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施行:另有所图 ...
-
令珠要从医院回家时,英辉也让嘉培回家休息。
嘉培和令珠在医院门口分开。
和令珠再见,嘉培百无聊赖,在路边踢一块小石头踢了十几分钟,正要回家睡觉,老同学定云来电。
嘉培接起电话,先唤一声大佬,“你早几年即劝我改行,我现在想改行了,有没有工作介绍?”
“你大大小小是个老板,在本行业又是个中翘楚,我给你介绍什么工作,”定云又道,“话说你现在还有没有钱?”
这没头没脑的话,嘉培疑道,“干嘛?你沾上三害哪一样?”
“我哪一样也没沾上。我要去你那里,新闻上说你被约谈,想必生意不佳,不知道有没有招待我的钱。”
“大忙人,要来了陪我渡难关,怎么有空?”
“渡难关也轮不上我,”定云解释道,“我妹接下来要去你们市工作一段时间,我送她去,马上就到了,需要你请吃饭。”
“妹?”嘉培失笑,“真的假的,不会这么巧吧?”
“巧?巧什么?”
“没什么,”嘉培觉得神奇,还真被陈毅坚说中了?但是说出来谁会信,因此只问道,“到哪里了,我去接你们。”
“不用你接,带上你的钱,到木卫二餐厅等我们即可。”
定云挂掉电话后,妹妹碧宽即问道,“怎么不跟他说兰毅会一起去?”
“兰毅知道了就行,他知不知道无所谓,”定云抱了捉弄嘉培的心,又问妹妹,“说实话,我奇怪一个问题,好像你对兰毅嘉培他们的事,也很了解的样子。”
“我也跟着你去了好几趟同学聚会,每次聚会你们那些同学都要说这事,拼凑拼凑,我也能拼出一副完整的景象,我现在拼给你听都可以,那个兰毅是你们邻校学生……”
兰毅是邻校学生,李嘉培和邻校打篮球赛时,对时任拉拉队成员的兰毅一见钟情。
见过第一面,清雅可人的兰毅就撞入嘉培的心。嘉培认定清雅可人的兰毅是他终身伴侣,他希望自己给这个女孩子宽厚的肩膀,坚实的依靠,可期的未来。
依从内心,他向兰毅表明心意,并希望兰毅做他女友。
兰毅却认定这位相识不久的男孩子是登徒子,抱持十二分嫌弃婉拒道,“对不起,我要在大学时候好好学习,不谈恋爱。”
嘉培真心爱兰毅,兰毅说什么,嘉培信什么。
此后,嘉培绕在兰毅身边,端茶递水,嘘寒问暖。
毕了业,各人为找工作奔忙,嘉培家里帮助,又有好运,早找好一份不错工作。
毕业聚餐,班里大东嘲他观音兵,他和人家打了一架。
他倒不是介意人家说他是兵,而是介意兰毅被诋毁。
打过架,俩人坐在酒店门口抽烟。三根过,大东道,“任谁看,那个兰毅都跟师兄很暧昧。”
两个人又打了一架。
大东说的师兄,叫谢景仁。
大三时,兰毅学校组织了一个萨格勒市的活动,兰毅也去了。嘉培连着数日没见到兰毅,想得不得了,兰毅又不许他去。其时嘉培在谢景仁处实习,公司正巧有一个萨格勒市附近的活动,他挤破头抢了个名额,事一结束便去了萨格勒。为了不被兰毅骂,他特地忽悠了疼爱师弟的谢景仁一起去。
此次见面后,兰毅和谢景仁的关系竟近过李嘉培。不过几年时间,兰毅不仅去了谢景仁公司工作,还一路升职,直至如今成为谢景仁得力助手之一。
和大东打架后的翌日,嘉培曾去工作单位找兰毅,长驱直入,“兰毅,现在已经毕业了,做我女朋友吧。”
“我们只能是朋友,以前只是朋友,以后也只能是朋友。”
听闻此话,嘉培大惊,“我一直单相思?”
