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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施行:不爱即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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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明劲来探英辉。
在医院楼下碰到被明远赶走的吕津平。
明劲不愿理他,只作没看见。
吕津平却偏要凑上来,不单凑上来,还挑衅道,“明劲,我们是一家人,你做事太不地道。”
明劲瞪了他一眼,绕到一旁走。
“敢做不敢当?我听说你拿着监控录像,说我将英辉推下楼,要追究我刑事责任?”吕津平拍手道,“怎么办,人家也认为我那只是意外事件。”
吕津平的狐朋狗友一堆,他得到这一消息,明劲并不惊讶,他反问吕津平,“如果我确实想用尽办法把你送进监狱,你打算怎么办?”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另搞清楚,你可没有新姐夫,你姐夫一直是我。”
宋明劲正要将他提溜到没人处揍一顿,却被明远叫住,“算了,对这种货色,要打死他才能解恨,你难不成打死他?”
明劲这才住手,上楼去,换下明远,照料英辉。
明劲甫坐下,英辉即道,“明劲,我如何能最快离婚?”
明劲为难,“现而今看,吕津平太过死硬,似乎没有商量余地。”
英辉叹了口气,“怎地就摊上这么个人。”
“协商不成,就只能仰仗法院判决离婚。准予离婚的法定条件是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无和好可能。”
英辉点了点头。
明劲继续道,“可现在,我们有的证据只是吕津平推你下楼的监控视频。”
“这还不够?”
“只持这一份证据去诉,胜算有限。站在法官的角度,他还会看推你下楼之前的争吵视频,另结合你二人对事件的陈述、吕津平事后的态度来决断。单凭这一份证据诉讼,法官有可能认为此乃家庭琐事引发的争执,并不必然导致夫妻感情完全破裂。”
“他出轨呢?”
“吕津平不一定会承认出轨这件事。在他不承认的情况下,即需要我们提供证据去证明,但除了你的陈述,我们现在没有其它证据。这个案,最好是等一等,等获取更多证据后再行事。”
“明劲,我这段时间度日如年,”英辉起身道, “我发现世间有许多婚恋不幸的人,有被友人爱人背叛的,有被小三指着鼻子骂的,有组织地与小三群体斗争的,被坑过钱,进过派出所当违法行为人。当我不想通过自己的力量私下去解决这种事时,又才发现诉讼离婚居然这么难。通过我单个人的力量,在离婚案件中与没有面皮、满口胡言的吕津平对抗,居然这么难。”
其实,宋英辉不是很有资格这样感叹,毕竟,她几乎未为诉讼离婚中的证据固定做过任何努力。而为诉讼离婚中的证据固定做过大努力却败诉者,大有人在,比如单就出轨这一角,就有许多名堂。比如,你说他出轨,并摄录下他和异性多次进入二人共同生活居住的空间,他不承认这是出轨,说只是到好友家中做客,只是频次比一般朋友多一些;
比如你手中有他把柄,以致他承认并写下保证书,此后在法庭上可能反口称写保证书乃系维护夫妻关系所作的让步、妥协,甚至哭着说自己为了夫妻关系的和睦,伟大地接受配偶朝自己泼的脏水;
再说,比如出轨对象是教内的姐妹,姐妹醒悟后写下数万言声情并茂描二人不轨情事,甚而提供身份证复印件以供呈交法院,但只要姐妹不出庭作证陈述相关情况,出轨者亦可称此不具证据资格、不是法定证据形式,无耻者甚可称此为诬陷。
在被出轨这件事上,虽然女性更倾向于诉诸社会力量解决,男性更倾向于自行处理,但大家都不好过;心神一直耽在被出轨这件事上,被出轨者的结局也不会好。
但想摆脱被出轨这件事,如果遇人不淑至极只能寻求法律处理,法律又必须要被出轨者直面被出轨这件事,并且深挖细掘其中细节,比如亲口承认,比如捉奸在床。法律确实无情至此。但单苛责法律不近人情也不全面。
现今这个社会,讲究男女平等,沉塘是男女大防时代的产物。如果对男女不当关系认定标准太过宽松,在社会活动空间一定的情况下,女性的社会活动空间必然会被压缩,女性的社会地位也会随之返古,妇女能顶半边天很可能成为一种历史;另外,公检法也不必做其他事情了,这天底下痴男怨女必定日日时时寻公权力机关为他们主持婚恋关系问题中的公道;社会上的人也会人人自危,毕竟看一眼异性都有可能危及既有婚恋关系,工作对手、竞争对手必定借此行诬告、陷害。
所以,婚恋关系问题控制在小家的范围内,毕竟,真要管,实在管不过来。细算算,成年男女之间也就那么点事。一个是婚姻关系中,跟异性讲个话,都要避讳,因为配偶从讲话就能脑补出另一半与他人搭膀牵手、同被共眠,而后无差别攻击。
可这种担心又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毕竟,成年男女的交往,总是会带点情欲的味道——成年男女皆已过了十八岁,没有什么少儿不宜。他说一句少儿不宜的话,你不能指着他鼻子以伤风败俗为理由制止;有心的异性接上话茬搭一句,你不能指着她的鼻子说有伤风化。一来二去,讲话者和搭话者勾搭上,也是有的。
那么,小家和大家之间如何衔接?
