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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密道 ...


  •   杏林过了花期,枝叶愈见茂密了起来,有风拂过,能听到沙沙的响声。
      和尚出了小院,缓步穿过杏林,朝着小二峰的方向走去。
      “阿婆,您节哀!”
      “大当家的!”陈阿婆红着眼睛,被小孙女搀扶着,向大当家蹒跚着见了礼。
      “陈伯的仇,我会为他报的!”
      “大当家的有心了!”阿婆擦了把眼泪,又道:“老头子能遇到大当家的,这辈子不亏。人老了,死了就死了吧,糟老头子再活也就这几年,大当家的不用为了他动肝火。”
      “入了无用山,就是无用山的人。”大当家的道,“只要您还喊我一声大当家的,我就不会让陈伯白白牺牲!”
      这是无用山的规矩,也是他朱啸天心底的规矩。
      “哎!”阿婆颤巍巍地点点头,知道大当家是个说一不二的,只得弯弯身让开路,“大当家的请!”
      陈家的院子,是他们投奔无用山后,大当家的命人给他们新起的,虽然简单,却足够他们祖孙生活了。
      陈伯的灵堂布置的也很简单,白色的绢花绸布挂在堂屋门框上,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摆在正当中,棺材前面矮置的火盆正燃着没有烧尽的纸钱,将大大的“奠”字映得凄凉凉的。
      大当家的上了柱香,与陈阿婆又见了礼,嘱咐她保重身体,便打算离开。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这位就是西山林那位大师吧!”
      “应该就是,咱这山上,只听说西山林那一位大师。”
      “大师今日怎么出山了?前些日子,为了见大师一面,西山林都快被踏平了也没见着大师的面儿。”
      “据说大师在闭关修行,今天大概是出关了吧!”
      “嗯,我看像!”
      忽然而来的议论声,让大当家的驻了步,回身正好看到从外面进来的和尚。
      和尚依旧一袭白色僧衣,依旧是他上山时的模样,神情清冷地对周围繁杂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就那样步履轻缓却又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到……棺材前。
      “真是一装逼的大爷,还他娘的那么……”大当家的小声嘟哝,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昨晚的一夜春梦,暗骂一声“他大爷的!”,然后轻咳一声,装的正经些,问和尚:“那个,你来干什么?”
      “贫僧来为陈伯超度!”和尚双掌合十答道。答罢,念了声佛号便随地打坐,开始诵念超度经文,正好解了众人的惑。
      和尚双目微阖,双唇轻启,佛号经文便缓缓地从他唇边流淌了开来。大当家听不懂,只看着和尚轻启轻阖的唇出起了神。他没来由地就觉得这个四海漂泊的和尚一身高贵,出尘地无上圣洁。想他不该是一个了却凡尘,只身无依的和尚,而该是……
      “大当家的?”
      “嗯?”大当家攸地回了神,深深地看了和尚一眼,吩咐了一句,“照顾好大师!”便拔步出了灵堂。
      和尚的经文没停,眸依然阖着,只是没人知道,那成串又晦涩难懂的经文随着大当家远走的脚步声,岔了个音。

      “情况如何?”
      大当家带着人去了粮仓,二当家的已经守在了那里。
      “北仓失了半仓粮,我估计他们来人不少。”二当家的推开粮仓还勉强能挂住的半扇门,让开路待大当家进去,然后道:“要不然,依照咱们巡逻的时间间隔,不会一下子被搬走这么多。”
      “不止来的人多,有人还很熟悉这里的地形,若不然,不管来的人多人少,都容易被发现。”大当家的捏起掉在地上的粮食扔回粮堆,停了片刻,转身出了粮仓,沿着北仓走了一圈,对二当家道:“你看,这个粮仓周围除了平日里巡逻的固定小道,并没有特别明显的踩踏痕迹。”
      “大当家的意思……”,二当家一惊,“有内奸?”
