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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8 就喜欢让对面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

  •   在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是需要我们用寂寞来偿还。

      冬歇期前的最后一场欧冠比赛是在12月11日,小组赛第六轮,多特客场对马赛。
      马赛的气候较多特蒙德要暖和些,但球场的氛围比坚冰还冷——有关十六强出线的最后一战,可谓生死之战,马赛的球员决不会轻易放过,而他们也势在必得。
      马茨、本德、苏博蒂奇、施梅尔策和凯压根没见过几次的京多安这些中后场实力球员全体伤停,克洛普起用了十九岁的24号马里安·萨尔,凑齐了多特蒙德的防线。
      “进攻。”这是教练说的,“别把重心放在防守,只有进攻。”
      开场四分钟,杜尔姆后场一记长传送了个惊喜给莱万,神奇的波兰大司机加速晃过后卫,轻灵一挑,一分到手!
      十分钟后对方21号的头球扳平了比分,1-1后,所有球员拉开了架势,皆是攻击阵型,就是硬拼,争取拿下第二个进球,论快攻猛攻能在大黄蜂冲击下撑上几个回合的少之又少,很快这支法国球队便开始搞事,帕耶中场铲倒了波兰二司机库巴,喜提黄牌警告,两分钟后又因争球假摔,两黄变一红,直接罚下。
      法兰西出人才。
      上半场比分维持在1-1,但下半场完全是多特蒙德的天下了——在欧冠比赛中少了一个人,如果没有球王级别的选手,这场基本是吹了,下半场一开始,马赛由攻变守,不敢冒进。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奥巴梅扬问。
      “我以为我会兴奋,但我很冷静,这状态对吗?”
      “对,当然对。”奥巴梅扬笑,“你终于不像平底锅上的跳蚤了,有点‘大场面先生’的意思了,这种状态在中文里叫什么?”
      “在中文里?”凯一撇嘴,“叫‘真特么的好’。”
      莱万禁区前脚后跟一磕,球到了马尔科脚下,马尔科传二司机,可惜头球被头球被对方门将飞身挡出,马尔科没有放弃,在右路拿球,禁区门前10米左右飞起一脚砸中门柱,多了一个人轮攻就是猛,但冒进的结果是莱万打偏马尔科打高,第78分钟,凯换下了马尔科——马尔科被犯规的次数太多了,如果他受伤了,恐怕又要抱憾欧冠。
      补时前三分钟,姆希塔良从后方塞过来一脚,球来的方向很别扭,显然是希望他传中或者递给莱万,因为凯的位置并不是最佳的射门地点。
      我很重要。
      我得证明这一点。
      全身的感官集中在脚下,停球转身过人一气呵成,他野心勃勃地向着禁区前突,仿佛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一般花哨,直到来到禁区前,凯甚至能看到对方防守后卫眼中的凶光。
      拜拜了您嘞!
      凯一脚蹬给了中路的席贝尔,紧接着球到了右路格罗斯克罗伊茨脚下,后者抬脚起射——1-2!
      锁定胜局!
      凯也想过去摩擦摩擦自家19号,还没跑出两步,就从背后被拽倒,仰面朝天摔了个屁股墩儿。
      ???
      至不至于啊?这把小爷连个助攻也没混上,还搭了一跤???
      这样一想凯整个人都颓废了,捂着后腰装死,主裁一看,趁庆祝的时候对落单的动手还讲不讲武德了,掏黄牌丝毫不手软。
      任意球。
      这把赚了!
      凯是笑着被担架抬走的。
      “骶尾韧带拉伤。”队医冷酷无情地说,“反正冬歇期快到了,停训养伤吧。”
      被迫提前放假的凯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去养伤,队友们怕他一个人在家无聊,刻了近十年的欧冠比赛和多特蒙德在德甲的比赛录像给他。
      好家伙,做个人吧兄弟们。
      “您下个赛季还要我吗?”说实话凯现在最怕主教练嫌弃他伤得太多吃得又多把他送回去,尤其是多特蒙德锋线并不缺人。
      克洛普一脸慈爱,用一种我的智障好大儿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看他,“怎么,你不想留下吗?”