兰毅没有否认,“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这样子,我很困扰。”
嘉培挡住兰毅去路,“我哪里不如谢景仁?”
兰毅虽没回答,但眉微皱嘴高抿,一脸嫌弃。
嘉培看兰毅离开,手伸出想拦,又自缩回去。
其实,话一出口,嘉培就后悔了。除了都是一个学校的,他好像确实哪里都不如谢景仁。
嘉培受到刺激,工作又不顺心,索性出来创业,以期拉近和谢景仁的距离,赢得兰毅心。
虽然兰毅说得清楚,但嘉培仍旧追逐兰毅,有空即买一堆食物到兰毅工作地,搬去兰毅对门,和兰毅远道而来的父母弟弟套近乎,不改初衷。
在兰毅看来,这些都是困扰;但在其它人看来,包括兰毅父母弟弟,兰毅和嘉培,是一对璧人。
定云听得愣怔,“想象力丰富,捏造神功已出神入化。”
若不是安全带束缚,碧宽已经跳起来,“什么捏造,是你们那些同学说的,我只是做了整合和润色。”
定云撇嘴,“你不是骗子,就是八婆。”
“全面了解信息,再行筛选,可以达到一定意义上的真实,我从来不胡说,”碧宽说实话,“这个事件中的都是名人,特别是谢景仁跟玉女舒滢差点结婚。知道内幕,不是很奇妙吗。”
定云又开始说教,“你把你八卦的精力放到恋爱婚姻上,也不至于至今母胎单身。妈天天跟我说,怕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因为家里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碧宽抗议,“你们真是没意思,结婚恋爱天天挂在嘴边,人生又不是只那一件事。”
“好好,人生有很多件事。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规划?”
“不谈恋爱不结婚,专攻事业。”
定云无话可接。
嘉培早等在餐厅,定云兄妹刚坐下,即望见兰毅也出现在这家餐厅,正四张望。
定云、碧宽兄妹起身给兰毅打招呼,嘉培不明所以。
兰毅朝着边走时,定云凑过来,笑着悄声问,“追了有十年了吧?”
定云问完,碧宽也凑过来眨巴着大眼望嘉培。
见嘉培不讲话,兄妹二人又惋惜道,“你也挺可怜的。”
嘉培望着这对八卦兄妹,无言以对,长吐一口气防止自己骂人,“我去洗手间。”
嘉培再回来,兰毅、定云兄妹已坐到台上。
入座后,定云为嘉培介绍,“这是我妹妹碧宽,来此工作一段时间。前几日,兰毅正好问我事情,说起我要来的事情,反正大家都熟,就一起吃个饭。另外,又让兰毅帮忙租了间房。”
“哎,居然不找我,我可真伤心,”嘉培狐疑,但也没在意,转又问,“去哪里工作?”
定云接道,“她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我们家里人都不知道她整天在做什么。”
与工作相关的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
这餐饭的氛围虽不活跃,但也不特别尴尬。
碧宽对嘉培专司他人私事的职业虽不认同,但嘉培司都司了,了解又不犯法,她便当嘉培是包打听,接连不停问圈内人士八卦。
问得嘉培无语,嘉培跟定云求救,“你这个妹妹,我是真怕了。”
四个人都笑起来,场子倒也不冷。
饭吃了十分钟,兰毅便要走,“公司有急事,碧宽,这是我帮你租的那间房钥匙,就在我对面,我不送你去了,明天见。”
大家送她,“你忙你忙。”
看兰毅出了门,嘉培才沉沉道,“你们知道她去干嘛吗?”