      “也许不是内奸。”
      “那……”
      “小二峰虽然适合囤田耕种,但除了与主峰相连的山道,其余道路都已被封死,想要来去自如并不容易。而这些人能摸黑上来偷粮还不惊动任何人,我推测可能有曾经来无用山打猎或者是在这儿生活过的人,而且,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能通到这里。要不然,人好遁,丢的那么多粮却不好藏。”
      “密道?怪不得我们刚才将周围都摸了个遍,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不过,那密道会在哪儿?小二峰我们已经住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什么密道啊。而且这里临崖靠壁,当初将粮仓建在这里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可靠安全。”二当家环视四周,摸着光溜溜的下巴,道:“若不是逮住个活的,老子都以为是山神饿了,半夜爬起来偷粮吃了。”
      “山神饿了也先将你捉了,还能嚼出两口油水来!”大当家的说着弯腰在地上翻找起来,边找边挖苦二当家的。
      “嘿嘿,那不能,我肉糙,嚼起来硌牙,我看桃三儿行!”二当家的扭扭裤腰带,腰上的肉又晃了两下,吸两口气,也学着大当家的蹲下身,在地上瞎摸索,“大当家的,你在找啥呢?”
      “二当家的,你都不知道大当家的在找啥,为难你那身膘干啥?”桃三儿逮着机会埋汰二当家的,蹲在大当家另一侧也在地上摸索,一边摸一边道,“小的觉得大当家说的有道理,山神肯定喜欢二当家这样有膘有肉有油水的,吃了管饱还开心!”
      “你个兔崽子敢埋汰老子!”二当家的站起身伸手就要打过去,恰好,大当家的突然站起身,道: “叫人来!”
      二当家的挥出去的拳头艰难地在空中扭了个麻花,堪堪擦着大当家的颈侧调了个方向,差点又将他自己拧倒。
      逃过一记拳头的桃三儿朝二当家的扮鬼脸,略略略完问:“大当家的,叫人做什么?”
      “粮仓的粮,是散着堆成山的。他们要想偷粮,必要带盛粮的器物。粮袋装起来费功夫,动静也大,他们必不会用。为了方便快捷,我猜测他们用的应该是……”
      “粮、篓!”二当家的接话道,“斗太小,装不了多少,又不能用粮袋,就只能用粮篓。”
      “不错,但粮篓虽方便,却会漏粮,便是粮篓里缝上粘布,行走间也不免会洒落一些。叫人来,俯身在地上仔细找,循着粮粒的踪迹,定能找到他们上山的密道。”
      “大当家的英明,小的这就去叫人来。”
      “吩咐大家,找到密道入口即可,不要往下跟。”
      “是,小的记下了。”
      桃三儿一溜烟儿去叫人了,大当家跟二当家的继续商量接下来怎么做,毕竟这儿还有一桩人命官司。
      桃三儿去的快,来的也快,调来不少人手,按照大当家的吩咐,将人都派了下去。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报,有了发现。
      大当家的跟着来到一处崖壁前停下来,在路消失的尽头,地上正堆着一小堆儿粮食。大当家的捏起看了看,正是北仓刚丢的粮。
      “小的跟着地上散落的粮粒追到这儿,就没了路。”那个有发现的匪儿道。
      “这没路了呀。”桃三儿左瞅瞅右瞅瞅,也没发现密道,奇道:“难不成他们还会穿墙术?”
      “穿墙术,老子先把你摁墙里去!”二当家的挥挥拳吓唬桃三儿,刚才的仇他可还记着呢。
      桃三儿了扮个鬼脸,蹦到大当家的身后,离二当家的远远的,问大当家的:“这粮会不会是他们故意堆在这儿的?”
      “不是,应该是粮篓碰到什么自然洒落的!密道应该就在这儿附近。”大当家的边说边在崖壁上摸来摸去。
      “大当家的在摸什么?”二当家的好奇,也懒得理桃三儿了,学着大当家的样子,在崖壁上摸来摸去,“大当家的难不成想挑块软的打算穿墙?”
      “……”,大当家的白了他一眼,摸了一阵似乎真摸到了什么,对围在跟前儿的人道:“退后,小心地上那堆粮,不要动!”