      “当然了!”凯疯狂点头,“我想留下。”
      “多特蒙德好吗?”
      “这里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球队。”讲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凯挠了挠头,“如果可以,我想在这里踢一辈子球。”
      “为什么不呢?”克洛普说,“这是一支非传统的球队,需要更多‘超级’的孩子。”
      “您认为我是吗?”凯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也许在同龄人中是很厉害,但欧洲牛掰克拉斯的球员更多,想超越他们,他还差得远。
      “你知道吗,凯,那些伟大的球员会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教练微笑着,“问他们的教练、问他们身边的人、问他们自己,但给出答案的最终只有他们自己。”
      “好吧。”他的心震颤了一下,“那么换一个问题,可能我不该问——我对于多特蒙德来说重要吗?”
      重要吗?
      我重要吗?
      我是不可替代的吗?
      “我要告诉你实话,凯,对于一支球队来讲,不存在无法替代的人。”教练遗憾地说,“但如果你想知道,对于球队里的一部分人,那些像马尔科·罗伊斯一样的球员,任何走近他的人都是不可替代的。”
      马里奥·格策是不可替代的。
      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是不可替代的。
      我是不可替代的。

      新的一年,最大的喜事是他涨工资了,由每周两千涨到了每周五千,假如他年满十八周岁且考下驾照,俱乐部还会给他发车。
      还有这种好事?
      冬歇期凯回了国内,横扫了市内烟酒行,提着茅台就去看爷爷了。
      “爷,咱爷俩好久没喝点了,运动员不能酗酒,我不酗,咱爷俩走一个,当庆我飞黄腾达了成吗。”
      “说给您换个大房子,这个月咱就换,您老要点什么就吱声,我给您送去。”
      “您老多圣明啊,下棋从不悔子儿打牌从不翻脸的主儿,知道您老最好一出《阳平关》,大孙子给您唱一段。”
      “赵国廉颇八十整,
      日餐斗米肉十斤;
      老夫今年七十整,
      我与廉颇不差毫分。
      夏侯渊在某的刀下丧了命,
      张邰被俺吓掉了魂!
      哪怕他人马如潮涌,
      哪怕他将士似风云;
      杀得他人头如瓜滚,
      杀得他尸横遍野马难行…”
      他抱着那块石碑,喝到双颊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
      “云,拜见汉升老将军啊!”
      第二天凯去了他曾寄住过的社会福利院,里面的阿姨们都夸他长高了,也变帅了,问他在国外习不习惯,想不想家乡的饭菜。
      “想。”凯笑着说,“想秦姨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片儿汤了。”
      “让老秦给你做去,他们在那边给你好东西吃吗?”
      “还成吧,就当天天吃零嘴儿了。”
      “管事儿的呲儿你不?”
      “人那叫教练,不呲儿嗒我,就是有时候爱叨叨。”
      “可真是,一眨么眼儿凯子都出国走个来回了。”
      “姨,咱行行好别叫凯子成么,多囤呐。”
      “小兔崽子出去一趟越过越回去了,不叫你凯子叫什么,李子?小李子?李公公?”
      “别别别,姨你想咋叫咋叫,我是服了。”凯嘿嘿两声,“我哪敢呢,凯子,就凯子,谁不叫我凯子我跟谁急。”
      凯留了四十万给福利院,这差不多是他五个月的薪水,他用钱的地方很少,所以薪水和奖金基本都攒了下来,这些钱他希望用在这个曾经给予他庇护的所在。
      从前俱乐部的队友们听说他回来了,也纷纷给他打电话,约他出去喝酒,那些不熟的他没答应,只找了几个年龄相仿处得还可以的出来聚一聚,精力旺盛的男孩们聚在一起喝大了就开始扯犊子,凯作为‘出息了’的代表,理所当然被放在了话题中心。
      “凯子,你搁外头弄过大洋马没有?”
