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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布置 ...


  •   “啊?可能是吧。”桃三儿也不大清楚,说着边往人堆里走去,边道:“小的去看看。”
      桃三儿没在人群里多留,便又转身回来了,看着大当家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一脸古怪!”大当家的问,“他们说你坏话了?”
      “……”桃三儿摇摇头。
      “看上你了?”大当家的又问。
      “……”桃三儿还是摇摇头。
      “那是,又看上老子了?”大当家的声音有些拔高,神色间全是抗拒和不情愿。
      “……”桃三儿又摇摇头,然后摸摸鼻子古怪道:“看上大师了!”
      “谁?你说他们看上谁了?”大当家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简直像看怪物,看上谁不好?看上了和尚!
      和尚,那是可以那啥的吗?很明显,不能嘛!那看上和尚能干啥,嫁过去供仰吗?
      “大师!”桃三儿点点头肯定道,“他们是来吊唁大师的!”
      “滚犊子!”大当家的伸出一脚,踹了桃三儿一屁股。
      “啊呸呸呸,口误,口误,”桃三儿连忙拍拍嘴解释道:“是来吊唁陈伯,顺便相看大师的。”
      “都他娘的没事儿干,闲得蛋疼!”大当家的一听莫名地又暴躁了,竟然来围观和尚,“不正之风,歪风邪气,必须制止。”
      大当家的气哄哄地撸着袖子就朝着人堆儿走了过去,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地都翻完了都堵在这儿不干活,粮食能自己种出来还是咋的?”
      桃三儿跟的近,没做好准备,被大当家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一哆嗦,聚着堆儿的百姓,也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
      “走走走,都赶紧走,都一个鼻子两个眼儿,有什么好看的?”
      大当家的一阵轰,百姓们反应过来呼啦啦地一会儿就散了个大半,最后只剩下几个年迈的不怕他,不走反而踱着步走了过来,问他:“大当家的,你问问大师还俗不,老婆子给他说个……”
      “得,刘阿婆,和尚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不还俗。您老就别惦记了。您老要说媒去前边,那儿小伙子多的是,指定让您手里的姑娘嫁不过来!”大当家的截了那老婆子的话,不容反抗,将她推出去老远,“阿婆,往前走,莫回头啊,乖!”
      那刘阿婆腿脚不好,走路本就费力,硬生生被推出去八丈远,想往回走都走不动了,到嘴的牵媒对象也说不成了只得作罢,边碎碎念着“大当家个兔崽子”,边慢悠悠地挪着走了。
      “您老慢走啊!”
      大当家的满意地拍拍手,看着刘阿婆挪远了,才转身往陈伯家走去,边走边嘀咕,“给和尚说亲,想的美!”
      大当家回了陈家,陈阿婆疲惫地在一旁坐着,小孙女乖乖地跪在火盆旁烧着纸钱。和尚还在念着经,超度亡魂时神情肃穆又认真的很,那样子分明跟他走时分无二致,很明显连动都没动过。
      “真是犟的像驴,秃驴!”大当家的心内吐槽,走到和尚跟前停下,张张口想问问和尚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喝口水?只是那口张了又张,也没问出声。心想着说不得这事儿和尚常干,一念就能念个七七四十九天的。那城里的员外死了要做法事的,不都是一念那许多天的?也没见累死过的,估计和尚也习惯了。
      大当家的那样想着,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和尚发了会儿呆,直到一阵风裹起火盆里的烟气扑到他跟前,才回过神来。大当家的撇撇嘴,都不知道刚才脑子里想的都是啥,看看和尚,再看看冷凄凄的灵堂,突然又觉得没甚意思,便转身走了。到了,也没开口让和尚歇会儿。

      “大哥,胖子回来了!”