可能还是要靠教化,最好是花个百八十年,着力提升公民道德素质,不要出轨以后仍旧没有脸皮,并借此在街上昂首挺胸招摇过市。
世界上的人,大眼望过去,都共用一套眼耳口鼻设备。但其间却是五花八门,有好有坏。聪明的坏蛋和愚蠢的好人是其中少数,对于大多数资质平平的人来说,如果是个好人,虽然笨一点,但在抱着好心的情况下,总是能让大多数人获益。比如,在一套成文法体系下,好人会在法律的框架、职责要求的范围内,凭借自己的良心去认定事实、裁判案件,使事件得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处理;但坏人,要么收钱办事,要么使事件处理地不坏。坏人之为坏人,约是对于不能最大化自己利益的事,不抱持激情,不追求较好、更好的处理。好坏并不只体现在国家民族大义之事上,日常生活的每一件事里都看得出。
而坏之流行,是社会病。
大家都深受社会病之害。这个害很多时候还是历史产物,但我们又不能据此苛责我们的老祖宗们。所以,这又是哑巴亏。
“那怎么办?”英辉怅道,“明劲,我一刻都不愿多等。”
明劲妥协,他让英辉先休息,自出门去。
在公安处吃了闭门羹后,明劲即请人帮助调查与吕津平有关的物业情况,尤其是邵丹明居住的那一处。拟通过调看以前的监控,证明实际居住人的身份、查看吕津平来此频率及他二人在公共场所时有无持续的越轨行为。
——本次,明劲未告知英辉,因为此次调查只是打前站。明劲通过关系及钱财,已将吕津平名下、吕津平出资但挂在旁人名下等与吕津平有实际关联的物业都查探出来,同时能看到物业管理处能够留存的所有监控视频。这个前站一打,他们即能够获知以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轨来佐证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的胜算有多大,如果确有提高胜算的视频,他们就向法院申请诉前、诉中证据保全,将那些材料合法化为具有证据资格、证据能力的证据;如果没有此类证据,也不至于向法院申请调查却没调查出有利材料以致要在诉讼上承担不利后果。
或者等邵丹明腹中的非婚生子出来,做亲子鉴定?谁也不晓得中间会出什么岔子,英辉也不一定等得下去。若是等不下去,她病急乱投医去寻令蒋珠求馊主意,那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功夫不负有心人。明劲在一处物业门口的监控记录中发现多条邵丹明、吕津平搂抱亲昵入室内的视频内容。
这二人在公共场所即拥在一处,一路亲至室内,一人无己为有妇之夫之自觉,另一人缺破坏既有社会关系之羞耻心,肆无忌惮,毫不避忌。
不过也亏他们不挑地方,否则在法庭上做痴情丈夫的表演,那才更叫人恶心。
明劲将相关视频录下,拿给英辉看。
英辉看完,道了声抱歉,明劲离开病房让她自己冷静。
一夜情被人嗤笑,因其只是一时之快感,最长的抽搐估计不超过十二小时。比那抽搐来得稍长久些,有爱情带来的愉悦,还有婚姻的责任感。相较于婚姻,除却名义上歌颂爱情、实际上讴歌自由的古代,人们并未给予爱情过分的重视,嘴边常有的是诸如“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朵花”、“何必为了一棵歪脖树,放弃一整片森林。”
社会对婚姻给予了其应得的重视。幼年时至结婚前,你家的那片天,是父母撑起。待到结婚,理由夫妻二人一人一边合力支撑,庇护父母及孩子。与婚姻相继而来的血缘,延续了一个家族、一个社会。每一小家和谐稳定,具备其当有的组织性、纪律性,整个社会才能和谐。
这是婚姻稳定的重要性。但婚姻重要是婚姻的事,个人仍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并践行之。比如,有些人结婚,就是想体验体验婚姻生活,检验自己是否适合婚姻。在这种心态下,其于婚姻中,就只是一个旁观者,不为婚姻幸福美满做丝毫努力,只是想借助一些行为、现象,得出是否适合婚姻之结论。但哪里有天生相合的两个人,因此稍有不顺,就以离婚收场。
再如,有些人,本性中的良善并不给予家庭。结婚之真意,大抵相互扶持。分工合作,互相包容,他累时,你扶一扶他;你累时,他帮一帮你,甚至只要那个人在的时候,你可以放心地将事务交托予他。但如果一人撤力,不担起自己应担的重量,要想头顶这片天不塌,就需一人干两人活,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能有片刻懈怠,休闲娱乐是妄想,生病辛苦也要挺着,时长日久,这个人心灰意冷,下一辈人也极力避免沦此惨境。数代之后,每个人就只会是孤立的个体,无父无母可以依靠,无子无女可以依傍,游离在大到没有容身之所的世界。
