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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当天傍晚,薛与从军营回府换下练功服后,命人打水简单擦洗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听门外侍婢说喻大人来访。

      “大人,查到了,那和温别有关的小倌,是天香苑的一个孩子,名叫阿菁。”他边说着,边拉开饭桌边的凳子,也不见外地拿起筷子和薛与一同用饭。喻思为破魔大将军座下第一副将,为薛与得力助手,日常帮他处理事物。

      这薛与官拜正一品,手握兵权,和这所为的死对头温别可是有很大的渊源。

      他十五岁时随父出征南疆,救下了当时被人贩子卖到南疆国的温别,对温别来说可是有着救命之恩。薛与自幼习武,家教端正,对着温别可以说是很好。

      但是,谁也不知道当年被救出来的瘦弱的孩子,却能在短短几年时间登上权力的巅峰。他如今却手握重权,也成了他最大的敌人。

      没人知道温别与他敌对的原因,但人人都知道他们不和。当时在户部,萧进直接一封圣旨揭了温别的老底,薛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时就派人去查天香苑和那个叫阿菁的小倌。

      “那个阿菁,也没查出什么特别的。这孩子家在西部跃凉镇,自幼父母双亡与外婆一同生活,外婆死后,被人贩卖到了京城,入了天香苑。家里那边已经没人了,查不出什么。三年前,他因为逃跑被抓时受过温别的帮助,和温别有过短暂的交集,此后便没有关系,其他的暂时没查出来。”

      薛与听了拧着眉头,手下意识的敲了敲桌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喻思见薛与沉思的样子,试探性地猜道。

      “莫不是,那真就是个孩子,并不是温别的线人,而温别确实对这......有这癖好?”

      喻思对于这件事难以启齿,毕竟是个十五岁的男孩,说出来都会让人觉得不快。

      薛与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这温大人十五岁进京,十七岁高中,二十岁坐上尚书令宝座,二十二岁开始把持朝政,你觉得这样的人重情重欲?继续去查,不查那个小倌和温别,我们查他身边的人,我怀疑天香苑里别的暗线都要一一抓出来。”

      喻思见事情不单纯,担心的停下吃饭,询问道:“大人,若是这温别真的能在不知不觉间布下情报网,咱们的人是不是......”

      喻思做了个斩杀的动作,示意他怕有内鬼存在。

      薛与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示意不可操之过急。

      不过是小门小户家的嫡子,幼年又曾被拐卖,回到上京不过几年时间,竟有如此手段,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毒蛇太过狡猾,青色的蛇藏匿在茂盛的草丛中难以寻觅,轻轻敲击,逃窜出来的猎物会带出底下更多的秘密,谁说打草惊蛇是件坏事呢。

      薛与吃完饭,别有用意的对喻思说:“吃饱了么?”

      喻思咽下口中的饭,还欲伸出的筷子立刻顿住,只得放下筷子,“吃饱了,将军。”

      薛与起身取过金丝镶边的绛色轻纱罩衫,佩戴上水色透亮的碧玺石玉佩,取过刀架上的刀,拍了拍一旁的喻思说道:“走,既然吃饱了就去走走,消消食。”

      *
      喻思并不是没有去过花楼。

      从前为了收集情报,抓人的把柄,没少往这些地方钻,一待就待一天,像是捕猎的豹子,伺机等候,一击必中。

      但是像这样坐在金丝红帐中,看着姑娘们一个一个的进,娇娇软软的就往身上贴,喻思感觉自己要疯,他怎么也没想到大人说是消食,竟然是来了花楼!

