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在下》西竹先生

6、看见了

　　自和尚“死而复生”后，大当家的被二当家明里暗里警告了几次，一开始大当家的心虚，也有心补偿一下和尚，也就随了二当家的意，不过，日子久了吧，大当家的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二当家在饲养和尚这条道上是越走越远，起初还能就地取材，山上有啥做啥，后来就开始别出心裁，目光放到了山外，去城里弄了花样回来一日三餐不重样的饲养和尚。山上没有鲜蔬就去城里买，银子不够了就找大当家的来支，可是银子花了，买回来的鲜蔬大当家的一口也没吃上。
　　大当家去质问二当家的，二当家的道：“大当家的，咱都是土匪，糙汉子壮婆娘的番薯饼子玉米碴子吸溜吸溜管饱，有力气抗锄头刨坑掘地就成，要真的细米细面的吃上两天，个个都能软到田里去，再说了咱都习惯了也都不在意这个。但大师不一样啊，大师精致，就得精细着养，真要让人吃糠咽菜扛锄头，多让人不落忍啊，也显得咱太没人性了不是？”
　　大当家的听了想翻白眼：“他是你大爷，劳你这么费心？”
　　二当家的一听乐了，道：“我大爷在那山头看林子，可没这么俊！”
　　“那就是你孙子！”大当家的冷哼。
　　“嘿嘿，我要是有这么俊一孙子，睡觉都能笑醒！”二当家的哈哈笑着道，“咱梦都不敢这么做！”
　　“我看也是，瞅着你比较像孙子！”
　　“哈哈哈，也行，那大师就是太上皇，我这孙子可不得把太上皇给伺候好了？！”
　　“他是太上皇，”大当家的虎眼一瞪，“那老子是谁？”
　　“皇上啊！”二当家的比了个大拇指，“咱土匪窝里的这个！”
　　“艹，”大当家的不愿意了，“敢情他娘的还占了老子的便宜？”
　　“大当家的别较真，在咱无用山，没人能越的过您去！”
　　“哼，放屁！”说的比唱的好听，谁他娘的来关心过老子是想吃白面馍馍还是窝窝头的，一个和尚才来了两天就反了天了。
　　大当家的哼声哼气的面上没计较，但全记在了心里。
　　然而大当家面子上的妥协，让二当家的更变本加厉起来。三不五时地这银子支的越发勤快了，给和尚又是裁衣，又是添置家具，里里外外地将小院装置地有模有样，完全不是和尚刚来时那般简陋。
　　和尚也没多言，随意二当家的忙活，他依旧泰然自若，安然处之。
　　大当家的却越想越觉得气不顺，丫丫个呸的，装逼装大爷，装到老子跟前儿了！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土皇帝”还没有和尚这个冒牌的“太上皇”吃香，真真是威严扫地。
　　大当家想来想去，都觉得得找补回来，为自己出口气。
　　于是他开始偷偷在和尚的饭菜里加盐巴，打算齁死他；不行就在他的米饭里添把碎石子儿，硌死他；或者在他的衣服里撒把痒痒粉，痒死他；甚至光给和尚吃肉，气死他；后来这些招儿都用完后，连泻药都用上了，总之，花样层出不穷，又小儿科的让人好笑。
　　和尚倒是无所谓，不提不问，也不怪，泰然自若的好像这些小把戏小伎俩都不是针对他的，该怎样还怎样。所以二人几次隐秘的交锋下来，除了旁观的桃三儿无语极了，并没有旁人知道。
　　桃三儿也纳了闷了，大当家的也不知道图的是个啥，次次败下阵来还乐此不疲的。这不，前几次没有正面交锋，完全没有满足大当家一颗极不安分的心，这次干脆直接找上门了……
　　西山林的小院不用人看守，反正和尚老实地跟要坐化了似的，从早到晚就没见他主动离开过小院一丈远的距离。大当家的对此倒是很满意，不用多余的人看着，省下的匪儿们不知道可以多劫多少好东西，种出多少好庄稼，怕是猎的肉都能藏上好几窖。就连他们悄默声地来办个坏事儿都不怕有人大嗓门提前给暴露了行踪。
　　“大当家的，现在进去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桃三儿看看周围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不远处也只隐约能看见点点豆灯微光，跟在大当家的身后有点儿踟蹰，“这夜黑风高的，要是传出点儿什么，是不是不大好？”
　　“老子是来会会这和尚，会会，又不是来幽会的，能传出点什么？”大当家的一个爆栗敲到桃三儿的头上，“还是你想给老子传出点什么？”