定云、碧宽二人自然不知道。
“谢景仁和舒滢度蜜月回来,九点半飞机,他去接机。”
听闻此话,定云兄妹更觉嘉培可怜,“你现在是不是很心酸。”
嘉培这才意识到,这兄妹二人,是专门拿他李嘉培当乐子的。
嘉培扇自己的脸,缝自己的嘴,没事扯那些干嘛。
兰毅出餐厅后,径上了车。
司机道,“兰经理,其实我去就可以。”
“谢生出差回来,我一向都接的,这次没有不接的道理,”兰毅靠着休息,摆了摆手,“走吧。”
兰毅虽然这样说,但真论起来,她可以不接的。
毕竟,之前每次接的,只是谢景仁,她深爱的谢景仁;而这次,要接谢景仁夫妇。
谢景仁夫妇,谢景仁是夫,别人的夫。
前日,谢景仁来电,说和舒滢领了结婚证。
这一下,兰毅真觉得天塌了。
但她没资格觉得天塌,竭力找回理智后询道,“哦哦,我,我来安排,安排媒体,安排媒体播报这件事。”
“不用。”
不用?为什么不用?
“怎么会不用?”
“仁宇不需要我的婚姻。”
“可是……”
“兰毅,这是我的私事。”
谢景仁说这话,沉了声音,划了界限。本是平常对话,但听在兰毅耳朵里,里面似是带着十二分责备,兰毅直觉泪要往外涌。
两边沉默几分钟,兰毅先挂了电话。
再不挂,哭声出来,就丢人了。
谢景仁是个反复无常、没有道理的人,之前他明明说,想通过和舒滢的婚姻,提高仁宇电子的话题度。可此时,他又说,仁宇不需要我的婚姻。
仁宇不需要你的婚姻,你的婚姻不是为了仁宇,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为了结婚?
兰毅一直将不能和谢景仁结婚的原因归结于自己没有价值,对是商人的谢景仁没有价值,而不是没有爱。
没有价值,只是自己物化水平不高;没有爱,那是灾难。
谢景仁结婚,自然为了是结婚,那所谓的价值也是自己从谢景仁的话里特地挑拣、精加工出来的。
兰毅扇了自己一巴掌,教自己清醒。
自己不仅没有谢景仁所认为的价值,也没有谢景仁的爱。
她一头扎进爱谢景仁的深渊里,不思考将来,不改变现在,进不得,又不想退,就这么以下属的名义过了近八年,一直过到谢景仁和谢景仁夫人牵手许白头。
现在这一切,都是兰毅自找。早知道无望。知道无望的时候,明明可以远离,远离的时间久了,也就淡了,但她偏偏执着,执着于不可能的东西,以致没得到人,还赔上青春,满腹怨言。
人呐,应该学着放手,合适最重要。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所谓合适,好比在淘宝上买了条裤子,款式、尺码、价格全都喜欢,但如果这条裤子让原本就粗的腿,在感官上再粗一倍,这条裤子就应该退掉。
重视主观感受不错,但更应考虑客观情况。
客观上,人家结婚,要道一声恭喜,何况这个人家还是老板。
兰毅调整情绪,悄练微笑,一见到甜蜜的谢景仁、舒滢出来就高招手,“恭喜恭喜!”
谢景仁还没来得及收起甜蜜的笑,对着兰毅道,“派司机过来就行。”
兰毅只笑,机械答道,“恭喜恭喜!”
谢景仁和舒滢相视一笑,放下揽在舒滢肩头的手,“公司情况怎样?”
怎样?公司正处在发展的关键节点,谢景仁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大张旗鼓和当红明星结婚,婚礼上爆出丑闻,公司连带被拖入负面舆论中心。投资方要交代;员工情绪不稳;本是循例拖欠的货款,可供应商急了,担心仁宇倒闭无法清偿债务,大批供应商或讨债或发威胁函件或断供货物。一堆问题亟待处理的情况下,谢景仁、舒滢这两位当事人跑路了,不仅将公司的烂摊子全丢过来,还要求将一干参与人员整一遍以雪前恨。你问怎样?