人身处此等惨境,真可怜。
翌日早间,品慧携滋补汤饮到医院探望英辉,明劲回家洗澡换衣上班。
英辉看品慧一人来,问道,“直方呢”
“由他外公外婆照看。”
英辉不好意思,“你们夫妻为我跑前跑后,忽略真正的小朋友。”
“他没有烦恼,每日吃喝饱足,睡觉到自然醒,”品慧感慨道,“小时候总想长大,大了才晓得小孩子时候最好。”
“也没有那么好,小时候事事受管束,没有自由。你想一想,如果一直在小时候,那即是出门蹦迪跳舞也要跟父母报备,几点几分出门,搭乘什么交通工具,去哪一间,同行者妈妈的手机号是什么,不能跟陌生人说话,几点几分要到家,这样的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
说到这里,品慧问英辉,“那赵景……”
英辉点头,“令珠和嘉培跟我说了。”
“你怎么想?”
“我对赵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英辉摇头,“咱们另退一万步,假设那个系统的测算结果为真,我也不会与那个赵景有瓜葛,何必再给自己找不痛快。现下,我只想快些离了婚,离了婚也就干干净净、没有烦忧。”
“也好,”品慧抚着英辉的手道,“英辉,你快些快些好起来,我好想念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宋英辉。”
英辉反过来安慰品慧,“会好的,都会好的。”
俩人笑了一会儿,品慧未见英辉衣物,骂了明远明劲粗心,向英辉要了钥匙,去她家中取衣物。
其时,赵景正在楼下失物招领处。
赵景原住院醒酒时,东西落在医院,这日早间,他到医院领失物。领完东西要走,见吕津平抱一束姜兰花往住院区去。
赵景略一思量,即觉事情不对,忙跟了上去。
赵景出电梯,已不见吕津平影踪,那把姜兰倒在服务台面放着。
赵景上前去询,“护士小姐,收这花的病人,住哪间房?”
护士小姐反问道,“您找哪位?”
赵景试道,“宋英辉?”
赵景依护士小姐之言推开病房门,见额缠纱布的宋英辉躺在床上,正看窗外旋舞的蜻蜓。
赵景恨铁不成钢,但又心疼宋英辉,心里翻江倒海,末了只轻声说,“不接电话也就算了,怎么还弄伤了头。”
赵景话出,英辉才知他到了,又想起那所谓的测算结果,自是三分惊讶,七分尴尬,便挣着起身问,“赵景,你怎么来了?”
赵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英辉,你从来不听我讲话,你偏要在吕津平那棵歪脖树上吊死自己,才罢休?”
“赵景,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英辉将话摊开来讲,“赵景,你总说爱我,是不是因为天媒?”
赵景脸上的表情告诉英辉,她说对了。
“为什么?”
赵景并没有回答,他激动之下去拉英辉的手,“既然你知道天媒,那你自然也就知道了天媒的测算结果,你对这一结果,有何看法?”
“放开!”英辉使劲挣脱,让赵景自重,“我对你没有丝毫感觉;知道天媒的测算结果后,我只觉得那是胡说八道。”
“你骗我,不可能,”赵景不相信,他紧抓英辉的臂,“咱俩是最合适的,我和你的生活环境一样,观念一致,我能理解你,吕津平不能。他是商人,他们商人认为应酬中的逢场作戏是必要,但在我们的环境、认知中,并非如此。确有些人欲以此达不轨目的,但这是要被我们唾弃的。他们却不然,将乱搞男女关系冠之以逢场作戏,使其正当化,并已在此间玩转而为荣,他不能理解你,但我可以。你与他离婚,离婚后咱们两个人结婚,结婚后咱们一定可以幸福。”
“不是这样算,”英辉使大力想要挣开却挣不开,“我和吕津平如何,是我们俩的事。即便我们两个人离婚,也是因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而不是因为你。我离婚后,也绝不会与你结婚,你要搞清楚这些。”
“我搞不清楚,”赵景眼睛血红,举止疯狂,“你跟我走,你必须跟我走,我们俩个是天生一对!”
英辉的救命还未呼出口,即被赵景捏着嘴巴灌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