      “别说,我凯哥这小模样立整儿的,一晚上能扛住吗?”
      “不会说句人话。”凯笑骂,“瞅你像大洋马,老子白细胞给你干出来。”
      “散了吧,你凯总情等着挽个大飒蜜,那些金发碧眼的蛮夷哪看得上眼,给他大飒蜜守着处男身呢。”
      “少扯,哪来什么大飒蜜。”凯酒杯一放,“咱老李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靶子不知道打多少回了。”
      “凯总,给讲讲呗。”
      牛皮已经吹到这份上,凯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鬼话,“那头发金的,跟玉米须子似的,晃得慌,眼睛蓝汪汪的透点绿,你都没见过那阵仗,轻省,白的能拧出水儿,笑起来那叫一个甜。”
      “凯哥受小弟一拜。”
      “找时间带嫂子一起回来,给哥儿几个开开眼,嫂子要有闺蜜可以一起带回来。”
      “死心吧狗哥,你嫂子一米八,姐儿几个没一个低这个数儿的,一拳能把你按地里,揍得连妈都认不出来。”他喝得晕晕乎乎,嘴上开始没了把门的,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浑话、醉话,第二天差点错过了报社记者的采访。
      ……
      “小凯,方便说一下你在多特蒙德的感受吗?”
      “挺好。”
      “你对中国足球的局势怎么看?”
      “挺好。”
      “你觉得欧洲足球和中国足球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想不想对培养你的母队说点什么?”
      “我挺好的。”
      “小凯,你知道吗,你在国内有很多球迷,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谢谢各位。”
      “小凯平常有什么爱好吗?”
      “踢球、唱京剧。”
      “哇,小凯会得真多,能给我们来一段吗?”
      “不成,昨儿晚上喝多了,嗓子倒了,下次吧。”
      “小凯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想到昨晚夸下的海口,凯含糊地点了点头。
      “女朋友是哪里人啊?家乡的还是当地的?”
      他一时语塞,记者一下看出来了,“当地的吧。”
      凯嗯了一声,“咱还是问点和足球有关的吧。”
      就这样见招拆招,就是这么酷炫。
      原先的俱乐部几次三番找他回去踢友谊赛,都被凯拒绝了——开玩笑,他只有一个人,队友不在身边,怎么可能在安排之下踢得赢,他不傻,他输了、伤了,人家只会说多特蒙德的球员也就那么回事。
      他不想因为自己给多特蒙德抹黑,正如在国外的时候他不想因为自己给祖国母亲抹黑,一个人对深爱的地方总是有私心的,没有私心,能叫爱吗?

      冬歇期结束,凯没来得及过年,就返回了多特蒙德,除夕夜后的第二天就要去布伦瑞克踢联赛,踢完大约两场联赛后要踢德国杯,然后欧冠、联赛、德国杯,压得很紧,他提前回来了,但公寓楼下的中餐馆全部歇了业,贴了红对联。
      “凯,你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
      “你自己吗?今天是中国年,你有什么计划吗?”
      “看去年的欧冠决赛。”
      “你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认真的,我特意留着今天晚上看的。”
      “好吧,拿过来和我一起看。”马尔科知道中国新年是要和家人一起的,但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的凯又能和谁分享节日呢?
      “为什么?”凯不解,“你就在这场比赛里,不是吗?”
      “其实是我妈妈做了中国菜,我一个人吃不完。”马尔科只好拿妈妈当借口。
      凯这时已经反应了过来,他抽了抽鼻子,“楼下的中餐馆歇业了,我可能会吃很多。”
      “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是凯第二次到马尔科家做客,他看见了日光下结冰的凤凰湖,一层薄薄的冰壳,只能眼馋不能滑,马尔科把自己裹成了一团,壁炉烧到了最暖。
      “你不冷吗?”来自多特11号的灵魂发问。
      “我不冷啊。”来自多特14号的诚实回答,“我穿羽绒服了。”
      不得不说,马尔科家是个越冬的好地方。
      “你冬歇期都去哪玩了?”
