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棠棠栖啊栖

8、第八章 你说天道好

　　“怎么了，你近日愁眉不展的？”离禅缓缓踏步向屋外走去，正巧见梧雪坐在木桌旁，双手托着下巴，圆圆的小脸上往日忽闪忽闪的眼神却是熄灭，黑漆漆一片盯着他看。离禅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有点悚然，“怎么？”
　　“我本来出来呢，便知道师父不是常人，可我没想到他不是人。”梧雪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普通人，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一族的。”
　　“师父说过，我要是随他走，认他作师父，这人世间的尘缘便不可留念，四年了，我一次家也没有回过。”
　　离禅恍然，“你是想家了？”梧雪慢慢眨眨眼睛，“也不能说一点也不想吧，但这不是重点。”
　　离禅拉开木桌的一张椅子，在她身侧坐下，“那，你想说什么？”
　　梧雪沉默，只是瞪着一双眼瞅着他，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们是神仙，寿命无穷无尽，我只是一个小小凡人，在你们浩瀚如海的时光中不过一滴水罢了。”她放缓语速，一字一字清晰蹦出，“所以说，你们所有人最终都会忘记我。”
　　说罢她便撇头望向远方，遥远的地平线空无一人，一如她此时空空荡荡的内心。交托了多少换来一场不过瞬息的缘分，她也不过十五岁，就和那些几十岁的老头一样过起了几乎隐居的日子。的确，她长了见识，开了眼界，但每次想想她不过他们中一个再普通且短暂不过的存在，她就难过得可以哭出来。
　　“怎么会想这些，是因为我要走了？”离禅思衬良久，轻声问道。
　　小姑娘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抿着唇，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不是。”她低沉着嗓子回答。
　　离禅舒展出个微笑，“世人皆道神仙好，可是只有凡人是有轮回的，结束后便有开始，而神仙、妖灵魔等等，活得再久最终也只会湮灭，是永远的无。”
　　“就算你这一世结束了……我也可以去找你下一世……”梧雪一笑打断他的话，“你找谁？”
　　“嗯？”离禅被这一问弄得发懵。梧雪偏过脑袋，直视他的眼睛，“梧雪就在这里，只有我是梧雪，上一世，下一世，都不是梧雪，也不会是梧雪。”她嘴角带着讥讽，“凡人多轮回，却也只有这一个轮回是梧雪，所以，你找谁？”
　　孟婆汤饮下，再入轮回，不同的家人，朋友，环境，境遇等等，都不可能再造出一个她。那是一个全新的她，也不再是她。
　　不再是这个坐在这里，和他说话的梧雪。
　　“我要回家了。”梧雪垂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双手，“我会去和师父说，我后悔了，我们大家的缘分也到此为止吧。我想把自己的时间，交付给更有意义的人和事上。”
　　她看着离禅，对他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如初见时乖巧。
　　“离禅，在你和我道别之前，我要先和你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