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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这是一条绝路,山崖即为尽头,但对沈蔚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们离开了山崖,但并未沿着原路返回,甚至没有走肉眼可见的路。
      孟成风看着沈蔚踩进及腰深的野草里,丝毫没有犹豫地向着更加幽暗的密林中走去。
      “你到底知道自己要去哪吗?”他嘴上有些埋怨,腿却先一步跟了上去。
      沈蔚游离在草丛中的手连根拔起几株野草,带着新鲜的泥丢向身后,孟成风以为她是想让自己闭嘴,在用手臂挡开野草的同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反手抓住野草的根放在鼻尖轻嗅。
      很淡的血腥味儿。
      “三哥说,他与贺殊分别带人搜寻南北山林,若不出我所料,贺殊不负所望,找到了雷禾等人的藏身之地,但他没来得及向我汇报,甚至没能走出这片山林,就遭遇了伏击。尽管暴雨帮着那些人隐藏了痕迹,但只要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雨水冲刷了血迹,但那些浸入泥土的血被野草的根系紧紧抓住,成了养分。
      “这么说,贺殊死了?”
      “没有。”沈蔚斩钉截铁。
      “何以如此确信?”
      “我们曾立誓,只要一息尚存,绝不擅自死去,他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面前。”
      永远理智的沈蔚,难得表现出执拗感性的一面。
      “可他若没死,怎么不回去找你。”
      “自有他的理由。”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孟少主。”沈蔚蓦地驻足,转身看向他,“我从不欺人,更不会自欺,那是懦弱者的行为,显然我不是。”
      如果换做旁人,这话像是逞强,偏偏沈蔚不会,她天生有一份令人折服的气度。
      “这山林里不是只有草和树,总得有些东西我看的明白,你却不懂,如此,我才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话不是。”
      孟成风脑海里浮现出此前那块“被鸟啄秃了”的树皮,想来贺殊已经给沈蔚留下线索,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山人,还是闭嘴为好。

      与此同时,南浔城中。
      韩治章担心沈蔚的伤势,来到南柯坊寻红颜诉苦。
      眠翠如往常一般处理账务,神情有些嫌弃,但还是默默将男子抱怨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
      “五妹总是这般,不将自己的命当命,她那时候干嘛救我呢,刺客已经心生惧意,她大可直接离开,即便刺客追击,好歹拖延些时间,二哥肯定已经在带人赶去了。”
      韩治章越想越气,连着牛饮了三杯烈酒,眠翠终是看不过去,在他要饮第四杯时,用手中的笔杆挡住了杯口。
      “如果郡主当时不那样做,你就死了。”
      “我死了就死了,总比她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好吧!”
      眠翠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无奈,“你气她不将自己的命当命,那你呢?你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你们只是都想保护彼此罢了。”她缓缓收回手,垂下目光,“四公子若实在担心郡主,与我诉苦有何用呢?倒不如寻医问药去。”
      “寻医,问药。”因酒意而有些朦胧的眼眨了眨,韩治章猛地抓住脑海中闪过的思绪,“我记得十几年前梵刹国圣女向西离孝帝进贡过一枚可起死回生的丹药,名追魂,后来西离国破,国都玄靖被攻陷,无数宫中的宝物流落民间,追魂丹也不知所踪。”
      如今离国最好的医者都在侯府中了,若能找回追魂丹,沈蔚的伤就不是难事。
      眠翠没想到他真想“问药”,无奈道,“就算真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追魂丹,那也是前朝的事了,你要如何去寻?”
      “西离灭国后,宫中旧物大多通过明州流往西漠,明州上下官员因此捞了不少钱财,宋雁山作为刺史,官阶最高,想必获利最丰,找追魂丹,问问他总没错。”
      “可宋大人堂堂一州刺史,怎会轻易吐露自己的丑事。”
      为官者,至忠至奸,这么多年来宋雁山能牢牢把明州握在手里,想来不是无能之辈,要从他嘴里套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适时的,韩治章想起了宋熠。

