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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11我们一起拿一个欧冠把莱万买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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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改变主意的人要特别注意,一开始就要拿对主意。
多特蒙德2-3皇家马德里
他们失去了欧冠的门票。
更衣室里,没有人责怪莱万,更没有人责怪凯,他们只是沉默。
凯没有坐马尔科的顺风车,他选择步行回公寓,他不能见到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哭泣,他不能看见马尔科·罗伊斯在他面前哭泣,他无愧于心,但他会愤怒,那愤怒顺着颈窝流到心脏,一种找不到目标的、漫无边际的愤怒。
更衣室里的气氛越发奇怪,马尔科与莱万的交流近乎于零,似乎他也陷入了与小凯相仿的愤怒中,所有人缄默而体贴地包容了他们的愤怒,几天后联赛客场踢了拜仁一个3-0——姆希塔良、凯、霍夫曼一人更是吃了一张黄牌,保卫马尔科送出一球一助攻。
马尔科·罗伊斯的愤怒没有丝毫缓解。
下一场主场对老朋友美因茨,第79分钟,多特点球,第一点球手马尔科站在了罚球点前——莱万试图得到这个点球,尽管他已经是本赛季德甲射手榜的第一,可谁不希望自己的位置更稳固呢?
他是马尔科·罗伊斯,他不会拒绝的。
“凯,过来。”马尔科把球扔到小凯手里,“你来罚。”
大黄蜂们惊呆了,从拒绝让点,到直接把球交给从没在正式比赛罚过点球的李,罗伯特究竟把马尔科怎么了?
凯自己也懵了,以他的资历,点球大战也未必有机会让他上,而马尔科放着莱万不让,随便就让了一个点球给他,真是离谱他爷爷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我不能。”凯为难地说,“莱维比我更需要这个。”
“我相信你,凯,我相信你做出的每一个承诺,那些需要我们共同达成的目标,你准备什么也不做吗?”马尔科面无表情,“去踢吧,你肯定能罚中,去吧,别盯着我。”
裁判已经吹哨催促,顾不得许多,凯轻轻吻了吻手中的足球,终于轮到他单刷门将了,他提气,一个假动作——球高高飞起,擦着门框打入左上角。
4-2
全场爆发欢呼,凯当即一个轻盈的后空翻,顺势去寻找马尔科,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快乐,马尔科淡淡笑了笑,凯跳上了他的后背,他索性就背着凯一起跑,所到之处,群情鼎沸,凯双脚一落地,其他人也聚了过来,拍肩膀的拍肩膀,摸脑壳的摸脑壳,小洋鬼子恨不得脑浆都给他揉出来,吓得凯呲哇乱叫满地乱窜。
莱万没过来和他们一起庆祝,比赛之后,也没接受任何采访,就那样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凯追了上去,他希望马尔科和罗伯特和好,他希望更衣室能和之前一样好,他希望罗伯特能留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能和你谈一谈吗?”
“你长高了,李。”
我去,这是什么新类型的先发制人?
“你来多特蒙德有多久了,十个月?”莱万的心情不太好,语气中也有几分尖锐,倒不是恶意的尖锐,像是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感慨,“为什么你还能对别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不是别人,莱维,你是我的朋友。”
“同事。”莱万纠正他。
“队友。”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案,“你是我的队友。”
“有任何办法可以让你留下来吗?”