兰毅肚有千言却不能说。
真是同人不同命,她为了公司、为了谢景仁殚精竭虑,稳定各方,外形保持基本体面已属不易;舒滢不过美丽而已,便能得谢景仁青睐而坐享其成,妆容精致、珠宝加身是常态,满身、满脸不知愁滋味。
怎样?你谢景仁真不差,为了女人,弃公司不顾,现还问公司怎样。
说人家?你兰毅也半斤八两,为了所谓的爱,跟了谢景仁八年。
谢景仁注意到兰毅看舒滢的眼神,将舒滢往自己身后拉。
兰毅自然也注意到谢景仁这一动作,谢景仁这是护着舒滢,怕她伤害舒滢。
她兰毅怎么能伤害舒滢。
人有十分力,兰毅在外奔忙已耗九分半,相比之下,舒滢才是强者。
但谁知道,美女永远代表善良。
兰毅冷哼一声,肩腰努力挺得更直,“谢先生,我明天帮你约吴总、刘总?”
谢景仁正要回话,舒滢牵他衣角,悄道,“明天还要看山上的房子。”
闻听此话,谢景仁点了点头,跟兰毅说,“不用,过几日再说。”
兰毅恼,说起实话,“那可能要注意些,原投资北斗星公司,吴总、刘总即有意见;前次婚礼又……”
谢景仁喝道,“兰毅!”
舒滢瞪着水汪汪大眼睛,“都是我的错?”
谢景仁轻拍着舒滢的肩,“跟你没关系,一切都好,”转而又说兰毅,“你回去吧,由司机送我们回去。”
兰毅打车回宿舍,远望见李嘉培在门口靠着打电话。
兰毅原已买了套房子,但因为李嘉培后又买在对面,她不愿受其扰,便将房出租,搬到现住处。
此时看见李嘉培,兰毅心情复杂。
即便用时间检测真心,李嘉培也能通关;但自己对他近十年的伤害,他能释怀吗?
兰毅正要迎上去,却见碧宽自房间出来。
兰毅这时才想起来,今次李嘉培不是来找自己,而是送碧宽到对门房间。
碧宽先看见兰毅,她指给嘉培看,“兰经理回来了。”
嘉培看过去,朝兰毅点了点头,不给兰毅回应时间,即拽着碧宽进了房。
令珠在电话那一端听到人说“兰经理”,心情立时转霁,调侃嘉培道,“现在夏天,热得不得了,就先不要拿冷脸贴热屁股了。等冬天再贴,不仅你暖和,还节源能源。”
朋友,理当分享快乐,共担伤悲。即是,我难受的时候,你不能开心。嘉培秉持这一原则,悠悠道,“舒滢今天回来,带着结婚证和配偶,把郭某人留给了你。”
嘉培话一说话,即听到对面挂断线。
碧宽在一边笑,“大嘴巴狗仔,过期消息打死不说,新消息随意透露,怎么卖料赚钱。”
“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哪个字不真?”
嘉培摊手,“得,人人朝我伤口撒盐,我赶紧回家疗伤为宜。”
碧宽送嘉培出去,拿下巴指兰毅房,“痴心汉,可常联络我,我帮你牵线。”
嘉培放弃抵抗,“多谢您了。”
这一边,闻新消息,令珠气得挠墙。
被好友、男友背叛,本就委屈,不过欺负回去,却被公安审讯,现下又被母亲拘押在家。而那两位始作俑者,在外面潇洒快活。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令珠气鼓鼓去洗手间,看见宋明劲在客厅跟父亲聊天,一计上心来。
这一边,碧宽问嘉培,“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忙?我现在每日闲得发慌。”
被要求停业整顿,他虽气懑,但原也将此当做久违的长假来度过。蹦了几日迪后,越蹦越觉索然无味,也就不去了;原先缺觉到沾枕头即睡,现在能随意睡时,却躺在床上完全没有困意。
恍一看,周围人人都有工作,独他一个人闲着,日日躺在安适的小窝里,没有成就感,骂起大头来都变得没有气势,显得和这个处处都是无形尖刀的世界格格不入。
由此可见,单个人的安适并不能自然引出终极快乐,全人类的解放才可以。
“慌什么?继续做老本行多好。”
“别戳我伤心事,”嘉培撇了撇嘴,“妹妹,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现而今的处境。”
碧宽只作不知,“何种处境?”