      倒是坐在另一张桌案的薛与很是自在,喝了两杯那个叫月奴的歌姬递来的酒,伸手丢了个金锭给她,招呼桌旁跳舞的舞姬聚到身边,又从怀里拿出一叠的银票。

      “向你们打听个人,一个叫阿菁的小倌。谁知道的越多,谁拿的就越多。”

      薛与微眯着眼,装作酒醉金迷的样子,一手拿着小酒樽摩挲上面的雕花,一手搂着月奴。

      姐妹们见月奴拿着的金锭,知道这是个有钱的恩客,纷纷挤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抖露情报。

      “爷你别看小倌在小倌楼和我们离得远,但我们知道的可不少。”

      “是呀是呀,这个阿菁,今年十五,别的地方被拐来的,长得那可是细皮嫩肉,男生女相,那一双眼睛,哎哟,勾人的很。”

      “但是他不是个安分的,姨娘可没少为他操心。银子一把一把的砸,教习老师请了一个又一个,就把他当头牌养呢,您猜怎么着,这个阿菁可是个不识好歹的,不好管教的很,每年都闹幺蛾子。三年前更是大闹一场,把尚书令大人都惊动了。”

      薛与漫不经心的酌着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听这些女人们闲聊,听到尚书令的时候,眉毛轻轻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想听的。

      花楼里的姑娘们都是人精,自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这位不是真来找乐子,保不齐是来收集消息的,于是更加卖力的讲起了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天香苑还不是南柳街上第一的花楼,楼里的姨娘为了生意,不要命的把资源砸在阿菁身上。

      按理说,男倌受众不广,要红起来也十分的困难,但是阿菁的长相实在是出众,十二岁时,一身女子十二件一套的钿花暗纹云锦长衫穿在身上,面上缀上一层薄纱站在云台上亮相时,当时就有客人一掷千金,此后,来往的人不断增多。

      姨娘看到了转机,对阿菁的培养愈发的重视。

      据说阿菁本命不叫阿菁,是人贩子随意取的名字,还有人说,阿菁本身出身不凡,但不知道怎么沦落到了这里,这么多年也没人来寻。

      三年前,阿菁勾引了楼里的宾客,将其打晕后,从房间的窗户逃了出去,一路逃到了河边码头准备坐船南下,谁知被楼里的打手抓住,不慎落入水中。

      而阿菁就是那个时候被温别所救。据说当时温别见阿菁可怜,给了楼里的姨娘一笔钱,此后,阿菁就再也不用接客了,教习课程自然也免了,日子过的也自由了些。

      而天香苑因为阿菁出了名,此后的生意便越来越好,楼里的姨娘将阿菁看做了吉祥物。

      薛与听了故事,打发走一众的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喻思不明所以,问道:“大人,怎么了么?哪里有问题?”

      薛与:“哪里都有问题,简直是错漏百出。”

      喻思听了一惊,细细思索之后也没发现哪里不对,本就是个偶然遇见,顺手救人的事,顶多那个阿菁,投桃报李,在天香苑替温别收集江湖情报,其余的貌似没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大人说错漏百出?

      薛与唤来天香苑姨娘,将腰间别的碧色翡翠丢了过去,抬抬眼皮问道:“听说你们这有个叫阿菁的小厮,爷觉得很是有趣,叫来给爷瞧瞧”

      姨娘一听,拿着玉佩的手僵了僵,立刻又恢复笑容,今日来天香苑打听阿菁的人着实多了些。

      她双手一捏放在腰间福了福身,嗓音细细,告罪道:“官爷,阿菁身在天香苑,但却是自由身,阿菁自来不接客,这......”

      “嗯?”薛与轻哼出声,眼皮半耷,但一双眼中透着寒意,本就是杀罚过重的人,对于别人的拒绝而微微露出的不满,怎是姨娘一个女子能承受的住的。

      薛与:“你只道这阿菁并不接客,我却听闻尚书令温大人是他的入幕之宾,如今尚书令大人权势已经如此之大了?他温彦卿可以,我堂堂正一品将军却不行?”

