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疏帘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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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疏帘淡月
春色几许，陌上少年来自迟，谁家女儿迟红妆，嗟东风，当自怨，柳上又下几度，华年流光。
入朝觐见的日子近了，来客栈投拜贴的人也多了起来，叶言既然已经去了犯官的身份，遇到过去相熟的朋友便也迎上来叙旧，这几日多是些听说叶言回京的老同学，都是对两人和叶家的事知根知底的，大家聚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尼溪，你家老人这回听见你回来，决计不肯与你善罢甘休，定是要给你定亲的，你和凤歌的事怎么办啊。”一日众人正把酒言诗的时候卓琴忽然插了一句进来。
“还能怎么办……虽说要强迫我娶妻，到底也不会哪天忽然一棒子把我敲晕送入洞房的，肯定得事先跟我吱一声，到时候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好在这回家里的妾室也总算有了身孕，也够搪塞那群死老头子了……咳咳咳”尹落气呼呼的猛干了一杯，结果被呛得满脸通红。
“表叔祖要是听见你这么叫他可是会难过的啊，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你还是收敛着点的好。”叶言忽然在旁边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
众人对了个眼神，妒了！凤歌这回肯定是妒了！“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圣人有言……”“那曲兄流连勾栏之地，朝秦暮楚，我们不知何日才能吃到您老人家的婚酒啊，哎，曲大人年事已高，本该正是含饴弄孙之时，小生实在不忍看大人此状，不如择日帮曲兄说门亲事，曲兄又道如何？”叶言眼梢一吊，极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曲意“噗哧”一声，酒喷了一席，众人大笑。曲意天生风流，却又不冷情，爱上一个就是爱上，只是同时爱上几个人的事也常有发生，以致旧年赏花之时几位勾栏院头牌几乎为他大打出手的的趣闻到现在还在京城流传，以致曲小公子那一阵都不敢出门，生怕天降美人恩。要是哪天成亲，估计门口肯定涌满了各家小姐，闹个巻席大散。定又是一段趣闻。
看着曲小公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尹落显然心中大悦，一手搂过叶言：“我尹落既然已经有了家室，怎么好停妻再娶呢，只能如此禀报太爷了，只是这媳妇如此俊朗，太爷也肯定舍不得叫我休了吧。”本以为叶言会红着脸捶他一顿，没想到叶言脸是红了，却没有嗔怒，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那你可是要记住这句的，将来要是色衰见弃，奴家可是不依啊。”众人只当叶落说笑撒娇，又是一阵笑骂，惹得尹落脸更红了。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叶言忽然摇晃着支起身子，一支银箸击碎了瓷杯：“眼下正是春好，又有明月当空，值此良辰美景，当为姮娥倾一杯，”说罢一口干了尹落杯中的酒：“众家兄弟也是多年不见，今日聚在一起，当再倾一杯！”说罢又是一口：“凤歌再饮一杯，大家同饮一杯，就此夜此月去庭中一醉，可好！”“好！”众人也是喝得头热的当头，纷纷摇晃着起身，手中提着白瓷的酒瓶，挤出了房间。
庭院之中，正是十六夜的月，明如铛满如盘，众人喝醉了走的也是曲线，间或瓷瓶相碰，一两声脆响，月夜如洗，当此佳时，瓷器相碰竟也别有一番风韵，远非丝竹之声可比。大家也不管平日里的官风做派，大大咧咧的幕天席地的躺了一院子。
“落儿，你看这月色，这人，真是再不能有的光景。”旁边的尹落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转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叶言笑了笑，想撑起身子去给他披件衣服，谁知身子却不听使唤，脑子是清明的，清明的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身子。又试着动了两下，叶言终是放弃了，回转了头，噙着一抹笑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说姮娥为什么要奔月呢，因为后羿不爱她吗？抑或是自己无法遗忘过去呢。她是满怀见弃之殇的逃离，还是追逐着往日的烟梦就这样飞升了呢？”伸出五指对着月亮，如练似洗，四缕清辉直直照下：“最是天上看不足，犹作霓裳下人间。你到底是缘何放不开呢？”
彼时疏帘淡月，静夜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惊蛰之声。
没过两天便是上朝面圣述职之日，上面听说找到了叶言，便一道圣旨下来把叶言也一并招了进去。
“叶并三枝茂，最是凤歌声”，当年的叶小公子回来了，曾经一诗动长安，一曲惊天下的叶小公子回来了。十三岁到二十二岁，九年的光阴似也不过寸光斜映层林，年幼到年少，这些年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声色犬马，梦里权势相倾，梦里有悲声，梦里有欢颜，梦里有人影层动，似那皮影戏，你方唱罢我登场，却独少了自己。骑着马从破败的叶府到端门，一条长安街，最长不过十里，又怎比得这些年凄风苦雨中来来去去八十万长途。可这长街却似永无尽头，马蹄敲在晨曦的薄雾中，路人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看着路上两位公子。“看，那是叶大人家的小公子……”“叶公子回来了……”“可怜叶大人满腹诗书……”“人中龙凤……”，十里长街，却恍然化作了叶言这十多年的回忆，点点滴滴，丝丝缕缕，蛛丝似的沾了一身。
风兮凤兮归故乡，饶是这么多年，还是回来了。长街如旧人如新，这，是他生长的的地方啊！
他是在那个街口悄悄的探出了头，身后跟着小小的尹落，两个孩子逃出了学堂，一溜烟的直奔长安街，结果被老爹堵了个正着，提回去一人一顿好骂。他是在那个店口，轻轻笑着，手里捏着几个铜板买到了早上新出的桂花酿。他是在那棵树下驻足，回头冲邻家姑娘调皮一笑，却引得尹落嘀咕了一整天……
这是他的家，回回转转，不过又是回到了起点。
“吱呀”一声，午门又一次在他面前大开，跨马从午门中门入，多大的荣誉，士子文人，一生一世不过图这一次的光耀，凡中三甲者方能如此，他却已两次入门。一次是披红挂彩，意气风发以十三岁稚龄高中榜首才惊天下。一次却是九年冤屈一朝得雪，却输却了最好的年华，绝世的才华，只凭着皇家近乎施舍的怜悯，轻骑而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疏帘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