嘉培不搭腔。
“既然讲到这里,”碧宽抱着肩膀道,“冒昧问一句,你的梦想是什么?”
碧宽这句话一出口,嘉培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突然这般形而上?”
“无聊的时候,迷惘的时候,不妨扪心自问真正的梦想是什么,那东西才是人生最强大的支柱和依傍,能决定人走得多远及人生质量,”碧宽怂了怂肩,“人活这一世,不过也就是研究通向理想的有效路径,并予以实践的过程。但世间的人,一部分压根没有梦想;大多数人有梦想,都不做研究,说好听些,是以实践出真知;不好听的,是胡过;只有少部分人在正经地过活。”
“既已说到此处,你不妨为我人生指一明路,我已决定抛下从前重新开始,”嘉培又凑近碧宽些,“而且,从前,你哥哥对我的事一语中的;而今你做妹妹的,肯定也可以。”
“由我为你指一条通往你理想的有效路径?”
嘉培坐回原处,“洗耳恭听。”
“公众的猎奇心理,自古强烈,从未减弱。即若是酷刑的发展繁盛,在《人类酷刑简史》看来,公众的猎奇心理也发挥着重要作用。
或许在猎奇心理的作用下,娱乐圈、八卦才长盛不衰,成为暴利行业。
而关于八卦,似乎又有一理,即我愿意信的,即便它是封建迷信糟粕,也不妨事,我照信不误;我不信的,你就是证据链再完整,我也拒不认可。而其中的影响因素,部分与讲述者的身份有关。称你们那一行当叫公共文化领域,合适吗?”
嘉培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在其中经营近十年,应该知道,现而今,即便你信口胡诌一些事,也有人买账,且大众会将相关内容和某一位公众人物联系起来,并继而将此当做其人秘辛。
在这个基调上,当你原先的偷拍被禁止时,你可以用文字记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末尾再注\\\'本文纯属虚构\\\'几字,由人去猜,由人去断。
更重要的事,你可借此表达你的观点。先开你转作狗仔,不说是对现今层涌的社会病无奈吗?与其去拍一张有一张的照片,不若在此基础上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娱乐圈本身是天然良港,你而今又有些优势,或称便利条件。你可利用这些,将社会病指出来,并提出解决这些社会病的方法。”
“难怪你是我最合适的结婚对象,我突然真的有些相信了。”
碧宽不以为意,“算命测字,目的是获取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这不一样。你还是小心些。”
碧宽转又笑道,“我实在为你感到难过,在这种虚头巴脑的测算里,都不能把你和兰毅小姐凑做一对。”
这话戳到嘉培痛处,他撅着嘴气愤离开。
碧宽所言梦想之事,是抱着玩笑还是认真的态度说的,嘉培是不晓得的,但嘉培在意了。
一路驾车,甚至到家开门时,心神都全攒在那一句“你的梦想是什么”上,以致被兰毅的招呼声吓了一跳,“怎么回来这么晚?”
突然在家门口看到兰毅,嘉培惊讶不已,下意识扭头确认自己所处位置。
确实是自己的房子。门牌号是204,红色木门上贴着倒福,倒福上的剜了一个洞以使220度广角视角的猫眼显露。左手边的过道窗外是区十二小学,小学后是葱绿远山。当年为追随女神的脚步,购下女神对门的这套房,其后在女神伴奏的情形下于此住了数年。这套房,那些年月,是他从前舔狗行径的见证。
见李嘉培心不在焉,兰毅又道,“哎,我明天需要出差,等回来,就搬来这儿住。怎么说也是小搬家,到时候一起吃搬家饭,别忘了。”
兰毅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教嘉培摸不着头脑。
嘉培见兰毅吃力地搬门口的大箱子,便上前去,一声不吭将东西搬入兰毅房门口,放下就要走。
兰毅倚在门边,转着钥匙问道,“要不要喝点茶?”
