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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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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尉一职统管城中军务,阶品只比城守稍低,算是这南浔城中的二把手。但刘茂此人生性软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任职一年来碌碌无为,最大的建树是给沈听白添堵,因此深得沈蔚的欣赏。
不过这次沈蔚遇袭的事实在是个烫手山芋,他坐在侯府的大堂里,手边是上好的新茶,袅袅茶香却抚不平惴惴的心绪。
待瞧见秦复泰然走来,他耐不住起身相迎,甚至俯首作揖。
“久不见三公子,今日瞧着愈发清隽了。”
人人都知道沈蔚最宠爱的是这位三公子,刘茂想着自己先抱上大腿,到时候秦复能帮着说两句好话,沈蔚便不至于计较他渎职之罪。
然而一向好说话的三公子今日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刘大人,你是官,我是民,岂有你拜我的道理。”
这话是要与他撇清关系了?刘茂心里咯噔一下,只当是沈蔚要追究到他身上,手不禁哆嗦起来。
“三公子哟,我这上有老下有小,你可别吓唬我,郡主出事,我也着急,可急有什么办法呢,刺客死的死,伤的伤,但凡能说句清楚话的都被郡主关在侯府里了,我从哪里查起啊!”
刘茂把姿态放得很低,秦复也理所当然地受着,没人觉得不妥。
“依刘大人的话,倒是我镇南侯府的不是了?”
刘茂连连摆手,“就算给下官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说郡主的不是啊!”
秦复凝着他那张诚惶诚恐的脸,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
“那刘大人倒是说说,这刺客该怎么查。”
刘茂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埋进抬起的手肘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还请郡主能将刺客活□□到下官手上,如此才能早早给郡主一个交代!”
“说来说去,刘大人想要的原来是那些刺客。”
“三公子这话说的不够准确,下官想要的,是予郡主的公道。”
公道,这话乍一听来颇令人感动。
秦复抬手虚扶了他一把,笑意淡淡的,似有似无,“刘大人殷切之心,阿蔚得知定然感动。不过那几个苟活的刺客是此案唯一的线索,是否交与大人,我做不了主,还得看阿蔚怎么说。”
“这是当然,劳三公子接见,下官就不叨扰了。”
刘茂正行了礼要离开,一个侯府的下人却突然疾步而来,“城守大人在府外求见郡主。”
沈听白也上赶着来凑热闹,秦复微微蹙眉,但还是抬手道,“请沈大人入府。”
刘茂见此,倒不急着走了,只将方才说过的话都当放屁,眺望着大堂外的庭院,眼含期待。
不多时,沈听白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大堂,三人寒暄了几句,他装作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我听说郡主昨日遇袭,特来探望,却只见三公子,不知郡主的伤是否严重?”
秦复抿了一口茶水,神情稳重,泰然自若,仿佛沈听白口中的遇袭并不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
“刺客心狠手辣,但好在府卫及时赶到,阿蔚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大夫说卧床静养几日便好,劳沈大人挂心了。”
“如此便好。”沈听白笑了笑,真因沈蔚无事而高兴似的,“我今日来,实则有事与郡主相商,既然郡主的伤不重,沈某可否冒昧求见?”
他的话音落下,一直置身事外的刘茂也收拢心神,竖着耳朵等秦复的答复。
秦复早料到沈听白探望是假,试探是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但如今沈蔚重伤昏迷,这个消息断不能传出去,他又哪里找一个生龙活虎的沈蔚来见沈听白呢。
“郡主听说刺杀之人的身份还没查出来,气得砸枕头摔茶壶呢,三公子赶紧去劝劝吧!”秦复正苦恼的时候,孟成风突然出现,一脸焦急。
秦复不明白他这是唱的哪出戏,稍一迟疑的功夫,孟成风已走到他面前来。
“二公子可是说了,除了你,别人都劝不住,你要是晚到一步,她大概就开始拆房子了。”
两人目光对视,各怀心思,但眼下来不及解释,既然有人帮忙解围,秦复打算信这个假常修一次。
他绕到沈听白面前,略一行礼,“沈大人听到了,阿蔚此刻恐怕不宜见客,若真有事商量,不如等刘大人查清刺杀一事再来吧。”
他说罢,不等沈听白开口,便风风火火地离去。
昨日吴耳奉命守在南柯坊外,亲眼见到韩治章将沈蔚抱入马车,沈听白料定沈蔚受了重伤,才致如今无法见人,却被秦复搪塞阻拦,无法眼见为实,心中郁闷不甘,猛地站起来,却有一只手挡在面前。
“阁下便是城守沈大人?”
孟成风很客气,又是出现在这镇南侯府中的人,沈听白便暂时咽下肚子里那口怨气,放下自己的城守架子,温润随和。
“这位公子看着眼生,不知如何称呼?”
“豫州,常修。”
沈听白微怔,“莫不是与郡主有婚约的那位常公子?”
一旁的刘茂听见,顿时傻了眼,再看向孟成风的目光中不觉带了几分怜悯。他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便向两人告辞离去。
没了旁人在场,孟成风也不与沈听白继续客气。
“遥夜亭中那一壶酒,沈大人可觉香醇?”
