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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感皇恩慢 ...

  •   跪在金銮殿上,身后是鸦雀无声的群臣,头上是九五之尊的皇上,饶是叶言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待到座上人钦赐了平身,命着“抬起头来”,久未经官场的叶言已经是汗湿夹衣,抬头看着面前的九五之尊,恍惚中竟似回到了小时候。
      “凤歌,好久不见啊。”白萱走到两人面前,用群臣听不到的声音吐出了故友重逢的对白。“垂杨……”
      唤着旧友的名字,看着眼前人几乎未变的眉眼,叶言恍惚觉得一切都没有变。
      那年叶言不过是十岁的年纪,因着跟三皇子年龄相近又小有神童之名,被老皇帝召进宫来做了个皇子伴读。
      三皇子的母妃福妃不受宠,他也连带着不得皇上青眼,这在朝中是人尽皆知的,上学不过是依着宫中旧制。派来的夫子也是老朽不堪,每日不过晃着头咕嘟几句圣人言就放学。留下两个孩子在书房自己看书。白萱本来就不多受宠,自然也有些自暴自弃,时常弄些恶作剧捉弄身边下人带着四个伴读。
      一日清晨,叶言从角门子进书房,正巧看见每次上课都迟到的白萱竟破例来了个大早,正在窗边摇头晃脑的读书。叶言一边纳闷这位祖宗怎么转了性,一边推开了书房的门。
      “咔”的一声,叶言心道不妙,斜眼一瞅,正好看见白萱期待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感情今个儿轮到自己了。
      知道是一回事,要怎么报回去又是另一回事。叶言冷笑一声,一记扫腿,就着回旋的力把一整个笔洗带着里面的墨水一起兜到了白萱身上。
      “哇”的一声,白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个死奴才,你敢踢我,我回去告诉,告诉,告诉人收拾你……格老子的,你个焦尾靶丧门星,癞了头的疤瘌汉”沾着墨的小手抹着脸上的泪,白萱愣是把自己画成了只花狸猫。
      白萱本来也不过九岁的年龄,上学又迟,也不知道什么皇子体统,只是一味学着宫里小太监的作态破口大骂,本来想说出个什么,像大皇兄那次叫着父皇的名号似的来吓吓叶言,结果张嘴了却发现自己连父皇什么样子都快忘了。那里还请的来什么大人物救驾。
      很多人说孩子是钝感的,没有想法的,但其实正因为孩子心里想的事少,来来回回不过那么几件,才会对某些事看得格外清楚,清醒的明白着一些事实。
      父皇不喜欢自己,母妃生性懦弱,自己不得宠便将一腔气发在孩子身上,对自己总是嫌弃多过爱。九岁的白萱明白这些,然而他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这样的池鱼之殃,自己人生的祸福,总是搭建在别人的喜怒哀乐上。
      是自己不好吧,所以父母不喜欢自己。书上说父母最恨逆子,那反过来想,就可以认为自己是逆子,是朽木吧。
      胡闹,逃学,耍赖的时候,白萱总是这样任性而又带着些绝望的这样想着。
      “好好好,看我不得宠连你个奴才都敢欺负我,老子我今天就烂泥了怎么着,我跟你拼了!看父皇是不是要废我去当那端茶递水的小厮!”白萱索性扯开了喉咙大骂着一头撞向叶言
      “窝囊废!”又是一脚,将白萱踹了个结实,疼的半天爬不起来、正哭着呢,感觉到眼前有人影晃动,白萱抹开泪水,眼前那人就着日头俯视着自己:“别人说你是烂泥,你就真是扶不上墙了吗?!堂堂皇子像个村老儿似的犯浑……”仿佛是气得说不下去了,叶言转身就走。
      临走到门口却又咽不下这口气,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就是越看这皇子越气,气他不争气走了下流道儿,却又隐隐的有些不甘心。“你若是还有半分气性,就爬起来,别在这里跟我们耍,到外面去,赢了那些人,堵了那起小人的口舌,堂堂正正的像个龙子样子,你这样,难道自己就真的甘心吗?”