      老榆山的一处山洞里,一群男人正在划拳喝酒,角落里是随意堆起的粮堆和背篓,乱糟糟地就那么扔在了一处。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从山洞外进来,带进来另一个瘦子。
      那人瘦的跟麻杆儿似的,偏生取名叫胖子。
      这让人想起山沟沟里那些起名“狗蛋”、“尿罐”的娃娃,大概有点贱名儿易养的那么个意思。
      胖子从架起的简易石桌上摸起一坛酒,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咂摸下嘴,道:“好酒!”
      “什么情况?”那个被称作大哥的杵着酒坛,随意歪靠着,醉醺醺地问胖子。
      “大哥,都摸清楚了,那朱啸天就一窝囊废,这会儿正在山上哭那死老头呢!”胖子嫌不过瘾,又喝了两口道,“那石道内外的粮堆还好好地堆在那儿,没人动过,很显然那石道没被发现,依小的看,咱今晚还能干票大的。”
      “他娘又给他找的后爹?”石桌旁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将酒坛摔在石桌上,流里流气地道,“哭的那么实诚,哈哈哈……”
      周围的人闻言哄笑。
      “不是说他爹娘早就没了吗?哪儿来的后爹?”有人问。
      “那八成是他老丈人。”那尖嘴猴腮的又道,“今天哭一个老丈人,说不定过两天还得再哭另一个老丈人。”
      “满山的老丈人,哈哈……”
      “老子,嗝,还以为那,朱啸天三头六臂本事通天呢,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嗝,东西!”那老大打着酒嗝,满眼鄙夷,“也就只能,哭哭老丈人了。”
      “哈哈,江湖传言,十有八九都是骗人的。等咱今晚带够兄弟上山去做了他,送他跟他老丈人团聚。”头上裹着头巾,鼻下挂着两撮山羊胡的钱老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提着酒坛一挥,道:“到时候大哥就是这方圆百里的土皇帝,就连汶乡城里那个白面儿老小儿,都得给大哥舔鞋。”
      “大哥是皇帝,钱二哥就是宰相,小的们就是大哥的先锋元帅和将军,为大哥开疆扩土鞍前马后。”胖子一把将酒坛掼在地上摔了个稀碎,酒液漫过脚也浑然不觉,满身的斗志,说的慷慨激昂,“等咱们拿下无用山,做掉朱啸天,那金库银库就都是咱们的了,谁还在乎个粮屁的库。到时候咱弟兄们跟着大哥吃香的喝辣的,就连女人咱也睡天下最带劲儿的,谁还睡这硌死人的石洞?大哥,干吧,只要大哥一句话,今晚弟兄们就替你拿下无用山!”
      “都有信心?”那老大也晃悠悠地站起来,问洞里的弟兄们。他也很心动,真金白银白花花的女人,没有一样不让他心动。
      “有信心!”洞里的弟兄们大声应道,就连洞外的弟兄们听见了,也大声附和。
      “好,今晚就攻上去,老子带你们吃香喝辣的,称霸汶乡城!”那老大也受了刺激,酒劲儿上了头,酒坛一摔算是誓了师。
      酒壮怂人胆,一顿酒喝完再听上三言两语的煽动,便群情激奋起来。一帮散兵游勇噼噼啪啪摔尽酒碗酒坛抄起家伙,组织起歪歪扭扭摇摇晃晃的队伍,就呼呼喝喝地朝无用山开去。

      “大当家的,兄弟们都埋伏好了!”二当家的擦擦额上的汗,有些不确定地问大当家道:“他们今晚若不来咋办?就像那小子说的,偷了这么多粮,够他们逍遥不少日子了。”
      “那小子的话能信?一群亡命之徒,得了甜头哪有不多吃几口的道理。”大当家掰着手指,无所谓道:“说不定还想一并将老子解决掉,好坐拥无用山呢,呵!”
      “誓死保护大当家的!”大当家的话音儿刚落,桃三儿突然激动地宣誓一样,挡在了大当家的前面。
      “滚犊子!”大当家一把将桃三儿拎到一边,还一脸嫌弃,“老子还用你保护?”
      “大当家的,小的虽然武功不高,但帮大当家的挡刀还是挡的住的!”桃三儿拍拍胸脯道,“真的!”
