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子》火星隐隐

2、第一章

　　第一章
　　1996年6月，新疆某村杨建国夫妻在家里炕上围坐着，老杨看着两个正在睡梦中的孩子的脸蛋心事重重。
　　“老头，真的要搬吗？”老杨的媳妇张桂英看着老杨又望了望两个娃。
　　“搬！”老杨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
　　“搬了咱干什么啊？”老杨媳妇对于未来很是担忧。
　　来这儿的时候咱们不也撒都没有，现在不都有两个娃了嘛……”老杨倒是对未来充满憧憬。
　　“也是，咱当时来的时候连被褥都没有，一人一个包袱，从老爹那里要了点路上的盘缠就这么直冲冲地来新疆了，现在回过头想想也是真的不容易。”老杨媳妇接着老杨的话往下说。
　　“那时候，还好有铁柱哥收留咱俩，带着咱们一块儿收废品，一点一点把日子才过起来。”老杨一说到铁柱还有点激动，“过两天你把院子里的杏子熬成酱，再给铁柱哥家的娃娃做点果丹皮一块儿送过去。”
　　行！那咱搬走前，叫铁柱一家来家里吃饭吧，我做点好菜，你们好好喝两杯。”老杨媳妇也是个热心的人儿。

　　定下来了，老杨就坐车到另一个教学质量较好的县城先实地走访了一下，在县城的边角找了一处院子，老杨算了一下，把村里的房子转手，加上家里这些年好不容易攒的钱，将将能把这个院子拿下来，但是家里就一点钱都没有了，还得找个营生的行当。
　　大概把这些事情盘算好，准备卡着时间点赶在9月份儿子入学前把这些事情都办妥当。
　　回到家，老杨开始和媳妇合计细节，老杨媳妇把家里里里外外的东西盘算起来，哪些是带不走能卖掉换点钱，哪些是生活必需品怎么打包怎么带走，算来算去，买完县城的院子，家里可就真的一点闲钱都没有了，又要开始一穷二白的日子。
　　“县城应该比村里机会还要多吧，咱只要勤劳一定还有机会挣上钱的。”老杨媳妇现在反倒比老杨还要乐观。
　　“就是又要苦了你了……当时来新疆，也是我一意孤行地要来，你就支持我，我当时还给你许诺让你过上好日子，来了新疆呢，你跟着我挨家挨户地收废品，后来熟门熟路了，你就自己推着车收，怀上了林子都不知道，还推着车到处跑……”说到这，老杨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媳妇听到老杨的话，不好意思起来，“这不是日子稍微好点，我就在家带娃了，也没再出去干活儿了嘛……”
　　知道媳妇这是在宽慰自己，他知道媳妇为了他、为了他们这个小家，现在又为了两个孩子跟着自己奔波。
　　异乡人来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至少这里的人不排外，虽然当地的少数民族的话老杨和媳妇听不懂，但是每次连比划带猜，老杨跟媳妇在这里也扎下了根，待了十多年在这里，旁边的邻居也都慢慢熟悉了起来，有时候旁边的大妈打馕了，也会把热乎乎的馕给老杨家送几个过来，作为回礼，老杨也经常给大妈的小孙女带几个新奇的小玩具，老杨各处收废品，这些年还跟着少数民族同胞学了些维吾尔族语，这样到处转着收废品的时候也更方便了。
　　老家的人在这里也团结，就是这样，老杨跟铁蛋一家也越走越近，铁蛋老家跟老杨老家都是一个地方的，铁蛋当时也是来投奔亲戚来新疆，后来亲戚没撑住又回老家了，铁蛋靠着修拖拉机的手艺在这里扎下根。
　　异乡人在这里不难，但是也绝不容易，老家人来疆，没有地，不能像以前老家还有几分薄地可以养家糊口。一开始有亲戚的，投奔亲戚的还好点，没亲戚的，就从地窝子住起，一点一点找活路。
　　老杨不像铁蛋有技术，一开始两口子就在地窝子里住着，寻活路，从给别人帮工、摘棉花、摘红花到盖房子小工，什么苦就干什么，后来知道老杨遇到铁蛋一家，铁蛋给老杨指了收废品的路，老杨才开始了奔小康的道路。

