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7 有父母在天之灵保佑说话就是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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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世间有一种使我们感到幸福的可能性，在最遥远、最陌生的地方发现一个故乡，并对那些极隐秘和最难接近的东西产生热爱。
11.26 小组赛第五轮，多特蒙德主场对那不勒斯。
凯对那不勒斯记得尤为清楚，因为上一场他们客场2-1输给了那不勒斯，现在他们只有7个积分，如果这场再不赢，大黄蜂恐怕就得跟心心念念的欧冠说拜拜。
只要一个欧冠。
只需一个开始。
不到十分钟，莱万便攻入对方禁区，被那不勒斯21号费尔南德斯绊倒，动作之大，主裁根本没法放过，反手给了多特一个点球。
马尔科·罗伊斯主罚。
1-0！
点球开局，喝彩震天，令人心生壮志豪情，凯跟着一起鼓掌，自从几天前发烧之后，马尔科对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平常都是队里的人对马尔科小心翼翼，现在玻璃人成了他自己——凯没有自己小就必须被照顾的念头，当队友这样对他，他反而不习惯起来。
马尔科与莱万相视而笑，他们的庆祝是那样默契，凯见过马尔科愉快的笑、内敛的笑、无奈的笑、友善的笑，以及输球后苦涩的笑，但马尔科对波兰人是不一样的，也许再过一段时间，等他和马尔科更默契后，他也能得到相同的笑容。
莱万会离开。
假如他成长足够快，他将有机会成为多特的新9号——从克洛普第一次用他换下莱万，凯就隐隐明白了这一点。
奥巴梅扬上场后，比分扩大至3-1，或许是担心凯的身体撑不住，或许是这场比赛对于多特蒙德实在太过重要，克洛普本场没有让凯参与，马尔科一球一助攻成了今天最大的功臣。
又一个马尔科开车顺路送凯回家日。
“现在中餐馆应该关门了，你要怎么解决晚餐？”
“我家里有些水果和麦片。”
“你不能只靠中餐馆和麦片，还有俱乐部的食堂活着。”马尔科不赞同地说，“你还在长身体。”
“但食堂真的好吃，那香肠我一天能吃八根，要不是队长怕我撑坏了，我能吃一盆。”凯极其实诚，“听我的，马尔科，把蔬菜沙拉用开水烫一烫，加陈醋酱油老干妈，味道好极了。”
“不要。”马尔科扭过头笑，“我家里有妈妈做的炖菜，你可以过来和我一起。”
“太晚了，这时候去做客，我不想影响到你的家人。”凯自认为是个礼貌的小孩。
“没什么，我们不住在一起，这个时间，家里只有我自己。”马尔科坚持道，“她总会做很多，但我不是每次都有人分享。”
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谢谢。”他不太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去…队友家做客。”
“别这样，凯，你看起来像是要去踢比赛一样紧张。”
“说实话，马尔科。”平静了一分钟，凯呼了口气，“去做客比去比赛还让我紧张，因为去比赛，我不用担心对方的看法，不用管自己是不是礼貌得体，不用怕…”
“不用怕什么？”没听到下一句，马尔科疑惑地侧过头，这次马尔科没有笑，他严肃又认真，连额头也因为凝重的表情而浮出几道抬头纹。
“…不用怕我们没有话题可以说，不用怕气氛尴尬，我让你觉得无聊，然后你再也不想和我交流了…距离产生美，不是吗？”
“完全没有道理…我们已经离得够远了，我们在一块大陆的东岸和西岸，这段距离产生的美大概是其他人的几十倍。”马尔科的玩笑缓和了凯的紧张，“所以不要想多余的事，你先是我的朋友，然后才是客人。”
“你说得对。”凯放下了那些奇怪的想法，“我有太多念头了。”
“比如？”马尔科笑，“担心我半路把你卖掉？”
“你会吗？”凯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薄薄的一层肌肉贴着皮，形状和手感都不错，不使劲也能看出极为漂亮的线条，大量运动的产物，“得了吧，谁会买我呢，买我用来炖土豆吗。”
“我不会拿你炖土豆的。”比起前亚洲队友香川，凯格外细皮嫩肉，“你太小了，在锅里可能会煮化。”
“马茨可以炖土豆，因为他长得比较老。”凯认真思考，“应该能煮久一点。”
“好吧，凯，罗伯特和埃梅里克呢？”
“莱维和马茨一起炖土豆，埃梅里克得烤一烤刷一层酱，否则以他的颜色别人很难下口。”
奇怪的美食增加了。
“姆希塔良呢？”
“拌沙拉。”
“塞巴斯特呢？”
“队长嘛…”凯苦思良久，“比较老，所以炖汤。”
“杜尔姆呢？”
“那小子…包饺子吧，谁让他总开我的玩笑。”
“剁碎吗？”马尔科‘唔’了一声，“你要怎么烹饪自己？”
凯眯着眼笑，“先用酒把我自己灌醉，然后生吃，这样我不会疼，这是东方‘醉蟹’的做法。”
“令人惊讶…那你打算怎么吃我？”远远能望见反着光的凤凰湖，马尔科的家就在不远处，一栋建在湖边的别墅，不算非常豪华，夏天蚊虫也不少，但他喜欢待在水边，早起对着美好的风景，绕湖跑几圈，愉悦身心，“我请求不要剁碎。”