      经过一夜跋涉,沈蔚和孟成风绕到山崖下。
      清晨的山林里雾气弥漫,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比夜里好不了多少。
      “小心!”
      孟成风突然将走在前面的沈蔚拉向自己,另一只手顺势挥出,斩断一截树枝,以及挂在树枝上色彩斑斓的毒蛇。
      沈蔚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道了声谢。
      “自从咱们进入这个山谷,你就一直心不在焉,难道还有什么事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沈蔚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否认他的说法,又像是单纯想要把脑海中的杂念抛出去。
      “你看这个地方,咱们走了那么久,明明在深入山林,见到的毒物却越来越少。”她举手指向头顶,“断枝都在高处,藏在茂密的枝叶间,高手潜行才会如此。”
      “这样的深山密林本就人迹罕至,如此还费心掩藏踪迹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会被我追查到此处,所以一开始就做了万全的准备。”沈蔚捡起一根树枝拨拉地上的死蛇,“不过百密终有一疏,如果是我,绝不会在周围撒上雄黄粉驱赶毒蛇,否则就太容易暴露了。”
      孟成风笑,“若不用雄黄粉,被毒蛇咬死了怎么办?”
      “那就死。”
      一句玩笑话,沈蔚的回答却认真得令人胆寒。
      “你对你的下属那么狠,他们怎么还心甘情愿跟着你?”
      “这话说的不恰当,他们并不是跟着我,而是心甘情愿跟着贺殊,尽管我不认同贺殊与他们相处的方式,但用人情收买人心,的确是最有效可靠的方法。”
      “我听他们私下里叫贺殊大哥?”
      “卖命的工具而已,却相信什么兄弟情谊,这跟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有区别吗?”
      一向超然世外的沈蔚,这话却说的意外刻薄。
      “你好像特别在意这件事。”
      “别说废话了。”沈蔚突然快走了两步,满地枯叶之中,突兀地出现了几个火堆燃烧后留下的痕迹,“看来我们晚了一步。”
      孟成风上前检查,燃烧殆尽的木炭已有些微湿意。
      “他们走了很久了,不过就算他们还在,咱们就两个人,能做什么?”
      沈蔚别有意味地斜睨了他一眼,“站在我这边,不怕被当成逆贼了?”
      “谁站你那边了!”孟成风反驳,“我跟在你后面,别人怎么看也会认为我们是一伙的好吗。”
      “跟我混有什么不好,败了不过一死,人终要死的,赢了却能加官进爵,拜侯封疆。”
      孟成风不屑,他自诩江湖人,不若沈蔚这般媚俗,“你拼了命去谋反,难道是为了这些东西吗?”
      “人活一世,不就为了财权二字。”
      “可你生来就是郡主了,在南境四州已无人可比,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谋反?”
      沈蔚眯了眯眼,“高处总有不一样的风景,我想上去看一看。”
      等了一会儿,沈蔚也没再说话,孟成风反而更迷茫了,“就为了看风景,不惜再掀战乱,使离国血流成河?”
      沈蔚轻嗤,“离国如何岂是我能左右,我只是做自己的主罢了。”

      太阳自东方升起,山林里的雾随之散去,两人沿着云峰河岸一直走,林木渐渐稀疏,最终竟走到了谷口。
      “是这里。”沈蔚打量着周围,惊喜之色溢于言表,“没想到此行有如此收获,孟少主果真是我镇南侯府的贵人。”
      这次跋山涉水的结果在沈蔚的意料之外,但在对南浔城不熟悉的孟成风眼中,眼前就只是个风景秀丽的谷口而已。
      “此地有何稀奇?”
      沈蔚心情大好,便依着他娓娓道来,“如果你看过地图,就会知道南浔城对于黔州来说是个极重要的关隘,由于地处西南腹地,西接明州,东临并州,南浔城成了连接南境四州的枢纽。但前人只看见这其中的利,忽视了弊。”
      一阵风吹过,掀起阵阵草浪,而站在及腰深的草丛中的他们,犹如大海里的扁舟。
      “如果让你攻打南浔,你会怎么做?”
      孟成风直言,“我不会带兵打仗,也从不看兵书。”
      沈蔚笑了笑,“无需谋略,围城即可。”
      “围城?”
      “没错,只要宋雁山肯合作,往西便是死路,南浔这个枢纽反倒成了必须砍去的毒瘤,否则并州危矣。她根本不必破城,南浔就会被彻底舍弃。”
      “她?”
      尽管眼前是明媚光景,沈蔚眼中却仿佛酝酿着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孟成风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向自己,哪怕他从来都知道沈蔚不是什么好人,却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别人对沈蔚的畏惧来自何处。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她”,那人若不是杀了沈蔚父母,便是刨了沈家祖坟。

      忽然,孟成风看见远处飘起一缕浓烟。
      “咦,这附近有人家?”
      沈蔚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而后火光渐起,哪是炊烟,分明是有人纵火。
      “快!过去看看。”
      两人追逐着火光而去,在一处偏僻的山壁旁找到了起火的竹屋,但更令他们意外的,是竹屋外默默看着大火燃烧的人。
      “贺殊?”
      沈蔚朝着熟悉的背影走去,贺殊闻声回头,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以及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阿蔚?你怎么在这里?”
      沈蔚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并未缺胳膊少腿,想来没有受什么大伤。
      “这话该我问你,既然好端端站在这里,为何不回侯府复命。”
      贺殊拧着眉垂眸,避开了沈蔚的目光,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
      “此事说来话长,昨日我率人入山后,的确找到了雷禾等人的藏身之处,但看他们的模样已经打算离开,我本想向你禀报此事,没想回程时却被人设伏暗算,手下的兄弟掩护我逃入深山,天罗地网之下,我摔下山崖昏迷,是这竹屋里的人救了我。”
      “别人救了你,你还要烧人家的竹屋?”孟成风冒出来打抱不平。
      贺殊没有看他,沈蔚的沉默让他喘不过气。
      竹子被烧得噼啪作响,没过多久,竹屋轰然倒塌,再辨不清从前的形貌。
      沈蔚似是有些冷,紧紧地抱着手臂。
      “竹屋里的人呢?”
      贺殊沉默不语,沈蔚便明了了答案。
      “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便如此吧。”
      孟成风不明白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但他注意到贺殊悄悄在沈蔚身后松了一口气。
      灼热的火光染红了沈蔚苍白的面容,却再难融化她心里的坚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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