莱万静静地注视着凯,沉默是一种肯定的答案,也是一种否定的答案。
他是他的队友,没错,但是留下来?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留下来。
“假如你去了慕尼黑,得到了你想要的,多特蒙德再把你买回来,你能回来吗?”凯小心翼翼地问,“多特蒙德需要你。”
马尔科·罗伊斯需要你。
莱万点了点头,心中并没有欺骗凯的罪恶感,他知道,这个男孩不可能永远十七岁,总有一天,他会理解他的选择。
“说定了。”凯咧开嘴,脸上没褪尽的疤痕随着眉毛一同扬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莱万不知道凯在说什么鬼话。
“这句话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人,说出口的话就不会更改,你真是个好人。”凯这么说道,“我得去找马尔科了,回头见,莱维。”
莱万还想说什么,凯已经撒丫子跑了,一堆记者愣是没拦住他,马尔科看向远远跑来的凯,“…像现在这样踢球大家都感觉很快乐。”他对记者说,“我很开心多特蒙德能拥有李这样的球员。”
凯也对着马尔科笑,虽然他离得远,不知道马尔科对记者说了什么,他走到马尔科身边,莱维说得没错,他确实长高了,他和马尔科肩并着肩,依稀还比德国人高个一两公分。
感谢多特的食堂、威斯特法伦的风水与马尔科·罗伊斯喂他的土豆。
人人都知道凯在拼命,他现在就像克洛普养的一条恶龙,放上场就是黄牌、黄牌、黄牌,亚洲男孩身上的格格不入完全消失了,联赛倒数第三轮打勒沃库森,把对面的孙兴慜撞了个鼻血长流三千尺,自己帽子戏法,多特5-2药厂,倒数第二轮打霍芬海姆,四十五分钟内明里暗里放倒了菲尔米诺八次,聚勒见了他都绕着走,自己一球一助攻,最后一轮对柏林赫塔,柏林的后卫舒尔茨不信邪,非要和小凯一对一贴身防,被过得服服帖帖,从此对神奇的多特蒙德心向往之,凯与马尔科奇迹般的数据使多特蒙德在积分榜上反超了拜仁慕尼黑,拿下联赛榜首。
凯的身价已经涨到了六百万欧元,他问奥巴六百万代表什么,奥巴告诉他六百万代表他是一名年轻又有前途的中场球员。
“和罗伯特比呢?”
“…还差得远。”
“怎么样才能让我的身价快速升高?”
“下周德国杯决赛。”奥巴梅扬逗他,“我们对拜仁,决赛你踢进一个球,身价就能涨一百万,你要是能进五个,跟罗伯特就有的比了。”
“真的吗?”
“不骗你。”奥巴梅扬笑,“对拜仁真能进五个,更衣室所有人都得喊你大哥。”
“不骗我?”凯一脸不敢相信,“真能进一个球一百万?”
“兄弟你是缺钱吗?”奥巴梅扬想不通凯能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你最近很奇怪,如果你需要一百万,我可以借给你。”
凯摇摇头,眼睛瞥向远处,一副发狠的表情。
“教练,我想首发。”他私下找到克洛普,克洛普第一反应是,哎呀,这孩子长高了。
说实话,凯不太像个孩子,他的少年气被锐利的攻击欲逐渐消磨,他变得易怒,仿佛随时能和身边的人打起来,他从没和队友动过手,但他给人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感觉,一队训练时他在训练,二队训练时他在训练,少年队训练时凯还在训练,一刻也不得放松。
“凯,你要做什么?”明明凯表现得很努力,努力跑动,努力进球,努力与后卫们抗争,克洛普却意识到有什么事失控了,凯变成了更衣室里一个不稳定的存在。
凯迟迟不肯回答。
“我在过去的三轮比赛里进了六个球,这不够吗,有些人这辈子都踢不进六个球。”
克洛普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觉得三场比赛踢进六个球拿了三张黄牌就可以在你的教练面前耍混蛋了?”
“我没有。”凯不敢和教练对视,“我想进球。”
“谁都想进球,问阿洛梅罗维奇,他也有个进球梦。”克洛普说。
“那不一样,没有人会将不进球怪在门将身上。”
“凯,你到底怎么了,我必须知道谁对你施加了怎样的压力?”
“教练,告诉我实话。”凯诚挚地问,“我在足球上的成就有可能超越罗伯特吗?”