　　桃三儿先揉头再搓胳膊，大晚上黑咕隆咚的，大当家刻意压低的声音响在他耳朵边上阴嗖嗖的，瘆的他一身鸡皮疙瘩，脑子里也不期然地冒出了个穿白衣的光头鬼，俨然就是死而复生那和尚。桃三儿忍不住抖了抖。和尚死而复生那一出，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一个多月来，得亏不用正面交锋，要不然他指定主动投诚，管他是皇上还是太上皇的，保命要紧。
　　“小的不敢！”桃三儿小声保证道。
　　“行了，你就在这儿呆着，随时听我招呼。”说完，大当家就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进了小院，循着微弱的灯光透过的窗，轻悄悄地扒着窗缝往里看，“啧啧啧，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
　　和尚正在里面沐浴，闭着眼入定了似的。氤氲的水汽蒸腾起来，将他笼罩的若隐若现，隐隐约约又模模糊糊地让窗外的人心里痒痒地想扒开水雾仔细地多看两眼，看看这个仙儿样板儿的人，剥光了是不是跟他们这些山里刨土挖泥巴的俗人一样。
　　大当家的往后瞅了瞅，确定桃三儿没跟来，才放下心来继续扒着窗缝往里瞅。和尚的肤色应该很白，晕黄的灯光下隔着水雾也像玉一样润透。身形应该也很好，桶沿儿以上裸露在外的肩背薄削，劲拔有形。凹陷的锁骨窝，仿佛一眼可以盛下整个星空的银湖，下巴上聚集的水滴正好落进那里，啪嗒一声像落在大当家的心上，荡漾开来。大当家的心跳也随即不受控制地停摆了一拍，在水雾蒸腾里喉咙无意识地滚动个来回，嘴唇突然有点发干。
　　“真他娘的勾人！”大当家舔舔唇，悄悄地抹把脸，心想这浴桶谁他娘做的，咋就那么高，把和尚挡的那么严实，“也不知道水下面啥样，是不是窄腰挺臀细腿……？”想看看。
　　大当家在窗外咂摸了一会儿，越咂摸心里越痒痒，心里一痒痒就有些按捺不住，心思微动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然后猫着腰又轻手轻脚地出了小院，悄声儿喊道：“三儿，三儿！”
　　“大当家的，小的叫桃三儿！”桃三儿从树后出来，小声地又抗议一次。他这都不知道抗议过多少次了，也不知道大当家是不是故意的，就没见他改过。
　　“桃三儿是三儿，三儿也是三儿，怎么叫还不都是你？！行了，少废话，去给老子捉条蛇来！”
　　“蛇？我的爷啊，这黑咕隆咚地去哪儿捉蛇？你让蛇将小的捉去还差不多！”
　　“老子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捉不来，老子把你喂蛇！”
　　“大当家就知道欺负小的，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去捉蛇啊？”
　　“啰嗦，快去，一炷香的时间。来不了，老子收拾你！”
　　“哦，去，去，小的这就去。”桃三儿不情愿又只能任命，嘟囔着跑进了黑漆漆地山林里，边跑边数落大当家的不是，“大当家也真是的，不喜欢大师，直接赶出山不就得了，再不然找人抬了扔后山喂狼还能一了百了，干嘛总是想些损招欺负人！”
　　西山半山杏花林，除了小院暂居的和尚，其他人都不住在西山，一到晚上整个西山连个灯光都没有，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若不是桃三儿自小在山里长大习惯了，换个人吓也能吓死。
　　“黑灯瞎火的捉蛇，纯粹是吃饱了撑得没事找事儿！”桃三儿一边拨着杂草，一边嘟囔，“嗯，大当家的就是那个吃饱了的，我桃三儿就是那个撑着的！”
　　四月的夜还冷嗖嗖的，山里的蛇还在冬眠，凭着桃三儿的机灵和经验，想要找到蛇窝并不难。
　　桃三儿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扒开草窝下的一堆土峰，一条拇指粗细的青蛇就被他捏住七寸提了出来。
　　“蛇祖宗，扰你清修了，罪过罪过！劳驾您出个差，完活儿小的再送您回来，您受累走一趟啊！”

　　桃三儿去捉蛇，大当家的守着院门一边等着，一边支着耳朵听木屋里的动静，“和尚怕不是泡睡着了？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大当家瞅瞅那盏豆油小灯映过来的窗，那是他刚趴过的地方，一会儿还要再趴回去，有点儿迫不及待，“桃三儿那兔崽子不会是捉蛇炖汤喝了吧？这生一窝蛇崽的时间都够了，还不回来。”
　　“噗呲，噗呲，大当家的，蛇！”