      也许是那天阳光正好,又或是日头正斜,叶言挥袖而去,从垂廊下时,小小的身子竟活脱出几分洒脱。好高,白萱忽然这么在心里轻声感叹了一小句。虽是不甘心,但那人离开时的样子,倒真是有几分淇水遗风,名士之气。
      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三皇子白萱竟就这样粘上了叶言。打那天起,倒真的把往日胡闹的性子收了大半,每天老老实实的耐着性子来上学,但听那老学士哝哝的讲书却还是听不懂,越是用心去听,反而更是一头雾水。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叶言看着他每天皱着眉仔细分辨着那老学士的讲义,苦着脸啃书,总归是确定了这小子到底还是有点心性。叹了口气,拿过白萱手中的书:“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换我给你讲可好,我虽然会的不多,但是至少牙还是全的,读的书你大约也是能听懂的。”
      白萱这些天下来早已经把他当了神,现在又听他说愿意教自己,那里有半个“不”字,自此每天下了学,叶言就在院子里给白萱讲书,一讲就是两三个时辰。白萱把性子扭了过来,天生也不笨,竟是学的一发不可收拾,每天缠着要多学,不到天黑不放人,半年下来竟学完了四书。他心里感激叶言点拨自己,又敬他学问。自此两人半师半友,不知不觉就是两年。
      “想什么呢,还偷偷笑,已经下朝了,你要想笑就笑呗。”白萱看他一个人呆神,不是扯动嘴角,不由得出声打断他神游。
      “啊”,叶言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白萱的书房,被人饶有意趣的看着。“皇上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这些年变了啊。”白萱一本正经的说道。
      “臣不知自己这些年除了外貌,还有什么变化。”
      “嗯……”白萱摸着下巴绕了个圈:“第一,你居然会给我下跪,想当年你可是两脚踢得我疼了半个月啊。”
      “那是臣年幼无知,望皇上恕罪。”
      “第二,你比原来好看了,还高了。”
      本来还想着垂杨会说什么,结果听他两句话过后还是过去的少年心性,叶言也不由得噗哧一笑,顺势就站了起来,给自己扯了把椅子:“垂杨,你还是当年的样子啊。”
      小顺子看到新来的叶大人居然君前无礼,吓的一声尖呼:“大胆,皇上面前,怎可放肆,这……”“你下去吧,凤歌不是外人,不用这些虚礼。”白萱挥了挥手,不耐烦的打发了他。举手投足跟刚才与叶言说话竟是两个样子,言语之间满满的皇威。
      叶言忽然觉得有点安慰,也有点寂寞。
      自己教出来的孩子,到底也成了人中龙凤。此刻叶言竟恍惚觉得已是个老人,看着带大的孩子成了人,自己却老了。
      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白萱的头发,却发现九年究竟不是白白的过去的,白萱早不是当日的稚童,已经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你看,你都高了。”总是要说些什么,叶言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明黄色的身影顿了一顿,缓缓地向他张开了双臂:“凤歌,我这些年都在想你……”
      “这些年你都是怎样过的?”宾主合席,茶过五分,白萱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演改演的人,做该做的事。安安静静的过本分日子。”唇下是淡香绕舌的雨前龙井,味道不重,却依然清香得让人驻齿。
      “你当真甘心?”
      “何谓甘心,何谓不甘心?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如今我已全了大半,你道我还有什么放不下?”
      白萱嗤笑一声:“你放的下?凤歌,我跟你是什么交情,你道我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你书房敢踢我那一脚,后来又说出凭那多话来,”说到动情处,白萱竟有些动气,放下茶杯袖着手往门口踱了一圈,才恢复了常态:“你教出了一匹狼,难道自己却是只羊吗?”
      “你知道的,何必问我。”叶言轻轻舐了一下杯口:“我只记得自己成了落魄文人,却不记得连武艺都输了。这些年你一共用了一十三个密探跟着我,我不言语你还道我真的不知道?”
      “为了他,值得吗?”白萱忽然换下了狐狸嘴脸,似是认真的问了一句。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叶言挪了挪位子,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显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感皇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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