　　村子房子转让前一晚，老杨把铁蛋一家都请过来，老杨媳妇烧了一桌子好菜，也少不了两家娃最爱的水烙馍，娃娃们忙着卷菜吃，老杨端起酒杯，敬铁蛋一杯：”铁蛋哥，我，杨建国到新疆最感谢的人就是你，王铁蛋！没有你，就没有我杨建国的今天！这杯我敬你！“老杨一饮而尽。
　　“杨啊！你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铁蛋哥拍拍老杨的肩膀。
　　铁蛋后悔啊！自己当时就没有杨小弟的魄力，自己家的大闺女读了个小学四年级就没读了，开始帮着家里做家务，照顾弟弟，小儿子书念的也不好，现在读到了五年级也不太想读了，自己就这两个娃，一个都没有培养出来，杨小弟这娃才刚上小学一年级，就为了娃要全家搬到县城里，还是距离这个村子有100公里的另一个教学质量好的县城，为什么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这样的魄力啊！

　　搬家的时候，铁蛋把自己家的拖拉机开上，拉着老杨家的家当和老杨一家突突突地朝着县城驶去。
　　到了新院子，铁蛋帮着老杨一起搬东西，新院子不比村里的院子大，村里的院子因为收废品，大部分的位置都用来堆废品了，院子怎么收拾都看不出来个样子，新院子小点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两间南北朝向的正房，侧边一个茶棚子，厨房就在棚子下面，房子前面是一小片空地，可以种点菜，老杨媳妇看着这个院子超级满意。
　　两个娃跑到房子里到处看，里屋是一个大大炕，外屋空空荡荡，老杨媳妇把炕赶紧收拾好，想着晚上娃至少有个地方睡觉。
　　铁蛋把老杨一家安顿得差不多，就要跟老杨一家告别，“杨小弟，我趁着天亮就先回了啊！”
　　“铁蛋哥，今天别回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回。”老杨不好意思麻烦铁蛋，但是实在又没有什么好借口留人家，这两天搬家已经很麻烦铁蛋了，这刚搬家没有好吃的好喝的感谢人家，更没钱请人家下馆子好好吃一顿。
　　铁蛋把老杨拉到一边，偷偷塞给老杨二百块钱，说：“别嫌少，这是哥偷偷攒的私房钱，有了还哥，没有就欠着，你嫂子不知道，不着急还。”
　　老杨握着这两百块钱，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现在家里真的一穷二白，想做点小本生意连启动资金都没有，这两百块对于老杨一家是及时雨。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铁蛋哥，这钱我一定还你！”老杨握着铁蛋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搬家第二天，老杨跟媳妇分了工，老杨出去转转找找营生的行当，媳妇在家继续收拾，顺带看着两个娃娃。
　　转了一天，老杨的脚都要走废了，把鞋子一脱，上了炕赶紧喝了一口烫烫的奶茶，“还是这奶茶最舒服啊！”
　　在疆十年，老杨的胃也慢慢变成了新疆胃，疲乏的时候喝上这么一口的热奶茶特别解乏，老杨把这一天的见闻给媳妇完完整整的汇报。老杨想着这开学了县城中心的小学门口的家长肯定特别多，他想把家里的三轮手推车好好改造一下，变成一个移动的水果蔬菜贩卖车，中午、下午在校门口支着卖，平时在菜市场门口卖。
　　老杨媳妇觉得这个行，这离开学也没几天了，这个上手也快，铁蛋哥给的两百块钱可以当启动资金，批发一点好卖的水果和蔬菜，家长们接娃娃顺便就买点菜掂回家还免得再跑一趟菜市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