沈听白客套的假笑渐渐淡去,神情凝重起来,“是你?”
当初在遥夜亭,沈蔚本已对他动了杀心,可最后他活着走出了镇南侯府,看来眼前这位常公子便是那一夜的变数。
“机缘巧合之下,我换了毒酒,是否也算救了沈大人一命?”
孟成风实在没脸告诉沈听白,那酒里下的压根不是毒药,而是媚药,尽管沈蔚的话也没几分可信。
当时的沈听白一心想要以命换命,可听了沈蔚一席话后,他静思了数日,方庆幸自己并未死成,如今救命恩人主动找上门了,显然是有话要说。
“救命之恩,沈某没齿难忘,不知常公子所求是什么。”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我求的不多,甚至可能与沈大人目的一致。”
“哦?”
“我想要两年前杨通案的真相。”
沈听白轻笑了一声,“常公子或许对沈某有所误会,不过杨大人终是惨死在南浔城里,我作为此地父母官,自然要还他公道,若此案有新的线索,我再派人告知公子,告辞。”
他甩袖而去,当背对孟成风时,上扬的唇角缓缓垂下,眸光渐冷。
沈听白或许的确执着于杨通案的真相,但他真正想要的,始终只有一个,沈蔚的命。
孟成风送走了客人,在回度春院的路上,果然遇到等候已久的秦复。而本该已经在度春院的姚义就站在秦复身后,一脸的郁闷委屈。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方才若在沈听白和刘茂面前透露沈蔚的现状,姚义的脑袋恐怕已经搬了家。
“三公子不去看望郡主吗?”
“阿蔚若真醒了,自会有人来通报,我在这里是为了多谢常公子帮忙解围。”
孟成风看了一眼姚义,示意他回到自己身边,姚义便蹑手蹑脚地挪了个位置。
“三公子表达感谢的方式真是不同寻常。”
“常公子劝走沈大人的言辞也不简单。”
两人你来我往,又是一副暗中交锋的架势,姚义知道孟成风是因为自己才跟秦复急了,但现在他们人还在狼窝里,怎么好与恶狼翻脸。
他悄然扯了扯孟成风的袖子,后者会意,敛起眸光。
“遥夜亭宴请沈大人那日,我的确换了毒酒,此事郡主是知晓的,三公子与郡主如同一体,料想不会因此怪罪于我。”
秦复神色微凛,因为沈蔚并未向他说过此事,彼时他人在并州,只是听说沈蔚要杀沈听白,毒酒都已备好,却又后悔了,不想竟是为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假常修。
“阿蔚行事自有道理,真相既是如此,是秦某唐突,误会了常公子,实在惭愧。”
秦复突然躬身致歉,是孟成风没想到的,他抬手将秦复扶起,心里却犯嘀咕,沈蔚一介女流,守着没有镇南侯的镇南侯府,背后无人撑腰,手中没有兵权,徒有一个郡主的虚名,何以令城守城尉畏惧至此,众多能人替她卖命?
“三公子待郡主真是忠心不二,令人倾羡啊。”
“阿蔚自幼时就不同寻常,她的心思别人猜不透,也看不透,我自与她相识,彼此帮衬着,便如同人的左右手,缺一不可,常公子不妨试想,你的左手会背叛右手吗。”
孟成风当真兀自比划了两下,引得秦复一笑。
“天色不早,我还有事要办,这段日子府里恐怕不太平,常公子还是早些回度春院吧。”
秦复走后,孟成风转身揪住姚义的耳朵训斥。
“不是让你先走吗,要是我再与那城守多说一句话,要是秦复疑心病再重一分,你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哎哎哎...少主你轻点儿,耳朵要掉了!”姚义讨饶了一阵,才把自己的耳朵从魔爪下拯救出来,“我本打算走了,可是碰巧瞧见梁上暗处藏着人,我担心你才回来的。”
“梁上藏人?”
“对啊,就在大堂外,要不是我昆吾教第一密探心细如发,旁人还不一定能注意到呢。”
这“昆吾教第一密探”的称号或许不实,但姚义一向眼神不错,办事又十分仔细,想来当时的确有人藏在暗处偷听,却不知是什么身份。
“会不会是秦复留下监视我的人?”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正巧那位三公子把我抓走,我就更加笃定了。可后来是一个家仆打扮的人来向他告密,与梁上那人无论衣着还是身形都相差许多。”
“早晨在去云院我就发觉这镇南侯府上下不同心,本以为只是沈蔚的后院起火,各家争宠罢了,没想到还有势力之争。”孟成风挑眉一笑,“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姚义不知这有什么好高兴,只觉得自家单纯的少主突然变得爱看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也许那人并非侯府的人,花心郡主不知牵扯了多少麻烦,少主你可把好奇心收一收吧!”
“今日城守城尉皆在,若偷听之人不是镇南侯府的暗卫,便是还有咱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盯着此地,这可比内斗刺激多了。”
姚义懊丧垂头,他已经阻止不了自家少主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