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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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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昏沉,梧雪浑浑噩噩睡到晌午,推开门,发现不常来的黑衣男人在不远处同长戎闲聊。
荣凉恰巧走到门口,安安生生地眨眨眼:“你醒了?”
“嗯。这位大人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应该没什么大事,大约是来陪陪哥哥的。”荣凉抿唇笑笑,手握半拳抵在唇边低咳几声,“梅大人收留抚养过哥哥,感情应当很好。”
“你不是也由他收留的?”梧雪还是乏力,重心向门边微倾,门板发出细小的吱吱声。
“是的……”荣凉反应迟缓,似乎在思索,“但是我的时间要短很多,后来哥哥被送到苍先生这里,我由梅大人带着也没什么……”
“荣凉。”一句冷淡嗓音打断二人交谈,抬眸望去竟是师父。
那超脱世俗的气场登时让二人倍感压力,双双行礼,荣凉寻了借口先行一步,梧雪沉默许久,才对上苍远子的眼眸。
“师父……我,”她鼓足劲头,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我想回家。”
苍远子没什么反应,淬了寒冰的眸子并无摇晃,只是淡淡回道:“你可想好了?回去了便是回去了。”
便是与此处众人,再无瓜葛。
梧雪点头,“我心意已决。”
“可以。”苍远子抛下一句允许便拂袖离开了。
梧雪鼓了鼓嘴,师父也没舍不得她什么的,这般寡情,自非凡人。
一直未曾敢深思的事情如今细细想来,事事件件都直戳心窝,这里这么多人,只有她一人是个局外人。
回想起在自家府邸无忧无虑长大,一日遭了莫名其妙的鬼祟,是师父正好云游此处出手解决了,那日,十二岁的她一双发亮的大眼在娘亲背后盯着师父许久,师父与父亲攀谈完毕,侧身与她撞上眼神,平静问她: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收你为徒。”
之后便是如梦一般,告别家人,在路上,师父说了规矩:断尘缘,甚至还给她起了新名字——梧雪。
但其实……
她远远看着四处熟悉的景色,心里渐渐安定。
她也成为不了梧雪。
离禅再度睁开眼睛,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
茅檐低小,屋中并无许多人气。他倒不甚在意,于桌下暗格中摸出些茶叶,燃了泥炉小火,端坐着待人到来。
他近来的记忆或多或少有些不清晰,只记得自己常在夜半时分与二哥联络,之前也与雪儿同去取到城防图,已然交托给离舫了。此番告别梧雪独自前来,也确是二哥递来的邀约。
他总感到脑后泛着隐痛,双手交叠半趴在桌上,懒懒睁眼观察着四下。
这地方他也算熟悉,自从他到了人间,离舫就常常接济他,又通风报信地提示他向何处转移。
阳光缀在檐角的蛛网上,浮动着暖金的光,淡薄的尘埃起伏在空气里,演绎着自己的波澜。有鸟雀落在门前啄食,蹦蹦跳跳几步,随风扑朔作一团光影。
树影苍翠,自门棱处压盖几枝,渗透着静谧的生机。
倦意一点一点抚在他的神经末梢,他将阖眼时却见颀长的身影走来,青蓝色融入面前光景的一刻,他抬起脸低低发笑:“哥。”
“团团。”离舫也笑,他在枝叶婆娑中念着离舫的乳名。
道是镜湖三百里,遥看春风弄涟漪。
他们本就是一母同胞,离舫又是个温软和善的主,自幼相伴相生,离禅自然与他亲密无间。即便是父母都不再唤的乳名也任他叫着,哥哥喜欢罢了。
“哥哥此番几经周折所为何事,龙宫那边可是有什么动静?”离禅边说边沏上茶水,端杯至人面前。
对方捧过瓷杯,忽地静默下来,并不接话,徒留茶香在薄烟中圜转。他蔚蓝的发丝挂在颈侧,此刻更像幽谷中的一泓泉了。
“……哥?”离禅讶异,遂摊开手掌,在二哥眼前晃了晃。
离舫却握住他的手指,盯着那现出空茫的琥珀双瞳,似乎是踌躇良久才决意开口。
“这回来…给你送些东西。”他长睫颤了几颤,另一只手又将什么东西压在离禅掌心当中。
他挪开手离禅方看清,那是一枚圆头圆脑的银铃,镂空花纹精细繁复,眼力若好便可察觉其中两颗冰蓝小球,流苏顺着掌沿垂落得服帖乖驯。
离舫继续道:“这个给你,平安护身用,关键时刻可保一次性命。”他展眉,放松了许多,“没想到儿时的小玩意儿如今倒派上用场了。”
离禅望着对方笑面哑然,头重脚轻的感觉再次蔓延上来,他们都知道,他儿时曾险些伤重不治,醒来后不止灵力折半,记忆皲裂得一片一片。
他却不好意思说不记得了,生怕这个从小陪伴的人如之前那般难过,只得略略颌首:“哥哥费心了。”
“无妨。龙宫确有动静,你注意些。他们最近搜寻你,似乎有了线索。”离舫蹙眉,温声嘱咐着,“团团不必太过忧心,但仍需小心,母后可能……”
他顿住一瞬,食指向身后指了指:“有人来寻我,恐怕要先回去,”无奈地弯弯眸子,语调轻了下去,“团团,好生保重。”
“……哥哥也是。”
离舫的影迹在得到答复的刹那化作光点消散,柔和且明亮的流逝让人觉得屋内暗了许多。
离禅退坐到椅子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深深地叹口气,打算稍作歇息。
休息也并不安稳,那寥寥的一场梦,让他惊坐起来。
梦中的桃花滚在尘土里,鲜血从下方流淌而过,沾出赭石色的纹路。
冷意还未消退,一点记忆让他寒战更甚,当即起身冲向屋外。
——当初他闲来无事,在折予雪儿的花上布了个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