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三尺剑

3、我来自江湖 我姓杨名啸

　　我姓杨名啸，绰号豹子，今年三十岁。

　　古人云：三十而立。可是我现在既没有成家，也没有立业。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因为我经历过一些事，一些听起来让人匪夷所思的怪事，诡异，而且荒诞。

　　我的童年和大多数同龄人没什么区别，沐浴在爷爷奶奶的宠爱之下，成长于父母没完没了的唠叨声中。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想我的人生将会和大多数人一样过得平平淡淡，波澜不惊。读书，工作，恋爱，然后娶妻生子。

　　一切的一切就在十六岁那年发生了变化。

　　后来回想起来，许多的事就仿佛发生在昨天，清晰，刺目，却又虚无得让人无法触摸。

　　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曾在《孟子·告子下》里读到过这样一句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很励志的一句话，不是么？遗憾的是我还听说过这样一句：上帝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我一直相信自己骨子里流得是那种不安份的血液，总有一天，它会在沉默中爆发，只是我没有想到，它来得那么快，那么猛烈，以至于让我无法自拔。

　　十六岁这年，我遇上了人生当中最黑暗的日子——我的父亲忽然被查出癌症，并且已经到了晚期。

　　我的母亲只是整日以泪洗面，做为家中的独子，我却无法为他们分担更多。眼看着父亲一天天消瘦下去，所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在这一瞬间忽然崩塌，在那一刻，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生的无耐与凄凉。

　　生命中，为什么总会有一些让我们无法承受的伤痛？

　　十六岁这年，我第一次学会了抽烟喝酒，并打了我人生之中的第一次架，不是用拳头，而是用－－刀。

　　我不知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知道，我恨这个世界。

　　四年之后，江湖中崛起了一个神秘的帮会－－“青山堂”。如果你正好生活在那个年代，又恰好在那个时代混过□□，你一定也听说过青山堂和菜刀帮的故事。

　　就是在那个时代的某一天夜里，青山堂和菜刀帮发生了火拼，第二天，在道上红火了十余年的菜刀帮从此在江湖上除名了。那一夜倒底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青山堂获得了最后的胜利，而领导这个神秘帮会的，是一个绰号叫“豹子”的年轻人。

　　更让人不解的是，正当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豹子和他的青山堂却又在某一天忽然消声匿迹了。

　　于是社会上就传出许多的风言风语，有的人说：一定是因为政府的严打，青山堂被条子连锅端掉了；也有人说：为了不影响社会的制安，也为了防范青山堂的残余分子闹事，豹子和他的兄弟们现在还被密秘的关在某一座“苦窑”里熬日子呢；又有人说：豹子和青山堂一定是树敌太多步了菜刀帮的后尘，让其他江湖帮会给灭了；还有人说：豹子和他的兄弟一定是捅破了天大的窟窿，逃亡到国外去了。

　　反正从那一天开始，各种流言蜚语便在邻里坊间中暗自流传，说什么的人都有，不过结论却是相同的——豹子消失了。

　　是的，豹子消失了，往日风光无限的青山堂也早已不复存在。只是谁又能想到，那个一天到晚在“采薇”茶楼前黯然神伤的中年人，其实就是当年的那只叱咤风云的豹子？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选择了这样的一种生活，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每天这样失魂落魄，保括我最亲信的人：三炮、胡子、二棍还有老七。

　　自从青山堂解体之后，三炮他们便对此事守口如瓶，虽然他们早已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只是他们仍然把我当成了他们心目中不可替代的大哥。他们甚至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他们的大哥为什么忽然就消沉到了这步田地。他们所唯一知道的只是，他们的大哥为了一个名叫“白小婉”的女人失踪了一些日子，而就是从那一次莫明其妙的失踪回来之后，那个他们曾经已经私下里唤为嫂子的女人便从此在这个人间里蒸发了。

　　在青山堂所有的帮会成员中，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其中的一些事情，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向我提起过，因为他们知道，该说的我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没有用。他们一直在等待着真像大白的那一天，虽然他们知道，这一天并不一定会来临。

　　我知道这帮子兄弟心中的疑问，只是有些事我不能说，因为我答应了那个名叫“白小婉”的年轻女孩，答应她永远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一件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密秘。

　　可是从今往后，“采薇”茶馆的老板将不再是大家想像中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了，因为他是一只豹子。我没有责怪三炮，因为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永远这样沉沦下去，他希望他心目中的大哥，仍然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豹子。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之后，我忽然决定将真像告诉三炮他们，并将隐藏于心中多年的密秘，用还不成熟的笔调写出来。

　　虽然我爱她，很爱，很爱……

　　只是刻在心底的伤痛，真的能用文字来解脱吗？我不知道。

　　佛语云：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如此看来，我是永远也悟不了道的。因为我的心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却依然会一时时地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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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采薇”喝茶的老茶客和店内的服务员都已经碌碌陆陆续续散去了。

　　三炮和胡子几个默默地坐在我面前，现场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茶几上的铁观音已经泡到第四泡了。

　　我慢慢踱到窗子前，抬起头，天空中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黄昏的太阳光依然白花花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有风从耳边吹过，轻柔，却无声。

　　一声叹息，伴着偶尔调零的落叶，慢慢消逝在远处的风里，许多的往事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