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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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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且不论温大人一介文人如何杀人,就说你这证据,明显就是栽赃嫁祸,凭一块小小的令牌就定大人的罪,言大人莫不是太草率了些!”刑部尚书朱烨站住来厉声呵道。
温别看着那令牌,心下一沉。低垂着头狠狠拧着眉。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沉默半晌,抿了抿唇说道:“回皇上,臣自然不认!臣乃一届文臣,手无缚鸡之力,更素与人无怨,何谈行凶杀人?大理寺如今倒是学会在金銮殿上办案了?”
“你!”大理寺卿被温别暗讽断案无能,且无视礼法,气急说道:“若非证据确凿,我又岂敢在大殿上信口雌黄?温大人,你别企图狡辩,蒙蔽圣心。”
温别冷笑,这位皇帝早就对他杀心暗藏,他倒是想蒙。
那言悯明显有备而来,被温别讥讽几句一时情绪激动,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温大人,下官自会让你心服口服。左督使大人前些日子与大人为了礼部贡举一事起了冲突,那左督使大人不愿听大人之言,您当时便曾出口威胁他,识人不清,他日必定自食其果。这事大人可认?况且,下官还有证据,就怕温大人不配合了。”
温别嗤笑一声,冷冷看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左督使大人家的护院,昨日在捉拿刺客时曾刺伤了刺客的右肩,大人若是想自证清白,不如请太医一观。”
温别瞳孔皱缩,目光冰冷如刃,直直刺向言悯。言悯吓得一颤,但是想到得到的消息,又挺直后背,目光坚定地看向温别。
这温别可是他向陛下投的投名状,若是能通过此事铲除温别,他便可获得圣心,扶摇直上了。
而一旁的薛与,原本懒懒地立着听皇帝和温别打机锋,听到大理寺只认温别是杀人凶手也只是淡淡一瞥,不放在心上。
这位温大人可是手段滔天,区区栽赃又如何能扳动得了这棵参天大树。
却不曾想言悯竟然说那刺客右肩有伤!
他猛地转过头去,目光阴冷尖锐地看着面前对峙的两个人。
他想起昨夜被自己所伤的尧青,又想起那受伤的位置。眯起眼打量面前这位相识数载,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随后又死死盯着大理寺卿言悯,心里不由得冷笑。
他府中戒备森严,还会定时排查是否有他人的眼线,可就是如此,言悯却知道昨夜发生的事的细节,这不由得让人心惊。
再想到这人是萧进的人,他目光渐渐变得沉凝。看来,他们这位困兽多年的皇帝,手里还有底牌啊。
但敢把手伸到他府里,便要担得起这个后果了。他勾了勾嘴角,静静地看向那瘦弱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尧青,呵,那便很有意思了。
温别顾不上薛与在想什么,他看着面前的言悯,和他胜券在握的神情,讥讽地挑起唇角。
笑话,他便以为这样就能定他的罪?
他朝言悯一步一步缓缓走近,脸上平静而讥讽,启唇问道:“大人真的要验我是否有伤?”、
温别说话语气幽幽,一副等着落进下石的样子,让言悯心里不由得狐疑,难道,温别身上没有伤?
不可能,皇上骗他有什么好处?难道陛下的消息有误?他下意识担忧地朝萧进看去。
温别看着他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萧进被温别突然的打量看得一惊,随后镇定下来。只听温别又冲他问道:“陛下以为呢?”
萧进沉吟片刻,说道:“既然言大人言之凿凿,那温爱卿不如便让太医检查一下。左右于爱卿无碍。”
温别淡淡弯起眉眼,莞尔一笑,轻飘飘说道:“好啊。”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一时间言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万万没想到温别自己同意了。
“好,那宣陈太医……”
“欸?慢着!”温别厉声打断了言悯宣太医的话。
言悯皱起眉,质问道:“大人这是何意?又反悔了?大人如此遮遮掩掩,倒让下官觉得大人很是可疑。”
温别侧过身,目光下垂地看着他,带着笃定和高傲,冷声发问:“在下清白与否,全凭言大人一张嘴。想查便查毫无法纪。未免对温某有失偏颇。不若如此,大人在此立誓,所言非虚,愿意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全责,若是温某身上没有伤口,大人便自请降职三级,认办案不利之罪!”
言悯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被温别一张利嘴激得气急,狠下决心,开口便要发誓,却不想刚说两个字又被温别打断。
“欸,再等等!”
“温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戏弄在下?”
温别摆摆手,一脸无辜,他转身朝萧进一拜,又面向百官,朗声说道:“温某可没有捣乱,只是温某突然想到。若是温某身上没有伤,那言大人和左督使大人言之凿凿说在下是杀人真凶,是否就意味着他们二人就是栽赃嫁祸之人,两人狼狈为奸,杀子嫁祸,其心可泯,其罪当诛!”
