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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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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耀跪在金銮殿上,直起上身,说道:“陛下,各位大人,小人是温府的门房。昨天晚上,我家大人突然深夜有急事出门,在回来的时候我便发现大人神色不对,身上似有血腥味。”
他说着,又朝温别看了看,随后身子一抖,貌似是对自己说出主子的秘密而感到害怕。
“后来无意中听到府里的小厮们说话,说什么行刺,受伤,煎药。我还以为我家主子受了行刺,后来直到言大人来调查的时候,才知道是……是主子杀了人反被刺伤。”
言大人适时的走出来补充道:“我带朱耀指认了那些说话的小厮,他们已经招供,说是温大人确实午夜悄悄外出,还吩咐他们接应。回来后还吩咐他们销毁那些带血的衣物。至于那枚牌令,温府的人交代,是温大人的贴身小厮交给他们的通行令牌。陛下,各位大人,我不知温大人因何起了歹心,但证据确凿,所谓杀人偿命,请陛下做主!”
“笑话!”刑部尚书朱烨今说道,“办案讲究人证物证,前因后果。你草草抓了几个人,听了几句证词,就口口声声的喊尚书令大人杀人凶手,言大人,你这乌沙倒是戴的轻松啊!”
“一人作伪仍有可能,难道还是所有人都作伪么?这门房小厮一共五人,难道都与他温别有仇,故意栽赃?”
“温大人也不过是和左督使有政事上的争论,和他的嫡子又有何仇怨,需要下手杀人?你不讲清楚原有,这罪名便是乌虚有。”
“你......”
“够了!朝堂之上吵吵嚷嚷像什么话。”皇上喝止道,他望着言悯询问,“言大人,你所提供证据即使确凿,但也存疑。”
萧进顿了顿,又看向温别说道:“既然如此,不知温爱卿有何话要说。”
一旁站着的江连景急的给温别使眼色,让他赶紧反驳。
温别安抚地看了他一眼,举起笏板对着萧进拱了拱手。
“污蔑之言不可信,臣相信陛下自有断绝。至于言大人说的那些证据,就仅凭一块令牌和几句诬告就想定罪,实在可笑。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既然出了人命,当务之急是搜查左督使府,相干人证关押狱中,进一步审问调查,而不是如此急色的在大殿之上就要结案抓人。言大人,你藐视国法,办案草率,手握权利却无视章规,实属无才无德无能无用。我看这案子不如交给更合适的人来办吧。”
“或者,我们仍是如先前所言,看大人这又是人证又是物证的。不验伤好像证明不了温某的清白了。言大人就发个誓,随后传太医上来问话。毕竟,现在是大人要证明温某确实为杀人凶手不是么?”
温别几句话,给了身后的文官暗示。那些言官闻言,纷纷附和,说动机不明,于法不和,多半是栽赃,恳请皇上慎重决断,莫要听信不明的陈词。
还有人说,言大人证据不足便敢在大殿之上开口抓人,是藐视王法之罪。若是今日言悯不发誓,那以后谁都可以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黄地控告别人了。
一时间百官一个个站出来同萧进进言,那帝冠上的细旒都遮不住他脸上的阴郁和恼怒。
萧进眼神更加阴沉,问道:“那不知温大人深夜出府,是去了何地?”
温别心思急转,想了几种回答都觉不妙。午夜外出本就反常,若没有切实的急事,很容易被揭穿。
“臣……唔……”
江连景见温别沉吟不答,便知道事有蹊跷,他刚想开口替他解围,就被自家老爹按住了嘴。
而众人并没有被这两人的动作吸引目光,因为在江连景开口的一瞬,有另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人站出来开口了。
“启禀陛下,昨晚温大人午夜外出,是受邀来我府上一叙。昨夜夜色正美,月儿高悬,我不由得想起了和温大人刚认识的那几年,便派人去请了大人来饮酒作对。至于那些证人口中的血渍,受伤。至少昨晚大人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言大人,不知左督使的嫡子是何事被杀?仵作的证词何在?若是午夜前后,大人便不必再查了。温大人那时正与我在一处。”
薛与嘴角含笑,不急不慢地站出来为温别解围。惹得温别立在一旁愣神地看了他许久。
薛与这是疯了?!