李嘉培眼都不抬,脚步不停,拿钥匙开门,“不用了。”
兰毅在门口呆了五秒,鼓足勇气追过去拉他,“等一等,我找你有点事。”
嘉培看她追下来,也有些吃惊,这才停了步子,问道,“什么事?”
兰毅顿了一顿,试探道,“你……你现在怎样看待我?”
嘉培下意识退了一步,同时竖起身上的刺以护心肺,反问道,“何出此言?”
兰毅看他这种态度,心知谈不下去,转口到,“找个时间吧,找个时间我们聊一聊。”
嘉培嗤了一声,“有什么好聊?”
此际多说无益,兰毅同他再见,折回了家。
嘉培单恋兰毅数年甚至至今未改,两个人的圈中好友谁不知道。搁一般人处,这种前提下的结论大概是:在嘉培和兰毅的关系中,兰毅处于优势地位。在二人关系的最初阶段,确实如此;但随着时间的推进,二人的关系、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在兰毅长期理所当然地扮演加害者角色的情况下,嘉培却逐渐不再那么认同自己的受害者身份了,并从不认同转变为难过、焦虑、不满、厌倦。
在这样不相对称的关系认同中,他们虽没有切实的深仇大恨,但也不能像正常的朋友那样相处、交往。
两人的关系走到这一步,可以说是李嘉培拎不清、心胸狭隘所致。但如果单寻李嘉培的原因,也稍显片面,毕竟,兰毅从来都是拿冷冰冰的态度去对待李嘉培的爱;人家不过是喜欢她,在她处却似乎犯下弥天大罪。一个巴掌拍不响,归根结底,两个人都太过自我,李嘉培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诚挚的爱终有一天能换来同样诚挚的回应;兰毅自以为是,不为自己留任何后路。
基于此,现如今,如果兰毅遵从本心,贸贸然上前表明态度,说想与嘉培尝试交往,只会招来冷言与羞辱。
既然如此,而且都能放弃痴爱多年的谢景仁,为什么不索性同时与李嘉培完全斩断,重去广阔天地觅良缘?
看官,良缘谈何容易?世间的事,其实统共也不多,但由世界上的人们真正做起来时,却砸得五花八门,能真正把某件事做好的人,古往今来屈指可数。婚姻爱情这件事,也不例外,大多伤了心,更有甚者没了命。和李嘉培在一起,兰毅不仅能确保性命无虞,另也算和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日常生活中也能被照顾、呵护。再者,改变别人的态度太难,改变自己或许相对容易些。
这般想着,兰毅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让父母来住一阵,期望借此修复和嘉培的关系。
李嘉培不是傻子,兰毅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有感觉,兰毅态度有软化的迹象。
早先,兰毅那么死硬,李嘉培不知道谢景仁外的其它原因;现而今,兰毅态度软化,李嘉培还是如此。
每当这种时候,总让他无力。
李嘉培通过揭秘明星隐私,将绯桃新闻社经营得有声有色。这份声色中,他轻松也不轻松,不轻松在等待,轻松在只需记录他人行为即可获得利益。
不作为玄学的读心术,是以主观心态通过客观行为这一原则的展现而形成并具备科学性的。李嘉培能通过记录他人行为获得利益的理据也在此。基于此,李嘉培一度变态地了解兰毅的一切外在行为,她每天吃什么、做什么、偏好、和什么人交往,但从这些行为中,他什么也没获得,甚至他越了解兰毅的行为,他越不知道为什么兰毅执着于谢景仁,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兰毅。
人如果想获得感情生活上的幸福,到底如何才能达成呢?
李嘉培不知道。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是失去了旁观者的清晰视角、冷静态度,还是幸福这一件事,本就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