“足球不缺天才,任何事皆有可能。”
主教练没能给出正面回答就说明了一切,哪怕有天赋加成,有些事也并非努力就能做到。
德国杯最后一场,凯未能如愿进首发名单,他裹着外套,坐在奥巴梅扬身边,至于奥巴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联赛第一与联赛第二,一场苦战在所难免。
大家都是老对手,对彼此的克制之道心知肚明,以至于上半场结束,双方还是0-0,下半场结束,依然是0-0,凯在第九十五分钟被换上,汗淋淋的大十字拍了拍他的肩膀。
凯微一点头,认真完成他在球场上的使命,他不再自负地前突,凭借那些花招取胜,一步步倒脚回传,半场横传找马口,中场长传找莱万,时不时晃对面一下,凯冷静地守卫着自己的领地,直到他的愤怒破土而出。
跑动超过一百分钟后,场上大多数人不过在死撑,拜仁用尽了换人名额,真正的决一死战开始。
决一死战?凯和莱万和马口和奥巴的想法是相同的。
晃丹特呀!
哈,今天小爷就给你们杀一个七进七出!
第一个助攻给莱万。
第二个助攻给马尔科。
第三个助攻给埃梅里克。
第四个助攻…哎我去!
凯被博阿滕从身后拽住了球衣,伸腿一绊,重心不稳趴在地上啃了一嘴草皮抠都抠不下来。
一群黄蜂围了上来。
这要哭了可咋整?
凯一个猛抬头,从地上撑起来。
众蜂:?
众仁:?
众裁:?
球迷:?
队医:?
小凯:?
\"he tui~\"他使劲吐了一口嘴里的草泥鞋灰口水混合物,拍了拍身上的灰,铁血凯总,在线训话,“都看我干什么,趴半天了,快要任意球啊?”
二十米。
“我罚吧。”凯抹了把鼻尖的汗,“我正赛里一个点球都没罚丢过。”
“那是因为你正赛里就罚过一次。”皮什切克凉凉地说。
“还是罗伊斯让给你的。”
于是大家都看向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马尔科。
“就这样做。”他对凯点头,“罚不进也没关系。”
“谁罚不进啊,你们不知道,在中国,我有个外号,叫二环小王子,意思就是二十米之外,我人畜不分,二十米之内,我见神杀神。”
对面三三两两挡起人墙,凯面带微笑,甚至和对方的邪乎门将挥了挥手。
二十米之内。
见神杀神。
见仁杀仁。
“…比分来到4-1多特蒙德领先…”
“胳膊胳膊诶诶诶胳膊他爷爷的胳膊哎我去谁扒我裤子…”一堆平均年龄二十出头的青年滚成了一团,凯被挤在中间,所有人紧紧地抱住他,好像他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永远也,不分开。
补时最后阶段,托马斯为他的球队扳回一城,凯完全放飞了自我,他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汗水渐渐浸湿了球衣,他一点也不觉得疲倦,只觉得快乐。
我来到了多特蒙德。
我遇见了你们。
我希望永远留在这里。
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被留下。
马尔科与莱万逼近禁区,凯在左路接应,奥巴梅扬在右路待定。
你好啊丹特。
在近距离抽射被诺伊尔扑出后,他神灵感应般锁定了球的轨迹,跳起,然后,扣。
脑震荡的眩晕感模糊了他的视线,凯躺在地上,这次不是为了任意球,他的眼前全是黑白的雪花点,耳朵里滋啦滋啦的,像有两百只蜂子在飞,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清,但是他不害怕,他知道,他的队友们,会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
是谁?
是马尔科?
闻起来可真是触目惊心,不过他不能奢求一堆跑了几十上百分钟的人闻起来还和刚冲过凉一样。
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进球的欢呼声成了刺入耳膜的尖锐咆哮,我进了我进了我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凯揪住疑似马尔科不明人士的领口,一个翻身上马,滚了几圈草坪后,吻了上去。
万籁俱寂。
裁判的哨忘了吹。
诺伊尔看着滚进球门的两人,不知该做何反应。
是赶紧走还是原地看一会?
于是拜仁的球员和多特的球员和裁判在禁区站了一排,犹豫该救罗伊斯还是等凯完事。
几分钟后,他们看见多特蒙德的14号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地从11号身上起来,扶着球门,神情无比痛苦吐了一地。
连队友带对手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词。
脑震荡。
“你还记得昨天的比赛吗?”