      “老子那么容易被人砍吗?”
      “那指定不是!”桃三儿挺挺背,自豪地道,“只有大当家砍别人的份!”
      二当家的将桃三儿踢到一边,正色道: “大当家的,要不要让百姓们先转移,毕竟刀剑无眼……”
      “往西山林撤,你负责前边,这里我负责,让弟兄们都警醒点儿!”大当家的想了想,又吩咐道:“桃三儿负责撤退的百姓,还有,和尚!”
      “是,大当家的!”二人齐声道。
      “让人将昨日那人捆过来!”
      “是!”
      ……
      “你,们怎么还在?”大当家的将人都分派了出去,自己坐镇小二峰,回到陈伯的灵堂时,先被棺材前的那抹白夺了目。
      “大当家的,”陈阿婆抹抹泪眼睛越发红了,“老头子还在这儿,老婆子不能走!”
      大当家闻言将阿婆扶回凳子上坐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也不劝阿婆,只是上前又在火盆里添了两把纸钱,扭头问和尚:“那你呢?”
      “贫僧还未超度完!”和尚随意答了句,轻飘飘的像没说过话一样。
      “和尚,你的命若没了,谁来超度你?”
      “贫僧无需超度,生死……”
      “和尚,活着不好吗?”大当家的打断了和尚的话。他知道和尚要说的是啥。
      第一次和尚说这话的时候,鬼门关走了一遭,那时他只觉得和尚要是没了,挺可惜的。现在再听和尚说起一样的话,除了可惜,还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滋味儿让他很难受。
      而和尚那好似活着可以,随时驾鹤西归也没什么所谓的态度又让他莫名有些生气。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或者再劝和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劝。
      他看不懂和尚既然可以无所谓地冷眼看待自己的生死,却又为何要郑重其事地坚持为陈伯超度?那么不在意自己的生,却又执拗地在意旁人的死,这么矛盾的和尚,让他觉得那般简单,却又那么复杂!
      他该是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才成就了今天这般性格?
      大当家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细究一个人的想法,淡淡地起伏了些心绪,也有点儿简单,又有点儿复杂。
      和尚没有答话。生也好,死也罢,生前一口气,死后一缕烟……孤家寡人一个,谁在乎?
      和尚在大当家的注视下,双唇微动,又继续念起了超度经文。
      灵堂一时又陷入了安静,只有火盆里的火光一簇簇地燃着,连点儿哔啵声都没有。

      “大当家的,人带到了!”
      “带进来!”
      随着砰的一声,一个被反捆成粽子的人形在灵堂前摔出一道水印,火盆里的火苗扑向反的方向,拉出一道弧度。
      大当家的皱眉看着地上的那人,抛了个眼神给押他过来的匪儿。
      那匪儿接收到大当家的疑惑,连忙解释道:“禀大当家的,这人身上的味儿太重,小的怕冲撞了陈伯,所以,就在来的路上将他扔水涧里涮了涮。”
      “茅厕清的怎么样了?”大当家的瞅了眼和尚,问那匪儿。
      “这孙子半道想偷懒,被小的们丢下去教训了顿才老实多了,清的差不多了。”
      “唔,足小千,一个王瓜蛋……”,那人吭吭哧哧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张嘴一顿臭骂,只是上下唇像打过架的两兄弟,说啥也不往一起白活,那出口的话全跑了音,让人听的费解。
      “他嘴怎么了?”大当家的问。
      那匪儿看了眼和尚,解释道:“呃,大师不准他用手清,所以……”
      “嗯?”大当家的没听懂,问:“用嘴怎么清?”那场面难以想象。
      “就是用嘴咬着……”
      大当家的看着和尚,完全没有听那匪儿在说些什么,脑子里全是清冷的像远山雾,天边仙的和尚,想出这招儿惩罚那盗贼的画面。想着想着他自己就笑了起来,像发现了和尚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似的,竟笑的有点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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