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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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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大当家的,扶我起来!”
“鬼还用扶?”大当家的诧异,放下食篮过来扶和尚,问的却是桃三儿,“你娘给你讲过吗?”
大当家的没见过鬼,小时候在屋檐下听过的鬼故事,哪个不是咻的来咻的去的?和尚这样的,他没听人讲过。
“阿娘没讲过!”桃三儿摇头,站的离床榻有点儿远,躲在大当家的身后,他害怕。
“贫僧暂时飘不起来!”和尚为他俩解了惑,就着大当家的搀扶,坐在了榻边。
大当家挑挑眉,只当是“鬼”和尚在安慰他,将饭菜在木桌上摆好,让桃三儿搭把手抬到和尚跟前,正经道:“大师请慢闻,闻完就可以飘了!”
桃三儿躲在大当家身后,又是稀奇又是佩服,稀奇大当家的能跟鬼对话,佩服大当家的敢跟鬼对话!
和尚懒得理两人,端起碗,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
“……”大当家的稀奇,鬼不闻味儿改吃饭了!
“……”桃三儿惊恐,鬼和尚不光诈尸,还诈成了活尸!
和尚只管吃饭,没分半分眼神给两人,他真的是饿了。细细算来,他已经有五六天没吃东西了。那日借匪山投宿,他是带着点儿找死的目的,只是没想到山上这一遭,稀里糊涂地就成了眼下这番光景。
和尚吃的慢,却一点也没浪费地将桌上的三菜一汤,吃了个精光。
“没漏?”
“什,什么,没漏?”桃三儿吓的往后一出溜,满屋子找可能漏了的东西。
“不是说鬼吃了东西会漏吗?”大当家说着掀开和尚身前的僧袍,半个米粒也没看见,纳闷道:“和尚你咋没漏?”
和尚拿筷子敲开大当家的手,将僧袍整理好,放下筷子,瞅着大当家道:“贫僧何时说过自己是鬼?”
“你死了不是鬼,是啥?”
“贫僧何时说过自己死了?”
“都挺尸了,你还没死?莫不是说鬼话呢?”大当家的不相信,说着话上手捏了捏和尚的脸,摸摸和尚的手,奇道:“热的?”
“难不成是凉的?”
“不对呀,你没死,为什么之前你气息皆无,汤食不进?”
“贫僧几日未进食,确已气虚,为了自救,便闭了气海,可减少体力损耗。”
和尚第一次打了诳语,默默谢过大当家的那碗救命甜汤。
大当家的嗤笑一声,一时竟无言以对。弄了半天,敢情就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人“鬼”大战呢?
嘿,这和尚还配合挺好!
大当家想想自己又乐了,那块堵在心口的也不知道是石头还是啥的,终于落了地,人也轻快了许多,道:“行吧,鬼和尚没成鬼,想来牛头马面也不会走错门,不用爷招待了。爷走了!”
临走,随意又多瞅了和尚两眼,才抬步出了木屋。
屋内突然就剩桃三儿一个人面对着“鬼”和尚,吓得他恨不得找个柜子将自己藏进去,结果柜子还没找到,他突然想起来件事,追到门口,大声问道:“大当家的,杏花林那个坑还挖不?”
“人没死,还挖个屁,挖了埋老子啊?”
“哦,坑不挖了,那寿……衣怎么办?”
大当家听见寿衣俩字就脑门上挂线,恨不能掉头回来揍桃三儿一顿,咋就那么没眼力见呢?想了想又觉得有失格调,随便骂了一句:“等你死了给你穿。”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小的今年才十四,离死还早着呢!”桃三儿悻悻地回了屋,看到那一身白衣的和尚,还是没能从他突然又弃阴还阳中捋顺过来,胆儿怯地将碗筷收拾了,提着就打算遁。
“即是给贫僧准备的,便拿来给贫僧吧!”
和尚突然开口,吓了桃三儿一跳。
“啊?哦,哦,哦。”桃三儿反应过来连忙去把新买来的寿,啊呸,新衣服,新衣服递给和尚,道:“这是大当家的让按着大师的尺寸买的。”
“多谢!”和尚收了衣服,拿在手里,虽然布料不算上乘,却也胜在柔软,倒是也合他的心意。
“呵,呵呵,不,不谢!”桃三儿干笑两声,提着食篮一溜烟儿跑没影儿,边跑边想:刚才忘了问大当家的,“鬼”和尚还要不要守了?
不过,不管要不要守,他这两日也不守了,动不动就诈尸,太他妈要命了!
和尚死而复生的消息没半天儿就传遍了无用山,见过和尚的都说是仙人下凡,阎王爷也不敢收。没见过的,对和尚好奇的不得了,有事没事儿,没事儿找事儿地打着赏花的名头,从小院门前很巧的路过,勾头往里瞅。有些胆大的,直接喊两声,上前讨碗水喝,就为了见和尚一面。
而和尚自那日醒了后,再没出过屋门,也不知道在屋里寻思啥。有人说和尚在修炼要飞升,传的神乎其神。
二当家的没把和尚当神看,照顾的却是更加尽心了,势必要将和尚那两日的亏损给养回来。一日三餐,一餐比一餐丰盛,顿顿让花姐做了亲自送到和尚跟前,再也不经任何人的手,尤其桃三儿。
“二当家的,真不是小的偷吃,”桃三儿冤枉,“小的都是听大当家的吩咐,是他不让给大师送吃喝的。”
“你个兔崽子还攀污上大当家的了,大当家的宅心仁厚,怎么可能做这小人勾当?”二当家的踢了桃三儿一脚犹不解气,抓起手里的藤条就想抽他,“不思悔改的东西!”
