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三尺剑

4、2003年的白小婉 “

　　“杨啸！！！！！！”一个超分贝的女孩子声音在我家楼下响起。

　　我忽然惊醒，急忙拉开被子，也顾不上穿鞋了，光着脚丫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窗子前。在拉开窗帘的刹那，我感觉自己在一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里里外外透心的凉。

　　清晨的雾气还没来得及散去，草叶上的露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白小婉正气鼓鼓地站在我家楼对面的草坪子中间，两只白玉般的小手叉在小蛮腰上，一张小脸胀得通红，眼珠子里仿佛快要喷出火花来了。

　　“嘘……”我把头伸出窗外，竖起食指，冲着楼下的白小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问她，“我的小姑奶奶，又出什么事啦，大清早的你不睡觉跑我这大呼小叫干吗？”

　　“你，你这只死豹子，你快点给我滚下来！”白小婉仍然不依不饶，那副凶恶的样子像是要把人吃了。

　　见她这个架势，我心里估摸着也许是真出什么事了，只好重新拉上窗子，胡乱洗漱了一下下楼。

　　只一照面，白小婉就紧紧攥着小拳头，披头盖脸地问我：“说！昨天晚上你上哪去了？”

　　“昨天晚上？”我的心忽然“突”地跳了一下，但还是极力掩饰道，“没，没上哪啊……都在家睡觉呢。”

　　“真没上哪？”

　　“真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

　　“哼……”白小婉口中发出一阵冷笑，笑得我全身上下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你敢说你昨天一晚上都没出过门？”白小婉怒声问我。

　　“喂喂喂，我说大小姐，你能不能小声点？”我跺了跺脚，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说，“一大早的都不知你在说什么，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再说了，就算我不睡，那别人也还得睡不是？”我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掉了。

　　“说！菜刀帮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菜刀帮？什么菜刀帮？你是说……黑狗那个菜刀帮是吧？你们女孩子家家的管这种□□上的事干吗？再说了，菜刀帮怎么啦？”

　　“哼，捅出这么大漏子了你居然还在我面前装蒜，你是打算瞒我一辈子，是吧？”白小婉铁青着脸说，“整个地面上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你敢说这件事与你无关？”

　　“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是什么事啊，什么有关无关的。”我伸着懒腰，装做不耐烦地打了个哈介。

　　“就是昨晚黑狗被废的事。”

　　“黑狗被废了？”我装作吃惊地样子问，“开什么玩笑，他那么大的脸面，谁敢动他！”

　　“你！青－－山－－堂，豹子！”白小婉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冤枉啊，我真的比窦娥还冤，”我嘻皮笑脸地打着哈哈，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你再这样冤枉我，估计这天气明天就该下雪了！”见白小婉不信，我只好又正色道，“您太抬举我了，这事真和我没关系，昨晚我很早就睡了。”

　　“哈，哈哈，你说你不知道？江湖上顶顶大名的豹子，青山堂的大哥，你居然说你不知道？”白小婉怒极反笑，“你瞒得了别人，难道还瞒得了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青山堂和菜刀帮的那档子事？”

　　听白小婉这么一说，我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其实我就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有想到，白小婉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的，就在昨天晚上，菜刀帮的老大黑狗被我们青山堂废了，而且还跪在了青山堂的兄弟面前。

　　做为一个江湖帮派的老大而言，黑狗这么一跪就说明，道上从此就再没有黑狗这号人物了，而在江湖上风光了许多年的菜刀帮，从此也将成为一段历史。

　　只是……这种事情除了在道上混的人以外，外人一般是不会知道的，更何况这么一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这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既然她都已经知道了，再隐瞒下去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想到这我点了点头，说：“是，是我做的。”

　　“好，好你个豹子……好……真好，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和我说的？”白小婉紧紧抿着嘴唇，想是气愤到了极点，全身上下忍不住轻轻颤着。

　　“婉儿……”我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最后终于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不想听这些！”白小婉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你仅仅是对不起我吗？”说到后来竟慢慢红了眼眶，简直快变成吼的了。

　　“婉儿……”看到白小婉发疯般的样子，我的心乱成了一团。我下意识地再一次伸出手。

　　没想到白小婉这次的反映更为激烈，撕着嗓子冲着我大声吼道：“不要碰我！你……你这个□□，你就慢慢做你的大哥吧！”说完转过身决然地离去。阳光从雾气中穿透下来，把她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是啊，□□……

　　就在白小婉在转过身子的刹那，我分明看到有泪珠从她眸子里滑落下来，我的心在瞬间被刺痛了。

　　我没有再去捥留她，因为我明白，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记得和白小婉的初次相识还是在一年前的时候，那天天气超乎寻常地闷热，道路两旁梧桐树上的知了鸣个不停，吵得人心中烦燥不已。因为头天晚上和三炮胡子几个喝酒喝到凌晨，所以一上公共汽车，我便找了个后排靠车窗的位置打盹。

　　正睡得迷糊，女孩子脆脆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不好意思，这个座位有人坐吗？”

　　心想这一睡一定是把两人的位一块占了，我闭着眼往里挪了挪。

　　“谢谢！”

　　“不客气……”我咕哝了一句接着睡。

　　“您在哪个站下车？告诉我吧，到了我叫您。”

　　我当时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不过想想这女孩毕竟也是一番好意，于是耐着性子客气道：“不用了，我终点站下，谢谢！”女孩于是不再说话，我也乐得清净。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车厢内忽然又传出一阵吵闹声，而且越来越大。

　　他娘的，连睡个觉都不让人省心！我被吵得心烦意乱，忍着一肚子火睁开眼，只见前方一个年轻小伙子正扯着嗓门和司机争执着什么，而那司机就更为夸张了，竟然把车子就这么随随便便往公路边一停，不走了！

　　“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一元钱我帮他给了，您还是赶紧发车吧，别担误了大家的时间，你看，很多人都赶时间呢。”说话的是站在年轻人身旁一位穿白色裙子的小女孩，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然后就见她从钱袋里翻出一枚硬币，抬手扔进了司机座位旁的投币箱里。

　　“没钱就别来坐车，还要别人帮你付钱。”司机骂骂咧咧地把车子重新起动起来。

　　“你说话干净点，骂谁呢你？”年轻人气得面红耳刺。

　　眼见两人又要开始争吵，白衣女孩在一旁劝说道：“都少说两句吧，这么多人等着走呢！”

　　司机和年轻人红了脸不再说话。

　　见两人不再争吵了，白衣女孩走过来坐到了我身边。

　　这女孩心地倒挺好！我扭过头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袭白裙如雪，满头秀发柔顺地从耳际垂下，到得颈部之后又往上很古典地打了个盘，发上还簪着几支素雅的小白花。

　　小女孩似乎发觉了我在看她，转过身冲我笑了笑。

　　女孩本就长得漂亮，这一笑更是相当惊艳，仿佛一朵白莲般在我眼前轻轻绽放。我的心随着女孩的笑容颤了颤，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女孩，好像在哪见过。

　　“我叫白小婉，你呢？”似乎对我印像不错，女孩很大方地自我介绍。

　　“杨啸。”

　　“杨……啸……”女孩沉吟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神慢慢变得飘忽起来。

　　“你认识我？”

　　“啊？”白小婉清醒过来，“你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同名，还是长得很像？”我有些奇怪地问。

　　“哦，没什么。”白小婉耸了耸肩岔开话题，“很高兴认识你。”

　　就这样我和白小婉成为了朋友，简简单单，没有过多的语言。在后来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还经常这样问自己说：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缘份吧？

　　可惜的是，我今天却伤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