他突然指着言悯大声说道:“言大人,既然你相信左督使大人的指控,想必对此事也是了如指掌,那你便说说,这伤具体在温某右肩何处,为何所伤,伤口多长,深度几寸?只要大人说清楚,若待会太医所验分毫不差,温某绝不再反抗。”
那语速很快,不曾停顿,说的言悯呆愣在场。
他怎么知道什么武器伤的,伤了多少,陛下完全没和他说啊。
言悯低着头,装作思索的样子,用眼神瞟着萧进。可萧进也是面如黑锅,一脸不悦。眼看着事情要黄。
他赶忙开口争辩:“陛下,左督使大人只说伤了刺客的右肩,具体细节还要等臣询问那护院才可知。温大人在朝堂之上咄咄逼人,不过是想顾左右而言他。当务之急,是先验伤啊陛下。”
“言大人。”温别不给他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机会,在萧进开口之前急急说道:
“既然你也说验伤如此重要。便发誓吧。你发誓,说若是温某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你便自请杀人栽赃之罪!”
此话一出,百官震惊!这温别竟然一改口风,直接言明说这言悯杀人栽赃。
他面向萧进,冷声建议道:“陛下,您仔细想想,言大人不按律法行事,断案不通知刑部,在金銮殿上便急吼吼要治温某的罪难道不蹊跷么?恳请陛下下旨,若是下官身上无言大人所说伤痕,便把言大人和左督使大人一同革职收监,按律论罪!”
他声声洪亮,语气尖利,将萧进和言悯两人都说懵了。谁也想不到,温别开口就逼得这二人革职收监。
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本来很自信的萧进,都不禁怀疑起线人的消息。这言悯和左督使都是萧进的人,他自然不敢拿他们来赌。他沉沉地看着温别,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
“温大人,还是稍安勿躁吧。言悯!你奏折上还说此事尚有一人证?”
“是,陛下。臣恳请陛下允许我宣证人朱耀上殿。”
皇帝冲大太监颔首,太监领会了意思,掐着细细的声线喊道:“宣!证人朱耀上殿!”
侍卫得了命令,一路走向前门去领人。
堂上一时间陷入了静默,温别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都去看温别的脸色。温别身后的一个文官甚至直接凑近了他,用气音询问该如何应对。
温别的左手藏于袖中,暗暗的比了个下压的收拾,示意他们按兵不动,自己则仍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仿佛发生的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此时薛与站在一旁,神情又变得懒懒的。看萧进和言悯这样,应该不知道温别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那眼线就不是在他府中,而是在这位温大人府中。
那他便不急着站出来对付萧进了。
反倒是这位尚书令,即使他巧舌如簧说得萧进和言悯进退两难。但是他身上绝对有伤,而且就那么巧是在他刺伤那位尧青的肩膀之后,他被府里的奸细发现了伤口,被萧进利用。
如果温别真是尧青……那他这面色虚白,身瘦体弱的样子,可就是装出来的。
这边薛与尚在看戏,另一边,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质问道:“臣江连景存疑!”
温别不起波澜的脸上终于显出了诧异,眼睛微微睁大,随后蹙起了眉毛。
而江连景仿佛没看见他不赞同的表情一般,仍是理直气壮的站在朝堂中央,挺直了肩背,昂着头,义正言辞的说道:“言大人所呈之事,不曾经手大理寺,也不曾带大理寺少卿及寺正。案件发生于昨晚至今早,不曾惊动任何人便搜集完人证物证,确认凶手,这不合乎章程,过于草率!”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而正一品御史大夫江明恭更是心惊胆战的瞪着自己的儿子,显然对于他为温别出头十分的不赞同,心中也在隐隐担心。他儿子公然与皇上作对,问责上司大理寺卿,若是温别不能安然无恙,那他儿子只怕也要被牵连。
说起来,江连景不属于朝堂上任何一派。他爹江明恭是朝廷旧部的势力,手握重权,属三公之一。他是朝堂新秀,却不属于温党,也不属于薛党,他为皇上办事,但也不是皇帝手下的势力。他属于他自己,属于整个萧国。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有自己的治国之策。可以说他活在理想里,他信国法,信礼制,为百姓,为国家。
在这一片勾心斗角,充满阴谋诡计的朝堂,他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难得。
温别与他相识于太学时期,相交于诗文学识,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却为他的理想肃然起敬。这几年政见不同,针锋相对时,也没用过肮脏的手段。
但他的好友实在是不知变通。
“皇上,事急从权,臣只是特事特办,迅速解决案件,通知了下面的人调查案情,未曾经
手江少卿,但一切行动绝对合乎章程。我知道江少卿与温大人多年好友,对于调查结果不敢置信也是情有可原。”
江连景无视频频给自己使眼色的父亲,继续反驳:“国法中,大理寺司各地刑法案件及其案件调查,最后上报刑部复合审查,以保证案件公正,死者沉冤。言大人,所谓欲速则不达,您速查速办,无视国法,究竟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了什么?”
江明恭见儿子越说越尖锐,赶紧出来打圆场,“江少卿,如今案件已呈上,结果如何自由圣上定夺,你还是静听圣音吧。”
江连景皱起眉头,面露不忿,还要再说,此时殿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启禀陛下,证人朱耀带到!”
“带上来。”
朱耀被侍卫推着走进大殿,看着殿中一众的大人神色有点紧张,微胖的身子微微发抖,
一抬头,见到龙椅上面目严厉的萧进,吓得扑通一跪,俯身拜道:“草,草民,朱耀,拜,拜见圣上。”
普通百姓得见天颜,还是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作证,早就不知所言,手脚都不听使唤。
言悯见状,站了出来,引导节奏。
“朱耀,陛下已知杀人案始末,现杀人凶手就在堂上,把你和我说过的,昨天的所知所见如实说出。”