“我不会吃你的。”凯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为什么不？”
“…因为你对多特蒙德很重要。”
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叮——”微波炉发出了万事俱备的信号，凯头一次看到德国家常美食，土豆炖牛肉、土豆炖香肠、土豆炖苹果、奶酪土豆泥鹰嘴豆、土豆煎饼。
这回可打死卖土豆的了。
味道倒不难吃，就是口味上不太习惯，好在他不挑食，当然，他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土豆——一桌子土豆还吃不胖马尔科，可见土豆着实没什么营养，凯下定决心，哪天马尔科来家里做客，一定让他吃成莱万那样又高又壮再回来。
马尔科则是一心想让凯多吃点——每天吃没营养的中餐和食堂才这么瘦，后卫动作大一点就有可能受伤，还得多吃土豆才能长高高。
“你吃啊。”
“饱了。”
马尔科以为凯是不好意思，直接把各种菜舀进了凯的盘子里，“别客气，除了土豆饼，还有面包，也是我妈妈烤的。”
有一种饿叫马尔科·罗伊斯觉得你饿。
凯:QAQ
含泪咽下三大盘。
“不行了。”他求饶，“再吃就吐了。”为了证明，凯撩开了一半衣服，“胃都能摸着了。”
由于时间实在太晚，凯留在了马尔科家，睡在客房，马尔科翻出了自己2011年的睡衣，凯穿着正正好好。
撑的睡不着觉。
在床上翻了无数个来回之后，凯蹑手蹑脚地出门，边走边揉肚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死了，但没完全死，我活着，但也不是完全活着。
也许该绕湖跑几圈助消化。
“谁在那儿？”门前的安保报警器吵醒了马尔科，“怎么了，凯？”
“我想去跑步。”
“现在吗？”马尔科睡眼惺忪地问，“在一点二十七分？东方的神秘训练方式？”
“不…不是…”凯欲哭无泪，“我吃了太多东西，聚在胃里，没办法消化，有一点难受。”
“跑步不会让你更好过的，穿外套，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去医院，再吃药我就成一个药罐子了，自从来到多特蒙德，我每个月都在吃药，没事的，我没生病，只有一点，很快就会好。”凯的本意是让马尔科宽心，没想到马尔科看起来更内疚了。
“我叫家庭医生吧。”他走下来去外套里找手机，“你应该告诉我。”
“我没事，马尔科，完全没事，我不想…我不想在半夜看到医生，医生也不想在半夜看到我…”凯手忙脚乱地解释了一通，“我甚至不想吵醒你…”
“我已经醒了。”马尔科已经走了下来，疲倦还挂在他的脸上，几个小时前他才踢了一场比赛——凯讪讪地站在门口，像做错了事等着老师批评的孩子。
马尔科一定生气了。
“对不起…去睡吧，我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所以你不愿意去医院，不愿意叫医生，只是担心打扰到我吗？”马尔科冷冷地望着凯，眼神中含着一种困惑的愤怒，“别站在门口，过来。”
“我很抱歉。”凯误解了那份怒气的来源，无论如何，马尔科对他生气了，他可能再也不会理他，不会在训练的时候和他一组，不会在进球后特意对他说恭喜。
马尔科很重要。
马尔科对他生气了。
“对不起。”
“你不是一个只会说对不起的机器…过来，躺到沙发上，让我看看你的胃。”
“马尔科？”
“现在的状况是，只有两个活人，而我比你大，所以我来解决问题，别再说‘对不起’了。”马尔科少见的暴躁，“别他妈再说对不起了。”
凯听不懂最后一句德语，但从语气中感受到了形势严峻，于是乖巧地躺好，望天，假装不存在。
“我应该加热点牛奶给你吗？”马尔科应对这种情况也没什么经验，只好上手帮凯揉一揉肚子，胃的部分明显发涨了，肯定难受的要死。
“我不认为我还能喝一杯牛奶。”凯一听见吃的喝的就想吐了，“已经装满了，再喝就挂了，我还年轻，我不能死。”
“凯，如果你不喜欢，一定要说出来。”马尔科坐到沙发上，让凯枕着自己的腿，哄孩子一样给小队友按摩。
“我害怕你失望，我会比现在更难受。”
“我失望什么？因为一顿晚饭？”马尔科气笑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失去你…有了朋友之后失去，比没有任何朋友更糟。”
“作为朋友，你永远不会失去我。”马尔科承诺道。
“作为什么会失去你。”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的漏洞。
“足球是商业运动。”马尔科说，“也许有一天我们的球队会分开。”
“所以呢？”
“如果我们拿到了欧冠，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马尔科的手顿了顿，“没有人会离开一支欧冠球队，多特蒙德值得一座…或者更多座欧冠奖杯……所有问题在胜利面前，不会是问题。”
“你爱这里吗，凯？”
“是的。”他爱这里，他爱身上的球衣，他爱多特蒙德的球场和球迷，“…我爱。”
“再长大些吧。”马尔科叹息，“为多特蒙德而战。”
