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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离开雨花院,孟成风听说沈蔚仍在昏迷,城尉刘茂已来到府上,而秦复正代沈蔚在大堂接见,想来是昨日刺杀的事有了眉目,他立刻带着姚义前往,心想能探听一两句也是好的。
      他们还未到前院,就在廊道上遇见侯府的小厮领着一位浑身素白的女子迎面走来,那女子白纱覆面,看不见容貌,但露在外面的一双明眸总似有似无地投来目光,孟成风好奇,便将礼数暂时抛到一边,也打量了那女子几眼。
      几人错身而过,孟成风和姚义拐过一道月洞门,突然停下脚步。
      “方才那人身形甚是眼熟。”
      “对啊!”姚义也有同感,只是方才侯府的小厮还在,他不敢张扬,“那女子身上的药香与寄云姐简直一模一样。”
      孟成风细想之下,愈发笃定那白衣女子就是谢寄云,可谢寄云是不折不扣的江湖人,怎么会出现在镇南侯府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可以通往去云院,难道是为了沈蔚的伤?”
      “怎么可能。”姚义立马反驳,“寄云姐的规矩,不出山,不救人,不与朝廷之人来往,花心郡主可是三条都占全了。”
      谢寄云生性寡淡,独居于昆吾山深处,孟成风虽然与她并不熟悉,但姚义是她亲自收的便宜徒弟,这话必然可信。
      但孟成风亦想起不久前在本草居外偷听到的沈蔚与丰子澜的对话,他们谈话间提起岑兰自杀时所用的毒药,以及一位谢姑娘,而谢寄云在江湖上恰以擅毒闻名。
      难道谢寄云真为了沈蔚出山?

      去云院前。
      带路的小厮躬身请道,“小人只能送到这儿,请姑娘自行入内。”
      谢寄云环顾周围,她武功不高,看不出暗中玄机,但直觉一向很准,面前这间小院给她的感觉就很不好。
      “我突然不想进去了。”
      她一甩衣袖,打算离去,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个身着黑衣的守卫挡在面前,摆出寸步不让的架势。
      小厮再度躬身行礼,“谢神医是侯府尊贵的客人,还请勿要让小人难做。”
      “神医?”她轻嗤,“医者,治病救人,我既不帮人治病,也不行救人的善举,你这话是在侮辱我吗?”
      “小人不敢,但谢姑娘既然应邀而来,就该尽人事,况且,镇南侯府并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谢寄云一笑,清冷的眉眼间浮现一抹杀气,“我既然敢来,就一定是想走就走。”
      “这恐怕由不得姑娘!”
      两方剑拔弩张,矛盾一触即发,暗卫的手已经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谢寄云的手则拢在宽袖中,蓄势待发。
      随着吱呀一声,去云院的门突然打开,丰子澜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的目光扫过一众守卫,最后落在谢寄云的手臂上。
      “你们都下去吧。”
      小厮微微迟疑,丰子澜的目光便沉下去,剜在他脸上。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
      “小的不敢。”
      小厮带着守卫一同退下,丰子澜大开院门,侧身让开。
      “师姐手里的毒粉还是暂且放一放吧,来都来了,总不好过门不入。”
      谢寄云的目光越过他,瞥了一眼阁楼紧闭的门,“我的规矩你知道的,如果是为了救人,恕我这个当师姐的帮不上忙,这门进了不过是浪费时间,不进也罢。”
      “锁魂引,我解开了。”
      谢寄云眸光一变,“两月前我才将此毒交与你手,如今竟已寻到解法?究竟是你的医术又有精进,还是我的毒术退步了?”
      “师姐既然有话要问,不如进门再说。”
      千言万语,都是要她进去云院的门,可这正是谢寄云最不想做的事,她宁愿抛下自己学了半辈子的医术,隐居昆吾山,定下三条规矩,就是想远离庙堂。若非丰子澜数日前写信称有极要紧的事请她过府一叙,她恐怕连这南浔城都不会踏入半步。
      “子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她,若只是为了报仇,定然还有别的路可走。”
      丰子澜与她对视,目光坦然磊落,倒让谢寄云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心生愧疚。
      “师姐,你欠了丰家一条命,今日若肯帮我这个忙,往事就此烟消云散,如何?”
      谢寄云闻言苦笑,“你都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我还能拒绝吗?”
