我留下一条退路。如此说来,算计贺殊也是这个原因吧。”
      秦复坦然承认,“雨花院一向听贺殊差遣,能找出一个曹叹并不容易。”
      “曹叹啊。”沈蔚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来,却是摇了摇头,“此人虽有些小聪明,却不是成大事者,三哥听我一句劝,贺殊不能杀。”
      “不杀贺殊,雨花院永远唯你马首是瞻,我手边难有可用之人。”
      “三哥这话说的不对,贺殊听我的,只因为我是镇南侯府的郡主,一旦三哥恢复往昔身份,他自会献上一片忠心。”
      秦复眉头微蹙,紧紧盯住月光下那张苍白的面容,“阿蔚,你究竟想要什么?”
      自从两人相识,沈蔚的半生都在为了与她无关的一切奉献,她奉献了自己的朋友、兄弟、名声,几乎在争夺着燃烧生命,却始终什么也不要。
      沈蔚微笑,惨淡的月光在她眼中变得柔和,声音轻轻的,飘在夜风里,“我想去高处,去看看那儿的风景。”
      “我真不明白你。”尽管所有人都说沈蔚倾心于他,但他是不信这荒唐话的。“并州的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找回玉玺,随时可以起兵北上。”
      两人一言一语之间道尽这段日子对彼此的算计,敲破隔阂。沈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紧贴瓷杯的唇微微颤抖着。
      “三哥起兵便是,玉玺我会去找。”
      “她已经失踪很多年了,就连镇南侯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父亲临走前曾立下三条规矩,我从前一直不明白昆吾教与我们有什么干系,可秦筝的人也盯着那座山不放,线索或许一直就在我们眼前。”
      昆吾教的少主莫名出现在侯府,玉玺的下落也突然与这个避世的江湖门派扯上关系,秦复将信将疑,“我立刻派人去昆吾教。”
      “不,我亲自去。”怕秦复多心,沈蔚接着解释道,“孟涯与父亲有些交情,我与孟少主也算不打不相识,行事方便些。且我回来并不为了阻止你,这镇南侯不是父亲愿意做的,柔嘉郡主也是时候消失了。”
      尽管这就是最初所求的,但当亲耳听见这句话时,秦复心里难免还是有几分失落。这些年他们五人私下里以兄妹相称,虽然各怀心事,但做戏做的太真,难免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细数这半生的温情记忆,竟鲜有与沈蔚无关的。
      “你若‘死’了,这个侯府可就散了。”
      沈蔚浅浅笑,一贯的没心没肺,“我们兄妹五人为何聚在一起三哥心里最是清楚,虽说这些年相处是开心的,可未来的路太长太苦,若总顾盼往日那点温情,恐怕会走不远。”
      有的人生来没的选,他们幸运得多,却还是选了一条最孤独的路,注定同道不同归。
      “你说得对,人生路长,总要散的。”秦复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黝黑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我答应你,必不会亏待贺殊等人。”
      沈蔚轻轻点头,“我会及时把玉玺带回你面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前的猜疑不是凭空落下,今日虽将话说开了,信任却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重建的,总得做点什么表表诚意。
      “我去着人通知采星,让她撤出侯府。”
      “不用了。”秦复正欲推门出去,已被沈蔚叫住,“人我杀了,尸体还在雨花院,剩下的不过是些翻不起风浪的小喽啰,自有贺殊收拾,三哥不必费心。”
      秦复顿悟,她早就对今日的境况有所准备,无奈苦笑,“你如此,叫我怎敢不防备?”
      两人已将话说明了,沈蔚知他只是慨叹,也明白他的忧思。
      “三哥还是少费心思吧,今日之后世上再无柔嘉郡主,只有无权无势,无兵无卒的沈蔚。”
      “公子!三公子!”沈蔚话音刚落,曹叹便慌忙闯了进来,将规矩尽数抛到脑后。直到他看见端坐桌边的沈蔚,一股凉意攀上脊背,他几乎吓得跌坐在地。
      “什么事大惊小怪?”沈蔚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现悲喜,他下意识看向秦复求援,但当沈蔚或贺殊在的时候,秦复一向是不会对雨花院的事指手画脚的,此刻亦然。
      “属下恭喜郡主苏醒!”曹叹立刻叩首行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蔚相信贺殊教出来的人不会轻易方寸大乱,只当对曹叹勾结秦复意图谋害自己的事一无所知,沉声问,“何事慌张?”
      曹叹见沈蔚不曾怪罪,只当是秦复庇护,将一切瞒下,心中更是感激。“回禀郡主,平襄长公主驾到!”
      沈蔚和秦复几乎同时看向对方,毫不意外地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愕。
      沈蔚本欲上前质问曹叹,却有些力不从心,只得佯装镇定,依然端坐,“什么时候的事?你可是虚报?!”
      “属下不敢,沈城守已率人肃清采星带来的杀手,此刻正在去云院前请郡主至城门迎驾长公主!”
      “沈听白!”沈蔚咬牙切齿,“原来他是秦筝的人。”细想之下,却又有怪异之处,“可他想杀我,秦筝竟许他杀我?”
      秦复的手在曹叹眼前晃了晃,曹叹会意,悄然退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若无快马,从京城到南浔至少要半月,如今秦筝都到了城门口,我们却毫不知情,阿蔚,来者不善。”
      “我明白。”沈蔚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垂下眼眸,将心中的狂风骤雨敛入深处,“情势有变,今日答应三哥的恐怕暂时无法兑现了。”
      世人都道柔嘉郡主痴情三公子,宁肯为心上人得罪长公主,但秦复这个当事人心里最明白,这世上能让沈蔚不是沈蔚的,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既已决意走了,何必再与她周旋?”
      沈蔚扭头看向窗外,树影摇曳,“庭有梧桐,岂能不待凤凰。”
      秦复轻轻叹气,分明是她自己种下因,却又自己执着于果,哪怕曾经无数次身处绝境之中,沈蔚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只有每每面对秦筝,她便会失了分寸。沉寂在秦复心底多年的好奇心再次被勾起来,在皇宫与秦筝伴读那两年,沈蔚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自去城门迎她,我不便露面,会暂离侯府一段日子。”
      从前秦筝到南浔来总是如此应付,这一次沈蔚却别有所图。
      “三哥且慢,我有一事相托。”沈蔚站起来,手始终撑着桌面,“请三哥先到程凌处屈就,七日后,我会派贺殊前去将一切告知。”
      “好。”秦复答应下来,离开前,不忘叮嘱曹叹带走床铺上的女尸。
      秦复率人从暗道撤出停云院,贺殊紧接着便推门进来,他本要将院外的情形仔细告知,却一眼看出沈蔚的虚弱,两步上去扶住了她。
      “还撑得住吗?”
      一同从刀山血海走过来的人,不会虚伪地去问“好不好”,沈蔚由他扶着坐下,一片冰凉的手忍不住轻颤着。
      “四哥还好吗?”
      “半根头发也少不了他的。”贺殊难得语气里带了情绪,有些恼她,沈蔚笑,转入正题。
      “我会去拖住秦筝,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办好几件事,接下来的几日有没有好戏看,就全仰仗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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