他想想就心塞,放眼瞅瞅这无用山,除了大当家的一表人才还是个看腻了的,其余的哪个还能看的过眼?这好不容易抢来个俊俏和尚,人还愿意在他们这匪窝住下的,他费心养着还来不及,转眼就差点让这个兔崽子给祸祸了……他的心呐……恨不得再多抽他几下。
大当家的在一旁心虚地干咳,也不好意思接话,本想糊弄过去好赶紧闪人,谁知道遇到个死心眼的桃三儿,除了嗓门大,爱嚎嚎,没半点儿眼色。
“二当家的,小的真没说谎,若不是大当家的有令,小的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偷吃一口啊!”桃三儿躲着二当家的藤条,抱着胳膊在聚义厅上蹿下跳,他要知道今天还要挨这顿抽,说什么也不敢嘴馋啊!
“兔崽子,老子说是你就是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子丢你后山喂狼。”
“……明明不是我……”桃三儿捂着屁股,火辣辣疼,憋屈的只敢小声嘟囔。
“行了,下去吧,以后不可再犯!”大当家的终于逮着机会开了口,做了个总结陈词。
“记住了吗?”二当家的适时地上上发条,用藤条杵的地面咚咚直响,“大当家的说不可再犯!”
大当家的面色讪讪,桃三儿揉着屁股保证记住了,退出了聚义厅。
“大当家的,依我看,大师那儿……”
“你看着办,怎么着都行!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大当家的截了二当家的话,拍拍屁股也准备开溜。他现在听见“大师”俩字就脑仁疼,见着二当家的就心虚,心虚地连“老子”也不用了,规规矩矩地用了个“我”抬脚就走。
二当家的看着一前一后溜走的俩人,用藤条拍拍手心,满意地哼着不着调的调儿去了厨房,得吩咐花姐,再给大师做几个好菜。
桃三儿揉着屁股走的慢,一边走一边委屈:“明明就不是我的错嘛,二当家的还抽我……嘶,真疼!”
“桃三儿!”
“谁呀,敢拍老……”,桃三儿肩膀被拍了一下,吓的他张嘴就要骂回去,回身看到大当家的,那“老子”俩字被堵在牙关里扭了个麻花,硬生生地换成了尊敬的,“大当家的!”
“嗯,我那里有盒上好的金疮药,你拿去用吧!”
“啊?不用不用,小的皮糙肉厚,不碍事儿!”
“老子让你用,你就用,废什么话?”一言不合,大当家的就要发飙,丢下一句,“在我房间里的置物格上,自己去拿!”就甩膀子走了。
“哦!”桃三儿刚刚还满腹委屈,被大当家这么一体恤,这会儿也烟消云散的啥都没剩下,除了屁股有点疼外,跟在大当家的身后还是那个嗓门大,爱嚎嚎的桃三儿。
“大当家的,你去哪儿?”
……
日子流水般的过去了,和尚自上了山就没打算走似的,在西山林一住就扎了根,杏树的叶子都泛了绿,也没听他提出要走。匪儿们也习惯了山上住着这么位谪仙般的人物,与有荣焉似的,相处融洽的很,除了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对此嗤之以鼻,很是看不上匪儿们对和尚谄媚的样儿。山上就住了一个和尚,跟住了一匪窝的和尚似的,与有荣焉个屁。
不过大当家的忙,也没闲空给这些匪儿们进行个思想教育啥的,虽然不乐意,也勉强过的去。
大当家的忙是真忙,要抢劫,这是他身为匪首要做的,总不好总待在山上跟匪儿们一样傻乎乎地崇拜和尚。他得时常下山露一面,好让人知道他朱啸天还没有金盆洗手挂印归隐,无用山的威名还在。
抢了劫他还得刨坑掘地务农,山上上千口子的人都得吃饭,他这一村之长得有一村之长的样儿。
务了农他还得打猎,要时常跟匪儿们改善一下伙食,要不然光吃萝卜白菜,抢劫时就喊不动号子,务农时就扛不起锄头。
这些活计都干完了,他还得操练他那些匪儿们。无用山要有派头,杂牌军也是军,要不然怎么扛得住周围来挑衅的小土匪们,怎么扛得住朝廷时不时来围剿的兵马?
他大当家的是真的忙,忙的跟陀螺似的,不抽都转的不停。就这样,还得忙里偷闲地跟和尚过两招,找点儿麻烦……
按说,照大当家的这般忙,哪有时间跟和尚过不去?和尚在西山林又碍不着他,就相安无事得了呗。那不,大当家的就是觉得气儿不顺。为啥?这琢磨着还得怪二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