      她终于肯踏进去云院的门。
      在来的路上,谢寄云已听侯府的小厮讲述了沈蔚遇刺之事,累毒加新伤,她已做好了给沈蔚收尸的打算,可当丰子澜推开沈蔚的闺阁房门,她一眼看见的却并非奄奄一息的沈蔚。
      靠坐在床上的女子闻声抬头,将思绪从书信中攥出来,冲来客一笑。
      “久闻谢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神清骨秀,非常人也。”
      谢寄云有些发怔,她明明听说沈蔚濒死昏迷,就连丰子澜也束手无策,可眼前所见的女子除了面色苍白,竟别无异样。
      “你不是快死了吗?”
      江湖上的人但凡听闻谢寄云三个字,都会敬上三分,她傲气惯了,说话一向毫无遮拦,沈蔚眯了眯眼睛,悄然收起手中的书信。
      “托了某人洪福,我恐怕暂时死不成,叫谢姑娘失望了。”
      “某人?”
      沈蔚挂在眼尾的笑意愈发森冷,丰子澜察觉到她隐而不发的杀意,开口圆场。
      “师姐在深山里待惯了,这俗世里的规矩恐怕早忘了个干净,五妹还是不要绕圈子了。”
      “二哥这样偏心,我可是要吃醋的。”
      这话使谢寄云忆起丰子澜在这侯府中的身份,不自觉蹙起了眉头。沈蔚见她不快,自己心里倒是畅快了。
      “药交给下人去煎我不放心,劳烦二哥帮忙看着,可好?”
      这话虽是询问,但丰子澜心里明白,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可沈蔚曾多次对谢寄云起杀心,他并不能安心离开。
      沈蔚见他不动,笑问,“二哥是信不过我,怕我吃了谢姑娘不成?”
      谢寄云冷哼,“就她现在这样,打得过我吗?你小子该去哪去哪,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丰子澜本是一片好心,却被两个人当作了驴肝肺,他转身离去,也不管那两人是否剑拔弩张,反正就算真打起来,一个管治,一个管埋,没他什么事。
      没人再提什么礼法规矩,谢寄云兀自上前,一把抓起沈蔚安放被面上的手腕,把起脉来。沈蔚并不反抗,唇角始终噙着浅笑看她,却见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终转为震惊。
      而沈蔚作为当事人,反倒一派淡然,“谢姑娘诊出什么了?”
      谢寄云目光一利,瞪向她,“你快死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坐在这里吗。”
      “余毒未清,旧伤复发,新伤不愈,如果不是子澜医术高明,帮你吊着一口气在,加之你自身内力深厚,恐怕早就见了阎王吧。”
      沈蔚一笑,将手抽回,拢进袖子里。
      “这些都不重要,我让二哥找谢姑娘来,实为别的事。”
      谢寄云忽然明白,自己方才说的那些,她心知肚明,却不放在心上。
      “你觉得自己的命不重要?”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不过生死小事而已,当然不足挂心。”
      谢寄云眸中质疑与诧异交错纠缠,她凝视着面前之人,如同看一个怪物,不觉后退了两步。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外间传闻半点不假。”
      沈蔚掀开锦被下床,雪白的里衣挂在她身上,袖子和裤管之下看上去空荡荡的。
      “我们还是说点正事吧。”沈蔚拿起架子上的披风披在身上,缓步走去推开东边的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顿时跃入眼中,“半月前,有人在南柯坊试图暗杀于我,被我识破她的小把戏,我派人捉拿暗杀者时,她却服毒自戕,好在二哥有解毒之法,将人救了回来。”
      谢寄云微微挑眉,“那人服的毒,难道是锁魂引?”
      “谢姑娘聪明。”
      锁魂引是谢寄云两月前才炼制出来的新毒药,除了丰子澜,她没有给过旁人,不可能有人能拿到此毒。
      “你不会怀疑我与那暗杀之人是一伙的吧?”
      沈蔚瘦骨嶙峋的手搭在窗沿,指尖轻轻扣住木框,“谢姑娘之毒名动天下,想来不是人人都能染指,若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不怪我多想吧。”
      “喂!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此毒子澜也有,难道你连他也怀疑吗?”