      大当家说着,撩开从崖顶垂下来的藤蔓,露出一块崖壁,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搭把手,将这块石头移开。”
      “石头?挪开?大当家的,这……”有人不明白,看看大当家,再看看崖壁,一脸发愁。心想大当家的这也太异想天开了,愚公移山也得有工具,现下徒手搬大山,还真是……
      “让你搬就搬,哪那么多废话!”大当家的啐了口唾沫,撸了撸袖子,扎了马步,抠住一边,便要发力。
      那人不敢再说话,也连忙撸袖扎马步,可是手在半空舞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抠。
      “你他娘的眼瞎?”大当家的暴躁了,看那人舞了半天,跟跳大神扭秧歌似的,抬脚就要踹过去,“看不到那么大条缝?往外抠。”
      那人不知是被大当家的那一脚吓的,还是突然福至心灵,突然就瞅见了那条仅供一人手掌插进去的石缝,不细看,就跟天然裂缝一样,哪里能想到还能将手伸进去抠。其余人也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连忙纷纷撸袖帮忙。
      “艹,这山壁真他娘是空的?!”
      石头被搬开了,露出一条天然石道,黑黢黢地很深。
      “艹,老子白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
      二当家的拿着火把,跌跌撞撞地在石道里走着。石道是天然形成的,窄小崎岖,很容易碰头绊脚,难走的很。
      “这石道没有人工的痕迹,应是无意间被发现的!”大当家的摸着石道上有些尖锐的石笋,突然蹲下身在地上捏起一粒粮,道:“看来,他们的确是从这条密道出去的。”
      “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向哪儿?”二当家的跟在后面,伸头往前瞅,“哎呀,艹他娘的,碰死老子了。”
      “二当家的,您小心点儿,可别把密道撞塌了!”桃三儿在后面幸灾乐祸。
      “你个兔崽子找……”
      “走,出去看看。”大当家的站起身,弯腰继续向前走。他的个头比二当家的高一个头不止,只能全程佝着背,更显得憋屈。
      “出去再收拾你!”二当家的揉着头,放个狠话跟着继续往前走。
      桃三儿却没当回事。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石道前面露出了亮光,一行人忙熄了火把,小心翼翼地辩听洞外的动静,确定安全后才依次出了密道。
      “这是哪儿啊?”桃三儿没来过这边,有点陌生。但大当家的可不陌生。
      “这是小二峰的北坡,下了山底,往前十里就是汶乡城的南城门。”
      “那些偷粮的,难道是汶乡城里出来的?”二当家的问。
      “以汶乡城为角点,与我们形成掎角之势的,是老榆山。听说不久前刚聚集了一群为非作歹的亡命之徒,我倒怀疑是他们做的。”
      “胆儿还挺肥!” 二当家的道,“以大当家的威名,敢上山来挑衅的,这群亡命之徒还真是独一份!”
      桃三撇撇嘴,不屑道:“肯定是眼馋我们有吃有喝有屯粮,生了歹心。”
      “这么说也对。不过,这方圆百里大大小小的土匪也不少,哪个不比咱们好欺负?人都说,柿子要捡软的捏,他们倒好,觉得自己是金刚钻还是咋地,专捡底盘硬的挑。”二当家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分析道,“这么看起来倒不像单纯的抢粮为财那么简单,倒像是挑衅报复。”
      “挑衅报复?大当家的治山严谨,抢的都是那些为非作歹鱼肉乡里的豪绅富商,可从来没有动过杀人越货的念头。就连周围的土匪咱都没欺负过,谁会为了报复咱们上山杀人抢粮的。”桃三儿道。
      “那老子怎么知道?”二当家的说着话瞅准机会敲了桃三儿个脑瓜崩,“也许就有那不要命,又喜欢刺激爱没事找事儿的呢。”
      “二当家的!”桃三儿捂着头,这是用那二百斤的体重敲下来的吧,疼的他头嗡嗡响。
      “嗯,刺激!”二当家的活动活动手腕,挑了桃三儿一眼,问大当家的:“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等!”
      大当家的白了两人一眼,率先钻回密道,沿着原路回了小二峰,命人将石道入口又堵上,恢复了原样,然后将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妥当就回了陈家。
      陈家门口人来人往地络绎不绝,乱糟糟地比大当家之前来的时候人可多了不少,此时都站在陈家门□□头接耳地在议论什么,那样子,不像是吊唁陈伯那样单纯。
      “怎么这么多人?”大当家的眉头微皱,问桃三儿,“都是来吊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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