      薛与声音低沉,语气淡淡,但是不怒自威,吓得姨娘脸色发白,看着他桌案上放的横刀,不自觉的发抖,心中大惊,只道:原来这位爷是天子都不敢碰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破魔将军。传闻这位将军在战场上杀人取血犹如吃饭饮茶,横刀一现,万里血河。

      破魔军所过之处,鸟禽不出,寂静无声,其首领薛与,更被人称为杀神。喜怒无常,手段狠绝,比起其父当年领兵镇压北边叛乱,屠杀燕北城的气势,他可以说是过犹不及。以往,他领军回朝时,街道两旁甚至无人敢出来看热闹,士兵身上一个个血腥气重到吓哭巷里的顽童。

      “将军饶命,小女子万万不敢欺辱将军大人,只是,温大人.......奴只是一个女子,实在也是不敢得罪温大人,求将军大人见谅。”

      姨娘得知了薛将军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位大人物的来意,左不过是要给温大人找不痛快。谁不知道薛将军与温尚书令不和呢。

      一般她如此告罪的说辞,那些大人自然是不会同她一般计较的,只管是找死对头的不痛快,不会为难一个女子。

      她这二十几年,唯一碰上的不买帐的就是那位冷淡如斯的清风明月温大人了,想来,这薛将军是武官,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人一定是怜香惜玉,应该会......

      “姨娘倒是会做生意,只是你卖了温别的面子,却来驴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薛与有意无意抽出长刀,刀尖冲着姨娘,冰冷的寒光让姨娘一个颤栗,跌倒在地,刚要跪下求饶,却听榻上的人又开口道:“呵,也是市井女子,你难道不知,如今就算我让温别来房里伺候,他也推脱不得么?竟还拿他来做你的挡箭牌。”

      姨娘一下人也不抖了,汗也不出了,直接呆在了原地,眼角直抽抽。

      这这这,刚刚将军大人说了什么?温大人来伺、伺候?豁!她今日怕不是要完,知道了朝野上最最权贵的两个人的秘密,她怕是没有命活啊!

      嗯......话说,那位温大人在上在下?

      姨娘打了个寒颤,赶紧止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顶着将军骇人的目光,颤着声说她叫阿菁来伺候。

      “等等。”

      姨娘被喊停,心里又是一紧,暗道自己时运不济,怎么今天惹来这么个杀神。

      “请问官爷还有什么吩咐?”

      薛与曲起一条腿,一手撑着桌案,问道:“听说三年前那温别救过这个叫阿菁的小倌?”

      薛与看起来是问问题,但语气太过笃定,叫姨娘一听心里连连叫苦。

      原来这官爷是来打听消息的。

      她回忆了一下,回道:“是,当时阿菁不慎落水,还是那位温大人身边的人救了他。不然阿菁他怕是一条命都没了。我后来赶过去的时候,阿菁脸色惨白的样儿,可怜见的。”

      薛与挑了挑眉,他记得刚刚那歌姬说的是阿菁被打手不慎打落水中,如今这姨娘却说他们赶过去时,阿菁已经落水被救。

      “阿菁倒是运气不好,若是当时没温别在,他人不是没了么?好不容易逃出去的。”

      姨娘听了,赔了赔笑,“哎,是我那时逼他的紧,他害怕才跑的。也是他命大,遇了贵人了。”

      薛与挥了挥手,叫姨娘出去。她跌跌倒倒的走出厢房,匆匆说了句她去叫阿菁。

      红罗帐后,喻思疑惑道:“这姨娘和歌姬的话怎么会有出入?按理说这几个歌姬是不会说谎的,难道是那个姨娘说谎了?”

      薛与尝了口酒,笃定的说道:“当事情有出入的时候,要不就是说谎了,要不就是,他们都不是亲眼所见。我比较倾向于后者,不知当时阿菁和我们这位尚书令大人到底有什么交情。”

      喻思迟疑的的问了一句,“大人,估计待会阿菁那也问不出什么,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薛与虽为武官,但心思城府不比文官差,想想将军这些年和温别斗得有来有回就知道了,这玲珑心思,温别占了第一,薛与也能落个并列。

      薛与:“那阿菁不愿身处烟柳之地,甚至为此出手伤人,怎得温别出手救了他,他便安于在楼里为他效命了?这其中必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当然,这件事真相到底如何并不重要,只要知道这楼里有问题,那我们可查的东西就有很多了。至于阿菁?再等等,你待会看看进来的是谁。”

      喻思见薛与老神在在,自己也不再忧心,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的便不想了,他是手下的刀,锋利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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