他们二人无死不休这么多年,薛与疯了来帮他说话。
不过,温别也就震惊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神思。
不,薛与绝没有那般好心。大抵是因为朝堂三权平衡多年,他要是出事,薛与便会面临朝堂政权被萧进收拢,而他手中的兵权便岌岌可危。
薛与那人无利不起早,怎可能单纯地为自己说话呢。
温别将目光放在大殿另一侧的人身上,和薛与看过来的目光恰恰好撞上。那双眼睛黑沉,透亮,有一丝调笑,又有一丝挑衅,更多的是算计和筹谋。
薛与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温别,看到他听见自己的话略略闪动的眼眸,不由得勾起嘴角。
怎么,以为自己会借机害他?薛与心中暗自好笑。
萧进看着薛与,面色不虞,捏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看来太后如今也是管不住本家的人了。
他死死压抑着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但是因为薛与为温别作证,他没法将温别就地正法,只得妥协说道:“既然如此。言悯,你办事草率,罚俸半年,回去重新彻查此案,不得有误!而温爱卿,虽然你非真凶,但毕竟嫌疑加身,再在朝上任职,也多有不妥。便停职在家,等事情查清再说吧。”
萧进死死地盯着他,又看过朝堂上他的人,暗示他们进言,让温别停职。却听那温别浅浅笑起,轻松地回道:“谨遵陛下旨意。”
当日,温别在朝堂被指责涉嫌杀人,后又被他的死对头作了是见证人洗清嫌疑,做种被停职查看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阿骁坐在马车里,伺候着温别,温别冷着脸不说话,阿骁坐在一边,有话不敢问,但心里藏着事,根本坐不住,左摇右晃的惹得温别看了过来。
“怎么了?有话便说。”
阿骁吞吞吐吐坦白道:“公子,那枚府中的牌令,只怕真的是我的。前几日在府里做事,不慎摔了一跤,沾了一身的泥,便回房换了衣服,后来那牌子就找不见了,也不知是掉在了府里还是掉在了房里。公子,对不起,阿骁给您惹麻烦了。”
温别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东西丢了便丢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若不是出了这个事,我也没必要为了块牌子去怪你。何况,此事的背后推手才是真正的麻烦,你别多想。”
阿骁见温别没指责他,也没怀疑他,心里稍稍安了些,随后不解地问道:“公子,那言悯手里的证据根本是假的,您怎么就答应皇上停职在家呢!您这一停职,万一被别人趁虚而入可怎么办!”
温别撩起车窗,刺骨的凉风瞬间灌了进来,他伸手拢了拢阿骁给他罩上的大氅,幽幽道:“阿骁,你认为今天这件事,最大的弊端在何处?”
“弊端?”阿骁挠了挠头,抿着嘴唇微微鼓起两颊的腮肉,冥思苦想了一阵,试探的回答道:“是皇上设计陷害您么?还是您被困在家?在薛将军和皇上之间腹背受敌?”
温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个忠心的,可是心思到底太浅,他多年有心栽培,但怎么就是学不会。
“不是,那些都不足为惧。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内忧。自从淮南事发,朝中立储之言传出,我们就屡屡受阻,现在又发生了杀人案。”
“那门房和下面的小厮作伪证,是严刑逼供,还是金钱收买,还是早就安排好的内线我们都不清楚。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那么又会是谁的人,什么时候安排的,府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竟能不动声色的拿走你的牌令,而这些人又泄露了多少秘密,这些才是最可怕的。”
“啊?不是皇上派人做的么?”
阿骁听了一串,眼睛都瞪圆了,大张着嘴,眼里露出了担忧。
“呵!”温别反驳,“皇上要是有这等本事,也不会落到权力被瓜分的地步。”
“那,那薛大人呢?前一阵子天香苑被暴露的事主子不是还怀疑是薛与所为?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薛与所为?”