“我会的。”凯喃喃道，“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我和你？”
“不，我们，我、你、埃梅里克、莱维…”凯越说声音越低，但他没落下任何一个。
“如果可以，你恐怕要一直替补。”
“替补也没什么，至少，替补…”后面的话已经含混不清了。
“我也希望，凯，希望我的朋友别离开我，我发了脾气，可是…有时候你就是不能阻止，你爱的那些人们追逐他们的梦，我多希望我能自私到用尽一切手段…但我不能，凯，没有人能，你只能看着他们走远，最好是笑着看着他们走远，哪怕根本笑不出来…”
“谁喜欢分离呢？”凯睡熟了，马尔科自嘲地笑，任由他枕着，自己靠在沙发上合上眼睛，继续替他揉着肚子。
“我只能许愿下一个别是罗伯特。”
凯的睫毛动了动。
别是罗伯特。
别是莱万多夫斯基。
别是多特蒙德的9号。
别是罗伯特。
别是他。
他很重要。
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很重要。
他是不可替代的。
凯最近几次替补出场都极为冒进，根本不怕和比他强壮得多的防守球员进行身体碰撞，训练时更是和几位大哥，要他们往死里防他，一点面子也不用留。
围圈热身凯是最积极的，他试着从所有人脚下抢球，好练习反应速度，他的训练越来越急躁，到了日夜不休的地步。只要他醒着，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去训练的路上。
“你是不是疯了。”莱万从楼梯上把凯背了下来，跑台阶训练的时候他们共用一段楼梯，凯因为过度训练体力不支而滚了楼梯——他看到的就是凯一声不吭地挣扎着一步步往上爬。
“别管我。”得到片刻休息，凯拍了拍莱万的后背，让他放下自己，“我可以。”
“这样练下去横纹肌溶解会先找上你。”
“别大惊小怪，莱维，我和你一样是运动员…我并不比你差。”用力呼吸了两口，凯继续往楼梯上跑，没有犹疑，没有减速，靠着一股子野蛮的劲头坚持台阶往返跑，身体的抗议被精神彻底压倒，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容丝毫停歇。
然后是第二次摔倒——感谢罗伯特一直跟在他身后，及时拽了他一把，否则很有可能摔成脑震荡。
然后他被骂了一顿。
“你们看到了吗…他的训练量至少是正常水平的三倍。”
“他到底要做什么，挑战人类极限吗？”
一队从教练到球员没有一个会任由凯‘胡闹’，所以日常的训练结束，凯还会折回来和青训的少年球员们一起训练，他自己占一个角落，安静地流汗。
马尔科很快发现了这个秘密——加训后累成死狗的男孩仰面朝天地躺在草皮上，只有不停冒出的白色热气证明这是个活人。
“你打算冻死在这里？”马尔科裹紧大衣才能说话，太冷了，他的眉毛都要结霜了，“不听教练的话？等着我们明天来收你冻硬的尸体？”
“我能起来。”凯强撑着起身，活动几下关节，“我没事，回家吧，马尔科，不用担心我。”
汗水结成了冰碴，凯捋了捋头发，抱着球拖着包自顾自地走。
“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一个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瓶砸到了凯的脚边，直接炸开了花。
卧槽，幸好这下没砸到身上。
“我只是想变得更好，我想留下，马尔科，我想留下有错吗？还是你觉得我不配留下，不配你们那伟大的欧冠？”凯一脚踢开了那个空瓶子，再把手里的球重重砸到马尔科脚边，“我没有替代任何人的席位，因为我他妈就是个替补，我之前穿17号，现在只能捡一个没人要的号码…我争取不来任何东西，我要踢球，要用剩下的时间去学一门让我能跟你们正常交流的语言，要谦虚，要谨慎，要勤劳，要礼貌，要不让人讨厌…从前我不能抢首发，是因为他们都比我条件好，我连一丁点儿机会都没有，现在我不能抢首发，是因为我喜欢这里，马尔科，我喜欢这里，我喜欢你们，我想和你们拿那个见鬼的欧冠，我知道我比不上你们，我不知道怎么用那几个奇怪的喷雾，不知道艾玛是谁，不知道泡液氮…操…我那天才知道还有液氮机这个词…马尔科，我害怕他们嘘我，我害怕走，如果你们把我退回去…他们嘘我…你听见了吗，他们嘘我…”
马尔科第三次看到这个男孩哭了，他每一次都哭得比前一次更伤心，赢球没哭，输球没哭，凯的泪点仿佛长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马尔科过去拥抱了凯，替小队友捂着冻红的耳朵，他也想把大衣给他，但天实在太冷了。
“别怕，没事了，凯，没有人嘘你，也没有人让你离开…”
“操…不用你管，给老子滚。”仗着队友听不懂，凯飙了两句中文，抹了把眼泪，“少和老子搂搂抱抱，凉气全过老子身上了。”
“凯，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冷。”凯抽了抽鼻子，“快走吧，马尔科，我要赶紧冲个热水澡，冷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7 有父母在天之灵保佑说话就是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