      凯想了想,“家里蹲。”
      “美国的那个加里敦镇?”马尔科没找到梗,“那里有什么有趣的?”
      “没有,在中文里,家里蹲的意思是,我一直待在家里看比赛回放。”凯嘻嘻哈哈,“因为在我的家乡,人们常说如果你伤到了骨头,就要休养一百天,所以我没出去玩。”
      “不会很无聊吗,一直看比赛。”马尔科是闲不下来的,他的每个冬天和夏天基本都是多姿多彩。
      “不会啊。”凯自然而然地说,“刚开始很无聊,因为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后来比赛里有了你,有了所有人,我看的每一场比赛都像坐在替补席上看你们。”
      马尔科怔愣片刻,随即笑了,表现出他完全不能理解这孩子的脑回路的迷惑与无奈。
      他真的不能理解吗?
      “这是什么?”凯对着一桌子‘中餐’犯了难,其中一些他认识,另一些则听都没听过。
      “中国菜。”马尔科更叫不上名字了,“有名的菜。”
      “烤鸭糖醋鸡丁炸虾球里脊片麻婆豆腐和土豆丝我认识,这一坨和那一坨是什么?”
      马尔科一阵沉思后,“我也不知道。”
      凯鼓起勇气尝了一口,像是蚕豆打成的泥混上肉汁,凭造型也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的菜,味道还可以。
      马尔科对炒菜兴趣不大,只拿了一块烤鸭。
      “吃烤鸭要蘸酱的。”凯眼睛一扫就知道都有什么酱,“黑的是甜面酱,黄的是酸梅酱,紫的是蓝莓酱,可惜有点凉了,不然配白糖更好吃。”
      “哪种酱更好吃?”
      “没有更好吃,都试试,看你喜欢甜的还是酸的。”
      马尔科三种酱都试了,尝甜面酱和酸梅酱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吃到蓝莓酱的时候表情奇怪了起来,好像在说‘这是人能吃的食物吗?’
      “好吃吗,马尔科?”凯贱兮兮地笑,“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有勇气尝试蓝莓鸭子一起吃。”
      “味道很好,你一定得尝尝。”
      “我才不上当。”凯摆手,“你脸上痛苦面具都出来了。”
      “被你发现了。”
      “我都来了,不和我学学用筷子?”
      “好啊。”
      “左撇子啊,之前都没发现,我以为左撇子都是左脚更猛。”凯帮马尔科握住筷子,用手裹住他的手,“不要用太大的力,像捏笔一样就行。”
      “左撇子很奇怪吗?”马尔科学得很快,几下就学会了如何发力。
      “我的国家认为左撇子很聪明,但许多人会把孩子改成右撇子,不允许他们使用左手写字、吃饭,因为左撇子是极少数。”
      “即使只有一个人也应该拥有使用左手的权利。”
      “这就是文化问题了,马尔科。”凯解释道,“在我们生活的规则中,个人的喜好与特别之处不能影响整体,没有人是特别的,也没有人能例外。”
      “没有例外吗?”
      “自私的情况下例外,因为偏爱,所以可以保留,但这样家长是会被老师批评的,左手写汉字比右手要慢,不方便考试,影响答题时间,我们从小被教导不能被私心影响,做出对未来不利的选择。”
      “原来如此。”马尔科大概明白了,“很有趣,但那些左撇子的孩子恐怕不会这样想。”
      “是啊。”他放开手,“但这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不是所有孩子都有勇气做出不同的选择。”
      “你觉得是对是错,关于那些‘不同’的选择?”
      “我吗?”凯重新坐了回去,“我不知道,我天生是个右撇子,根本不需要考虑左撇子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8 就喜欢让对面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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