薛与?从表面上来看,薛与在朝堂之上为他作证确实没有嫌疑。但是万一是蒙蔽之法呢?
他姑母是当今太后,本就背后皇权,如果他同萧进一起做戏打压他,也不无可能。
“不是薛与。”温别喃喃道。似乎是为了笃定,他又重复了一遍。
阿骁疑惑地看向温别,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笃定,温别察觉到阿骁的视线,又开口解释道:“薛与此人狡诈多端,但行事并不阴暗。杀人栽赃,他还干不出来。”
温别一面否定,心中一面有了猜测,应该是那个人做的。
只是,动机呢?
温别揉揉眉心,一抬头就瞧见阿骁心事重重的样子,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别太担心,暴露出来的问题都是好现象,至少能及时止损,后面的事情交给管晋,你别在那瞎操心了。“
“至于皇帝那边,我如今已经被人拿到明面上针对了,虽然今次的案子被我缓了下来,但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哪些招,不如以退为进。淮南事发之后我们连连被人盯上,情况十分不妙。”
“淮南的争夺权我们表面上失去了争夺的机会,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对着我们咄咄逼人,总好过腹背受敌。”
“哦哦。”
阿骁点了点头,又没心没肺笑了起来,开心的说道:“公子好谋算!阿骁相信公子!”
温别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吆喝叫卖的商家,心里渐渐变得平静。这么多年勾心斗角的生活,什么时候能这样放松的走在中央街上,只是漫无目的的随便逛逛,也是很好了。
突然,视野里出现了一架马车,慢慢的从后面追了上来,直到并驾齐驱。马车华贵,用料精细,颇为眼熟。温别微微皱了皱眉,还没想出是谁的马车,对面的车窗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张英朗俊美的脸,嘴角微扬,眼中似波光流转。
“温大人,别来无恙啊。”薛与一手撑着车窗,一手撑着下巴,好不闲适。“温大人,世人都道温大人圣人之才,怎么今天在金銮殿上却是哑口无言,最后还被停了职?枉费本将军好心为你说话。”
“好心?”温别收起眼中的哀伤,又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结了层厚厚的冰霜,冻得人生疼。“薛将军不过是见利行事,不必把自己说的那么良善。说到底,今天薛将军不过是怕了,手中空有权利,原来连打压温某的胆量也没有。”
温别一张利嘴,几句话扭曲事实,毫不承薛与的情。
薛与摇摇头,没有反驳,反而压低声音说道:“尧青,那日亲了本将军便跑,未免太不负责了吧?”
温别懒懒地抬眸,否认道:“尧青?亲你?将军这是在哪个温柔乡瞧错了人,还百般回味,可也不至于到温某面前闹笑话不是?”
“大人不必否认。你骗得了上面那位,骗得了百官,却骗不了我。你是尧青,我心里清楚。”
温别呼吸一紧,随后不懂声色回击道:“将军胡言乱语,说是便是吧。左右温某已停职,将军不必再在温某身上费心思,如今与我为敌,将军自己也捞不到好处。”
薛与失笑,挑了挑眉,不正经道:“薛某不才,怎敢与温尚书令为敌。尚书令好容色好才气,薛某心向往之,不愿也不敢为敌。一片真心,还望彦卿知道。”
“嘭——”
温别一甩手将车窗撂了下来,也将那张风流嘴脸关在的车外。
阿骁歪了歪头,看着自家公子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满脑袋疑问。为什么自家公子一遇到这位薛将军就格外的话多,而且言辞尖锐,毫无留情,像只炸了刺儿的刺猬一般。而这个薛将军,平时冷着一张脸,杀罚之气让人生畏,对着自家公子就百般调笑,一张脸笑的像大喇叭花。
哎,看不懂。
不过既然自家少爷讨厌的人,他阿骁也不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