“啊?”凯躺在病床上,啃着第三世界哥们给他带的叫不出名字的水果,“什么比赛?”
“德国杯决赛,你还记得你最后进的球吗?”
“什么球?”凯表情茫然,“我进的吗?”
“你还记得那场比赛吗?”
“啊?”凯一边做康复运动,一边和小洋鬼子聊天,“什么时候?”
“德国杯决赛,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凯越发茫然,“我越位了?我手球了?我打人家球员了?”
“你还记得…”
“罗伯特,我不记得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凯快崩溃了,“我把拜仁的球员打伤了?”
“没有。”
“那就好…难道我把队里的人打伤了?”
“没有,李,别乱想,你没打伤任何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都要问我还记不记得德国杯决赛…我们赢了吗?”
“我们赢了。”莱万肯定道,“5-2,你进了两球。”
“真可惜,我一点也没印象,等会儿看回放吧。”
“别,李,你先养好身体,不要看回放。”
“啊?”
“别问我问题,马尔科,我不记得,脑子里一团糊,昨天晚上吃什么我都不记得。”凯无语地翻着护士借他的漫画书。
“没关系,凯。”马尔科带了炖菜和一捧花过来,“我没有问题,早日康复。”
“你是唯一一个没有问题的。”凯看了一眼土豆,微妙地扁了扁嘴,“你妈妈做的?”
“这是我做的。”马尔科把超级漂亮的食盒摆在了花的旁边,“医院里的食物没有营养。”
凯想了想,哥你这土豆就有营养了吗?
只见桌上黄白蓝三色的菊花,旁边摆着两盒炖土豆,还有零星几个水果,马尔科还在示意他尝一尝,凯吞了下口水。
是不就差张照片了。
咱可不兴这个啊。
凯忽视那种诡异的感觉,一言不发开始消灭两盒土豆,一盒牛肉炖土豆,一盒杂菜炖土豆,味道么…马尔科的心意,味道不重要。
“我们会拿到欧冠。”马尔科说,“我期待着那一天。”
“我们会把莱万买回来。”凯从土豆里抬起头,“我们一起拿到欧冠。”
“足球是…”
“是商业运动。”凯知道马尔科想说什么。
“不。”马尔科低头笑,“我知道对于你来说不是,凯,你…”
“我长高了。”凯拦住了马尔科没说完的话,“多特蒙德对我很重要。”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因为脑震荡,凯有了一个月的假期,不停有球员经纪人联系他,他只有一个条件。
谁能一千万把我卖出去,我就跟谁玩,卖给谁不重要。
“我希望这笔钱…用来买回莱万多夫斯基。”凯签下了文件,“我将永远追随…”
“…我…”
“…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多特蒙德。”
凯最后一次迈进更衣室。
他赶不上与马尔科的德超了。
大家都在关注巴西世界杯,关注赛前受伤的马尔科,凯独自来到马德里体检。
“祝你好运。”工作人员对他说道。
“和我去希腊玩吗?”马尔科发来消息。
“谢谢你,但我已经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好运。”他走进体检室。
“再见,马尔科。”
“你已经决定好去哪里度假了?”马尔科发来两个疑惑的表情。
“战士会回到公主身边。”
耳机里的西皮流水依然在唱。
“…公主虽然不阻拦,无有令箭怎过关。有心赠你金鈚箭,怕你一去就不回还…”
“你是说那个故事?”
凯没有再回复。
世界杯的落幕宣告夏天的结束,多特蒙德的更衣室不再有九号莱万多夫斯基的球衣,因莫比莱占领了莱万的号码和位置。
关于那孩子的一切也消失了,香川真司重新回到多特蒙德,礼貌地向所有人问候。
“我想念后空翻。”奥巴梅扬突然说。
我想念那个后空翻的人。
更衣室里死一样静寂。
“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也许一个赛季,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但他会回到这里。”马尔科坚定不移地说,“因为我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