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子》火星隐隐

3、第二章

　　打定了主意的老杨和媳妇分工合作，老杨走访市场，找进货的门路，改装自家的三轮推车，老杨媳妇把之前收废品时捡出来的一个八成新的书包给儿子拾掇拾掇，带着儿子和女儿一起去县二小报名，一家子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
　　老杨家一共俩孩子，大的是儿子杨子林，小的闺女叫杨苗苗，俩娃差一岁，看着就像龙凤胎一样，两个娃之前都没有上过幼儿园，就在家跟着老杨媳妇。
　　来到学校进行简单的面试，学校老师问完基本情况后，以为两个娃娃都要上一年级，特意问了一句：“这俩孩子你们想放在一个班还是分开啊？”
　　老杨媳妇受宠若惊，本来想着只能给儿子报上名，没想到学校还要闺女，忙说：“一个班，一个班，哥哥懂事可以带着妹妹。”
　　这句话不假，老杨家的小子从出生就特别懂事，特别体谅父母，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在锅头前帮妈妈干活，帮妈妈剥大蒜这样的活儿从来都是哥哥的活儿，妈妈忙着做饭的时候，也都是哥哥带着妹妹玩，有这个儿子，老杨媳妇在家可以腾出手来干好多家务，还可以帮着老杨做家里的废品整理。
　　就这样，老杨的两个娃顺利地入学了，老杨和媳妇的生活也开始慢慢走上正轨。

　　九月的开学季，在一个月后，通过班主任的考验，老杨儿子还当上了班长，回到家后，儿子杨子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的时候，老杨特意嘱咐媳妇加个菜，好好犒劳一下儿子。在饭桌上，老杨咂了一口二锅头，对着子林说：“儿子！好好学！爸爸妈妈都没读撒书，现在就只能买买体力养活你们，你要给咱老杨家争口气！”
　　“爸！你说什么呢！咋就只想着哥哥！还有我呢！”女儿苗苗撇着小嘴不乐意了。
　　老杨赶紧摸摸女儿的头，以示安抚，“对！还有我妮儿呢！你也要好好读书！”
　　老杨媳妇接着对女儿苗苗说，“妮儿，妈就没读过书，到现在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你可不能像妈一样，你至少上个中专啊！”
　　“我要上大学！”苗苗扬着头骄傲地说。
　　“你要是考上大学！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老杨看着女儿这么有志气，也表了态。
　　“你咧？”老杨媳妇看着儿子问道。
　　“我要当兵！我要当人民解放军！”儿子子林也学着妹妹昂着头说。
　　“当兵苦嘞！”老杨媳妇看着儿子瘦弱的身板心疼地说道。
　　“我就要当兵，我不怕苦！”儿子子林毫不退缩。
　　“有样子！是个男子汉！爸支持你！”老杨看着儿子一脸骄傲。

　　搬到县城来之后，每次从学校到回家的路上都会经过一个紧闭大门，但是可以看到哨兵站岗的地方，打听之后子林才知道那是某部队的所在地，偶尔可以看到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军人外出办事，也听过里面传来“一二一”的口号声，小子林对于院墙里面的世界特别的向往，他好像知道里面的人是怎么样生活怎么样训练的。
　　这个院子的对于小子林一切都是未知且新奇的，也把军营梦深深地埋在了子林的心中。