　　“再磨叽会儿天都亮了，给我。”大当家的就着微弱的光勉强看清桃三儿捏着的蛇，小心地接过来，吩咐桃三儿守在原地，就迫不及待地猫着腰又蹑手蹑脚地趴回到窗下，推开一条细缝，毫不犹豫地将小蛇放了进去。
　　小蛇刚被人从冬眠里戳弄醒，还有些迷迷瞪瞪地，挂在窗缝上发癔症。
　　“你倒是动啊！”大当家的一边小心地戳弄小蛇，一边小心地注意着和尚的动静。
　　小蛇癔癔症症的，被戳弄地一点一点儿地往前吭哧，肉眼可见的慢动作，让大当家的火大，刚想着干脆将它扔给桃三儿剁吧剁吧炖汤算了，就听见木屋里传来一阵水声，“和尚泡完了？”
　　水声很清脆，在漆黑又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吸引了大当家的注意。小蛇似也听到了召唤似的趁着大当家的分神呲溜溜下了窗沿，朝着浴桶爬了过去。
　　大当家的透过窗缝看向屋里，原来和尚只是从水里抬出了手，搅动了浴桶里的水，热气也随着又蒸腾了一圈，那小蛇应该是感受到了浴桶那里传来的温度，突然睡醒了似的开始爬的越来越快。
　　大当家的视线锁住那小蛇，屏住呼吸跟着它的动作默数着距离，“三寸，二寸，一寸……”
　　小蛇已经爬到了浴桶边缘，只要一张口就能咬住和尚的肩头，到时和尚势必会站起身，然后……
　　大当家的突然呼吸开始急促，还有点紧张，不知道是因为蛇，还是因为水下面和尚的……
　　大当家的来不及细想了……
　　“砰！”
　　“哗！”
　　一道破窗声，伴着出水声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眨眼，两只黑白分明的手同时擒住同一条蛇，一个站在浴桶外一身夜凉，一个站在浴桶内一身水热……
　　水蒸气荡出了波弧线又荡了回来，挡在两人之间。大当家的视线随着和尚身上的水珠一路向下滑过，滑过锁骨，滑过胸前，然后窄腰、挺……大当家咕咚一声口水咽下，还看见了……细腿。
　　和尚的桃花眸里全是突然看到大当家这个天外飞人的讶异，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地安静，水汽中蒸腾着说不清的氛围。只有那条蛇凄惨地扭动了两下，殉职了，被迫出了个差，它那个被人扒掉的窝就再也回不去了。
　　“大当家的，您没事儿吧？”桃三儿听到动静，从小院儿外奔了进来。
　　“滚出去！”大当家的先回神松了手，下意识地转身，将光裸的和尚完全挡在了身后。
　　桃三儿的脚刚跨上门槛，就定在了门口，“大当家的？”
　　“出去，老子让你出去，听不到？”
　　“……哦！”桃三儿刚呲溜进来，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呲溜出去了。
　　“吁”，大当家的松口气，又连忙转回身，刚刚那香艳的一幕，他还想再，看看……诶，“和尚，你衣服啥时候穿上的？”
　　“……”，和尚瞥了他一眼，抬腿跨出浴桶，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小蛇，隔窗扔了出去。
　　“那蛇，呵呵，”大当家的讪笑一声，道，“也不知道咋爬进来的啊！”
　　“……”，和尚闻言又睨了大当家一眼，将僧袍拢严，兀自坐回木榻，没搭理他。
　　和尚端身立坐，僧袍松垮地拢在身上，却完全遮不住方才水中那香艳的一幕，此时置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更加朦朦胧胧地引人遐想。
　　大当家情不自禁的又咽咽口水，绞着舌头开始胡乱道：“那一定是条修炼成精的蛇精，被和尚美色所迷，连冬眠都不顾了。得亏爷方才出手迅猛，要不然那蛇一口下去，和尚就要一命呜呼，香消玉殒了！”
　　“那蛇无毒！”和尚淡淡地开了口。
　　“啊，无，毒……啊？！”大当家的有点尴尬，干笑两声给自己找台阶下，“无毒被咬一口，那也疼啊！你看你细皮嫩肉的，肩膀上多俩窟窿眼儿多可惜啊！”
　　“皮囊而已！”
　　“皮囊那也是父母给的，你不在乎，爷还心疼呢！”
　　“……”和尚闻言，桃花眸闪过一瞬错愕，抬眸盯向大当家的，多了几分探究。
　　木屋里有瞬间的安静，大当家的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腾地站起身，结舌道：“那，那个，天晚了，你早些休息，爷，那个我，先走了。”说完不待和尚反应就蹿了出去。
　　留着和尚一个人，盯着门口，不知道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