      “我有说过不怀疑二哥吗。”
      “你...”谢寄云被气得语塞。
      丰子澜堂堂丰家后人,神医血脉,却屈居于后院之中,做她沈蔚的男宠,这已是天大的折辱,沈蔚却连一点信任也不肯给,怎能不使人寒心。
      沈蔚转身与她对视,窗外的景色皆作陪衬。
      “我与二哥多年情谊,若非无奈,我不想兵戎相见,故还请谢姑娘如实相告,免你我麻烦。”
      “我告你个头!”
      谢寄云满腔气愤,拿起面前的瓷杯掷向沈蔚,沈蔚云淡风轻地侧身避开,瓷杯便落入窗外,待回头时,谢寄云已负气摔门而去。
      风自窗外吹来,披风勾勒出沈蔚枯瘦的背影,她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牵出满面潮红,待放下手时,掌心已沾了一片血迹。

      谢寄云怒不可遏地冲出房间,恰在院子里碰上煎好药归来的丰子澜。她本就对沈蔚有诸多不满,再见到丰子澜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那碗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做多想就上去掀翻了药碗。
      “别人都不将你放在眼里,你这般小心呵护岂非自卑自贱!”
      丰子澜一脸茫然,滚烫的药汤在手背留下一片红痕也毫未察觉,倒是谢寄云先看见,愈发的心疼。
      “今日就算她镇南侯府是铜墙铁壁,我也要带你走!”
      直到被谢寄云抓住手臂,丰子澜才恍然明白过来,一定是沈蔚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惹怒了谢寄云。
      “师姐。”他不愿走,谢寄云一个女子自然也没有力气拽的走他,“她就是这样,嘴上不留情罢了。”
      “什么嘴上不留情,她分明将你当作玩物,并未放在心上!”
      丰子澜深知外面传的男宠之名就是卡在谢寄云心上的刺,沈蔚又是个不靠谱的,这两人撞到一起,无论说什么都说不到一块去,偏偏这件事他不能解释。
      两人争执之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某物倒地。两人皆是一怔,丰子澜立刻反应过来,大步跨上木梯,一进屋,果然看见沈蔚倒在窗前。
      他将昏迷的沈蔚抱回床上安置好,一边替她掖被角,一边皱眉叹息。
      其实沈蔚昨日夜里就醒了,那时丰子澜尚在给她处理身上的刀剑伤,她睁着眼睛看床顶,眼角疼到抽搐,却始终没有叫喊出声。丰子澜不忍,想用药物助她睡去,免受此苦,她却拒绝了,还说出怕自己睡了就醒不过来这样的话,叫人难受。
      直到天光明,屋子外传来秦复焦急的声音,沈蔚竟也没有要见的意思,反倒吩咐隐瞒自己已经苏醒的消息。丰子澜实在猜不透她的心思,可不论多么精巧的算计谋划,都掩盖不了沈蔚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事实。
      “你真这么在乎她?”
      一只手轻轻搭在丰子澜肩上,是谢寄云。
      风从开着的窗徐徐吹进来,纵然在炎夏,丰子澜仍感到冷,谢寄云感受到他的战栗,转身去将门窗关严。
      她走回来时,丰子澜仍在出神,她便在床前席地而坐,拉过丰子澜的手,又从怀里取出药膏,轻轻涂抹在被药汤烫伤的手背上。
      凉意在手背上蔓延,缓解了疼痛,丰子澜回神看向谢寄云认真的侧脸,一时间千万思绪从心底涌起,将他缠绕成茧。
      “从前我们上山采药受了伤,师姐也是这样帮我。”
      谢寄云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
      “都是从前的事了,还提它作甚。”
      “从前的事,就不值得追忆了吗?”
      谢寄云感到胸口发闷,呼吸也沉重不少,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也对,师姐叛出师门时,丰家还未被灭门,除了血仇,旁的,倒的确不值得怀念。”
      装药膏的瓷瓶从谢寄云手中滚落,咕噜噜到了床底下,她整个人都怔住,只有手在轻颤。
      丰子澜将自己的手抽回,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模样。
      沈蔚身上的毒对他来说不足为虑,但多年拼杀留下的累累伤病耗空了她的元气,若不尽快找到解救之法,她真的会死。丰子澜不欲耽搁,打算再回去翻翻珍藏多年的医书。
      “等等!”谢寄云拦下他,“当年是沈蔚救了你?”
      “是不是,有区别吗?”
      “有!如果真是她救了你,我会救她一命,从此你不再欠她,大可离开此地。”
      丰子澜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师姐愿施以援手,子澜感激不尽,但我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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