　　在班上，小子林从来不怕吃苦，他知道当兵比学习还要苦，如果自己连学习的苦都吃不了怎么可以长大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呢？
　　小学的教室到了冬天没有暖气，老师安排了班里的学生男女搭班轮流早上负责班里的炉子生火。新疆的冬天天亮得格外晚，八点钟外面还是黑黑的，小子林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走到学校要四十分钟，来到学校子林就去学校的煤房子提两桶煤，把火生上，等大家都进班的时候，班里的温度刚刚好。
　　班主任马老师对于子林的行为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子林不过是7岁多的小孩子，每天这么早来学校还要生活，对于一般的小孩子来说一天两天还做得到，但是子林从入冬的十月中旬这一做就是一个月，风雨不间断，连隔壁班的老师都羡慕她，说她带这个班带到像子林这样的班长是捡到了宝。
　　子林跟苗苗没有上过学前班，一年级的课程对于他们俩来说是比较困难的，别的小孩子听一遍就懂了拼音开始学习汉字的书写了，但是对于杨家兄妹而言，从来没有接触过，老师的一带而过对于他们无疑是听天书，马老师就利用下午自习课的时间给兄妹两个人开小灶，再巩固一下上课所学。
　　一个学期下来，两孩子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成绩都还不错，杨子林双百，苗苗数学粗心了点只拿了98，但是对于老杨和媳妇来说，这样的成绩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老杨自己也就是读了个小学就开始到处打工，老杨媳妇当时连学都没上，到了16岁就被许给了老杨家，成了老杨媳妇，两个人也是吃了没文化的苦，在老家那几分薄地实在养活不了自己，两个人就一合计来了新疆闯世界，但是因为没文化，好工作也找不到，只能做最辛苦的活儿，所以孩子一出生，老杨就跟媳妇说，一定要好好重视娃的教育，咱们自己吃了亏，不能让娃再吃亏。
　　这一到上学的年纪，老杨早早谋划就要搬家，搬到哪里老杨也是做了一番考察，他之前待的那个村的县城虽然离市里近，但是教育质量却不怎么好，市里吧，老杨实在没能力给娃一个家，思量来思量去，老杨决定把家安到这个离市里一百多公里的县里，这里虽然远，但是教学质量特别好，听说这里的高考成绩有时还可以超过市里的高中，就这样一咬牙，老杨就把家搬到了这个县城。

　　在这里近半年的时间，老杨的移动蔬果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好多家长都习惯了接孩子的时候在他这里买点蔬菜水果回家的习惯，手上也终于攒了点前，过年前，正是水果生意好的时候，老杨却给媳妇说自己要回村里一趟。
　　“咋？这两天生意这么好，咋就不干了？”老杨媳妇问道。
　　“这不马上过年了，我寻思着把铁蛋哥的钱还了，不是有话儿说，过年不欠债，欠债不过年嘛！当时铁蛋哥虽然说不着急还，但是哪有过年手上有余钱还不换的道理啊！”老杨向媳妇解释道。
　　“行！俺支持你！你放心去吧，摊子这几天我看着。”老杨媳妇说道。
　　“那哪行啊？两个娃咋办啊？中午谁给弄吃的啊？”老杨不放心。
　　“爸，你就别担心了，我给妹妹做饭。”子林听出爸爸的担心，主动说。
　　“你会做撒饭啊？”老杨本想打趣一下儿子。
　　“蛋炒饭！我还会炒各种素菜！砌奶茶我也会的！”子林如数家珍。
　　“你啥时候学会这些的？”老杨有点疑惑。
　　“妈妈做饭我就生火，炒菜的时候我就打下手，看着看着就会了啊！”子林认真答道。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儿子长大了啊！”老杨欣喜地说道。

　　老杨安心地踏上去铁蛋家的路，到了铁蛋的修理铺，铁蛋吃了一惊，没想到老杨会突然出现，老杨拉着铁蛋到附近的川菜馆子，点了两个下酒菜，大白天地就喝了起来，酒到了位，老杨拉着铁蛋的手，说：“铁蛋哥，兄弟困难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让我这么快就在这个县城有了赚钱的本钱！你的大恩我不能忘啊！”
　　“这也不多！兄弟嘛！能帮一定帮！”铁蛋也动了情“咱们从老家那么老远来新疆，真的不容易，没有地没有房没有亲戚帮衬，咱们就是兄弟！比亲兄弟还亲！”
　　“不过，你老小子一走！老子连喝酒的人都没有了！”铁蛋话锋一转。
　　“别啊！老哥！你什么时候来我那里！什么时候都有酒！老弟说到做到！”老杨真心实意地说。

　　来疆异乡人的辛酸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这两个家里的顶梁柱现在的酒，不仅是对一年辛劳的慰藉，也是互相的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